难忘古紫金庵的“三宝”和松涛

1987年夏秋之交，我去了－趟苏州，好客的苏州朋友领我去看了许多著名的园林景点，这些园林各有特色，但至今留在我脑海中的印象却不多。而有一处不起眼的景点，却让我难以忘怀，那就是古紫金庵。
　　 我记得去古紫金庵游玩是在一个下午，坐车出苏州城往西行约一个小时，便到了洞庭东山西卯坞内，沿着那条有圆圆山石的小溪往前走，远远地看见有一处不大不小的土黄色的山门掩在一片松涛竹海之中。来到近前，我抬头而望，只见庵门楼的正上方端正地挂着一块刻着“古紫金庵”四个阴文墨绿色大字的牌匾。那四个大字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奇异之光，一下子便收拢住我的视线。紫金庵虽小，却是一座资深的古庵，这座寺庙始创于梁陈时期，唐贞元年间废后复建，至今已有1500多年历史，紫金庵的罗汉堂最为著名，世人称紫金庵罗汉，为“天下两堂半之一堂”唐宋泥塑罗汉中的一堂。“两堂半”是指紫金庵一堂，山东济南长青县灵岩寺一堂，苏州甪直保圣寺半堂。紫金庵当地人称作金庵寺，山门面南而建，大殿和其他建筑却是坐西朝东，依山而建。
　　 庵门口有两座很特别调皮的石狮子，不像通常府门见到的那种威严的样子，而是扭转身子带着笑容的那种亲善俏皮的造型，生动而可亲。走进大殿，正面端坐在覆莲座上的是释迦牟尼佛、药师佛和弥陀佛；迦叶和阿难侍立两旁。十六尊罗汉分列于大殿两侧的佛龛内，诸位罗汉有的在冥想，有的在假寐，有的在愁苦，有的在开怀，各种姿态雕塑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长眉”罗汉慈颜善目，满脸福相；“评酒”罗汉遍尝杜康，醉态朦胧；“伏虎”罗汉法力无边，威风凛凛；“抱膝”罗汉傲气横溢，轻视“伏虎”；“降龙”罗汉双目圆睁，神态威严；“钦佩”罗汉，眼望蛟龙，抿嘴摊手；“藐视”罗汉转过头去，心口异态。“听经”罗汉最为虔诚，专注一境，听佛说法。“沉思”罗汉低垂双目，冥思苦想。雕塑者虽然塑的是佛国罗汉，但充满世态人情，塑像神态各异，许多细节非常精致，连内穿的衬衣和外罩的袈裟都层次鲜明，衣服上的褶皱清晰可见。
　　 朋友告诉我紫金庵的佛像相传是南宋浙江杭州民间雕塑高手雷潮的杰作，已有800余年的历史，因有“精神超忽，呼之欲活”的声名，是这座古庵的镇山之宝。雷潮是南宋非常知名的雕塑高手，那年他和妻子来到洞庭东山，看到这里群山环抱，苍松翠柏，鸟语花香，恰似世外桃源，有心居住于此。当时的紫金庵当家法师道宏，久闻雷潮的大名，知道雷潮夫妇的心思后，诚心留住他们，热情款待他们，并请雷潮为庵堂雕塑佛像，这一工程历经16个春秋。我对着佛像又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究竟，便对朋友说：“我是凡人，对佛像也缺乏研究，看不出奇妙所在。”朋友见我话说得实在，也不卖关子，指点我仔细瞧观音佛像身上的三处神奇的地方，那就是首看观音脸上的那双慧眼，再看观音头顶上的华盖，三看观音手持的经盖。我顺着朋友的指点依次望去，观音神情安祥庄严，有唐塑“吴带当风”之势，观音脸上的那一双慈祥的慧眼格外让人称奇叫绝，无论你站在佛像的正前方，还是站在左、右方，你总会觉得那那一双慧眼无所不在地注视着你。你会觉得那观音的目光充满善良和清明，使你觉得在你的周围世界里也有无所不在的佛眼注视着你，让你的心灵得到净化，行为得到规范。那薄如婵翼的华盖、经盖，似乎正随风在飘，丝毫没有泥塑的那种坚挺和呆滞，分明透出的是绢丝质地一样的柔软和飘逸。我被古代能工巧匠的精湛技艺惊呆了，“这尊佛像身上的三处地方，便是古紫金庵的三宝。”朋友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
　　 殿后是用楠木建成的净因堂，正脊梁上彩绘有精美图案，耗费白银七百余两，历时四、五年方才建成，为清朝建筑。堂前金桂玉兰，堂外松竹苍苍，环境清凉而幽静，有如明代东山诗人顾超形容的：“山中幽绝处，当以此居先。绿竹深无暑，清池小有天。”景致再现。园子东侧，栽着两棵距今1500年的黄杨树，高9.4米，树杆直径30厘米，冠幅8米，整个小院都笼罩在树荫之下。我随着朋友的引导来到靠山的一间叫“听风堂”的茶社，要了一壶碧螺春，坐下来喝茶休息。从窗外看去，山峦起伏，苍绿一片。据茶社一位漂亮的女服务员介绍说，如果你们来的凑巧的话，坐在茶社窗前可以听到山上的松涛声，就看各位与此山此庵是否有善缘了。
　　 时间已经到太阳落山的时分了，一抹血红色的夕阳照在窗外山坡上的那一片松林。就在我们刚站起身要离开古庵“听风堂”茶社的时候，天色突然变了，窗外的世界顿时昏暗了下来，随之如大海之涛滚滚涌来的声音扑入耳际，震天动地，声势浩大；又如古战场上铁骑掠阵，挟雷裹电，摄人魂魄。平地涛声，震耳欲聋，我怔在那里。“这次你真是玩得巧了，千载难逢，古紫金庵的绝妙全让你见识了。你听，这庵外的松涛声如虎啸龙吟，多么宏大，声势磅礴。”这就是传说中的古紫金庵的松涛？我凑近窗户朝山林望去，只见漫山遍野的苍松在狂风中剧烈地起伏着，发出阵阵不屈的怒吼，那吼声惊天动地，尽透阳刚之气。真没有想到在苏南这片清秀之地，除了小桥流水、吴侬软语，也藏着气势雄浑、硬朗健美的地方。
　　 至今，每当朋友在一起小聚，神侃自己所游览过的祖国名胜古迹时，我总会津津乐道地向他们讲述起：苏州的古紫金庵和古紫金庵的松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