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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

作者: 富乐山人 时间: 2014-09-14 阅读: 423次 点赞: 53个 评分: 2.0分

辞典里把废话定义为“没用的话”,读完《南方周末》一篇题为《一路废话》的小文后,我突然感到这权威的定义有失偏颇。  那篇小文是说长途汽车司机的妻子陪她丈夫开

摘要:长途汽车司机的妻子陪她丈夫开夜车的故事,一路上,那妻子不停地和开车的丈夫说话,若以辞典判断,全是废话,那丈夫也没工夫回话,只是用一声声的“哼”来作答。看到最后才知道妻子那一箩兜废话全是为她丈夫提神,怕她丈夫“开车困了出事故”,由此可见,废话不是没用的话,此时此地,妻子的废话等于伟大的爱情。 辞典里把废话定义为“没用的话”,读完《南方周末》一篇题为《一路废话》的小文后,我突然感到这权威的定义有失偏颇。
   那篇小文是说长途汽车司机的妻子陪她丈夫开夜车的故事,一路上,那妻子不停地和开车的丈夫说话,若以辞典判断,全是废话,那丈夫也没工夫回话,只是用一声声的“哼”来作答。看到最后才知道妻子那一箩兜废话全是为她丈夫提神,怕她丈夫“开车困了出事故”,由此可见,废话不是没用的话,此时此地,妻子的废话等于伟大的爱情。
   统计表明,一个人一天之内说的话有70%是“废话”,仔细想想,如果废话全都没用,人的生活岂不失去了不少趣味?
   历史最悠长、最耳熟能详的废话,是邻里相见时必说的四字:“吃了没有?”问话的人其实并不准备请吃,也不准备对方答复什么,自然这四字就属于辞典上界定的废话范畴。但细一琢磨,说与不说,意义大不相同。相识的两人比肩而过,一言不发形同陌路,成什么样子?再说,在漫长的农耕时代,吃饱肚子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是最重要的事,这“吃了没有?”疑问式的问候语,含有多少祈求,是多么温馨的人文关怀——可见,这样的“废话”,还是大有人情味儿,很有必要的。眼下,温饱问题已经不是问题,加之西洋风气氤氲,“吃了没有?”悄然化为“早安”、“午安”、“晚上好!”等等,这虽然明确了见面时间,也表达了问候,但无论如何,听上去却像是纯粹的例行公事,缺乏交流。更有些热衷黄段子之徒,见面时嬉皮笑脸怪腔怪调地把“吃了没有?”变成“换了没有?”往轻里说,这是无聊,往重里说,简直就是险恶的挑唆,对和谐社会之构建有极大的负面影响。见到如此上纲上线,“之徒”们急忙辩解,开个玩笑嘛,何必当真?当然,不当真也可以,只是你得承认“吃了没有?”不是废话。
   记得当年阿里汉教导他的中国弟子,说“实在不知道把球踢向哪里,就朝球门踢去”,看上去这是废话,遭到许多有识之士的嘲笑,其实认真想一想,他这话不但有相当的气势和令人回味的哲理,还极富针对性。咱们的“国脚”,在比赛时总喜欢翻来覆去地在中后场倒球,作出深有城府的样子,但其实是怕因进攻失误而承担责任。球迷气得要死,他们也许没看见,球迷鼓倒掌了,他们还是假装没听见,您说气人不气人?不是说比赛中不能倒球,伟大的巴西队也倒球,但人家倒球是为了进攻、是为了一剑封喉,完胜对手,而我们“国脚”们倒球实在是因为不知道该把球踢向哪里。“阿”老师言简意赅,一语中的,所以尽管他回欧洲好些年了,但他的这句“废话”至今仍须我国足球界特别是主教练们深思。
   我是很少看中国足球队比赛的,不是不爱国,而是看了太憋气,如果一不小心看了一场,憋的那股气会害得我一夜无法入睡。实话实说,关于足球赛事,除了意甲、英超,我就喜欢听韩乔生韩老师的解说——他的超意识流的解说风格简直是浑然天成天下无双。毋庸置疑,他是最著名的废话篓子,常“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让人目瞪口呆。当您听到他说“可能有的观众刚刚打开电梯,我们再把比分……”“AC米兰队目前以1:3领先……”这些废话昏话后,能不畅怀大笑么?韩老师最经典的废话是他在世界杯上介绍出场阵容时说“巴西队的后防线是清一色的巴西队员”;他由衷赞美巴乔,说“他在前有追兵,后有堵截的情况下带球冲入禁区”。韩老师的这些废话不仅仅令人忍俊不禁,更重要的是,给人们带来轻松和快乐。听球迷朋友告诉我,有小两口相争,丈夫要看足球,妻子要欣赏歌舞,争执得不可开交,但当妻子无意中听到韩老师的连珠妙语后,支持了丈夫的选择,重归于好——我想,这也是废话的功能之一。
   鲁迅曾写过一篇众所周知的短文,说一大户人家为其孩子办满月酒,众宾客为讨好主人,不着边际,说这孩子将来会如何如何发达,极力奉承,获得满堂彩,座中一人,说这孩子将来要死,这本是大实话,但却被主人和众宾客一顿猛揍。见此光景,最后致词的那位,既不敢实话实说,也不想说假话,还不想得罪人,就“王顾左右而言它”,来了句“今天天气哈哈哈……”了事。这“今天天气哈哈哈……”不是废话吗?不是,此乃谈话的一种推托技巧,非一般修炼可得。还记得高中时,读伏契克的文章,内有“从窗子到门是七步,从门到窗子也是七步,”之言,当时就问老师,这后半句不是废话吗?老师回答,不,这突显了牢房的单调乏味,怎么会是废话?我听了疑疑惑惑,不懂。后来读鲁迅作品,也有“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之类状景的文字,慢慢琢磨,才晓得这一看似废话的话原来是一种语境、一种氛围,让人感觉到的是一种孤寂,从中似乎听到了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国人的悲怆……当然,这样的文字只能出现在大师们的著作中,如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在居家过日子时还是少说为妙。有一回在饭桌上,我不满太太的菜品单调,几十年如一日的缺油少荤,仿鲁迅先生的句式,发点小牢骚:“桌上有两盘菜,一盘是莴笋,另一盘也是莴笋”,太太一听,不依了,凤目圆瞪:“莴笋清热祛火降血脂有何不好?”我嗫嚅:“洋葱不也是降血脂的吗?”第二天,太太开怀纳谏了,菜肴果有变化:桌上有两盘菜,一盘是洋葱,另一盘也是洋葱。令我哭笑不得。
   《世说新语》有一篇是说司马昭的,他表扬其属下阮嗣宗:“嗣宗至慎,每与其言,言皆玄远”,我想,这位阮先生必定是个滑头,“玄远”大概就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说了等于没说,尽是废话的意思,要命的是,有的“上头”就喜欢这种人。官场上的废话大抵都有此类特点,一位领导报告完了,本该散会,但是不,因为他的下属会不失时机“由衷的发自内心”地发表感想:领导刚才的讲话太正确了,我们一定要认真落实。什么叫“落实”呢?就是要落到实处,为了把领导的指示落到实处,就要把“实”搞清楚,弄明白。搞清楚弄明白这个“实”字,去落实了,才叫认真落实……一番废话不知所云,到底怎么“落实”?准备采取哪些措施“落实”,是百分百的“玄远”,底下的听众莫名其妙,这就是官场上的废话。不过虽是废话,但有不可明言之功能,不可小觑。
   近些年来,流行歌成了废话的大本营。我五音不全,是典型的“沙嘶疲哑”,从不在人前唱歌,怕影响环保,但对精彩歌词却情有独钟——好的歌词真让人回味无穷。比如,二十年前,罗大佑的《童年》就让我为之倾倒。“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草丛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优美的歌词复制了我的童年,青涩清纯,郁郁葱葱!现在的流行歌的歌词,绝大多数是废话连篇,像“梨花诗”一样,根本不知所云,有些甚至流于低俗(请读者诸君原谅我不一一列举,我怕打官司)。演唱者手舞足蹈,上蹿下跳,似乎有点陶醉,但听众却无动于衷,缺乏共鸣(须知,举着萤光棒不停喊叫和“共鸣”有天壤之别),显然,这是流行歌一直流行不起来的根本原因记得听过一个笑话,说是某秀才在家书中写道:“家中存有棉鞋一双,希吾妻千万拿出来拍打拍打,因多灰尘之故也。”在“万”字下面还有一行小注:“为节省笔墨起见,吾不写草字头大万字,而以方字去点代之。”我孤陋寡闻,以为这就是民间废话的标本,但最近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这一发现,因为有些Blog废话水平比秀才的家书不知高了多少段别。请看以下“博文”:“几天没写BO了…好象么发生啥事…又好象事情很多——反正就是写不出什么来…诶……话说我连英语都还米怎么看呢!!!不管拉……好鸟…话说现在BO里是无声的…歌连接大概没了——现在好冷啊…空调冷死了/奇怪了…回车失灵了…啊门…密密麻麻的…算了…就酱紫吧……”博客,是个好东东,已成了人们面对自己的一种方式。上回喝茶,一老博友问我“博”了没有,我说还没有,他很生气,一声断喝:“在时下,在这个年代,不博客的人是可耻的!”登时让我目瞪口呆无言以对。回到家中,转念一想,如果博客中的文字都和以上“博文”一样,充斥废话几近梦魇,不博客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当然,我也准备“开博”凑趣了)。
   人一辈子都在说话,若是都说的是道理,那有这么多道理可说?况且谁能老是那么端着架子矜持,搞得劳心劳神的?有点废话,那活得才有意思,若能用废话来说明道理,那简直就是一种境界。刘恒的小说《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就有境界,说“有境界”,就是说这小说从头至尾都有许多废话。说张大民“贫嘴”,就是说他废话多,但是,这贫嘴,这废话不正是化解张大民生活艰辛的有效药吗?怪不得小说中说大民周围的人“多难的事听着也不难了”。张大民劝导李云芳那一大段话,初听像信马由缰,毫无章法,让人云遮雾障,与废话无异,但耐着性子听下去,觉得句句在理,实实在在,直逼得那最大的不幸福——死——悄悄溜走,要不然,李云芳哪会不治而愈并且嫁给了他?张大民的废话和幸福相联,虽然有荒唐、突兀的意象,但绝非可有可无,因为这废话能帮助人们思考幸福的本义。禅宗断言“开口便错”,铁定所有的言说全是废话,有些武断,须待商榷。
   不过,有些废话确是废话,因为它不但说了没用而且令人生厌。国内的某些体育解说人士说的废话就应归入这“令人生厌”类——还没开始比赛,他们就不甘寂寞,开始饶舌,这也就算了,因为反正没有人听。糟糕的是,比赛开始后,他(她)们不是在需要说明的时候用专业眼光画龙点睛,不是使赛场变得更加生动和飞扬,而是喋喋不休,但几乎全是废话,叫人心烦,恨不得把电视设为静音。一次看乒乓球赛,一位著名的评论员说,“不是前三板解决,就是在相持中得分。”您说,除了在这两种情景下得分,还有什么机会得分?这岂不是百分百的废话?最近一届亚洲杯,是沙特和伊拉克决赛,两队势均力敌,各有所长,赛前,又有一著名的解说人士说伊拉克队的胜率是50%,这无疑是废话;赛后,这著名的解说人士又说伊拉克队创造了“奇迹”,显然还是废话——人家伊拉克足球队是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四强、2006年多哈亚运会亚军,拿个亚洲杯算个什么“奇迹”?
   行文至此,突然记起一段轶闻:有人问马克.吐温,演说或写文章,长点好还是短点好?马克.吐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个故事:“一天,去听一位美国传教士讲述非洲传教士的苦难生活,他讲了5分钟后,我决定捐款50元,当他讲了15分种后,我在心里把捐款数目减至25元,他讲了半小时后,我又从心里减到5元。最后,他又接着讲了一个小时,拿着钵子向听众募捐并从我面前走过,我反而从钵子里拿走了两元钱。只需要5分钟讲完的话,讲了一个半小时,用废话来空耗别人的时间,不是2元钱能补偿的。”马克.吐温如此讨厌废话,而我这小文又是通篇废话,您花时间读了它,还拿不到我2元钱,有些惭愧,赶紧收笔吧,别废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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