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背后的深情
作者: 柳拂桥
时间: 2016-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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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几天一直没有敲下一鳞半爪的东西,算是休息。其实也在胡思乱想,还有后怕的意思。因为我在中国学术网上读过顾彬先生的文字说,不能写得太快。想想是有
一
这几天一直没有敲下一鳞半爪的东西,算是休息。其实也在胡思乱想,还有后怕的意思。因为我在中国学术网上读过顾彬先生的文字说,不能写得太快。想想是有道理的。没有好好消化的东西,即使有些瞬间灵感,也都是短命的,如那个烟花的一时来而且去。
15日,在县作协会议上,老作家王京陵也说过类似的话,如不要满足于写些豆腐块,发表在小报上云云。为此还引发了汪刚强一番关于狗肉也上席的议论。议论是很到位的,但并不代表我就同意他的观点。各抒己见,而又能求同存异,互不影响感情,是文坛繁荣之必须。
顾彬说的对于中国作家高产的问题,是有道理的,慢工出细活么。眼前的作者大都浮躁得很,在这个物欲膨胀的年代,为了生存的需要,写些为时、为事的文字来养家糊口,甚至奔小康,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如果要想把写的东西留下来,哪怕一年、十年,不下点苦功夫,估计是不能的。对国内文坛非常关注的顾彬先生,于是建议我们的作家们写得不要太快,诚为苦口婆心。
相比较而言,王京陵老馆长的话,也有那么一点意思。他是有权、有资格说这些的。因为,文学在他们那会,是适逢其时,也确实红火过。当然,我指的是我们乡下的南陵文学,馆长指的也应该是南陵文学。对于南陵文学,他是有贡献的,岂仅是他个人,还有程志生、姚远牧和胡旭东先生等。他们是当代南陵文学的奠基人,也确实在国家级、省级发过一些比较大豆腐的文字,没有他们就没有所谓的南陵文学现象。就像我能理解顾彬先生的话一样,对老馆长的话,我还是能听进去的。能听进去的原因,一方面来自于江山是前辈们打下来的,成绩也委实相对辉煌,没有理由不折服。还有的一方面是,我也时不时地以为,如果再豆腐下去,前途是渺茫的。当然,我肯定是指假如我们还对文学有所希望的话。我们应该把自己的豆腐尽量做大。做到自己已经尽力为止。再假如,有一些天才,是不需要时间沉淀的,也能一泻千里,倚马可待,足以自傲。只是我不能。因为我不是天才,甚至人才也不是。于是,我会少少写一些。
其实,我不是讨论如何写作的问题,而是写作背后的态度。一言以蔽之,道理都是相对的,只在于是否适合自己而已。世间事情往往如此。就像以前,大约是孩提时代吧,学的那个寓言:盲人摸象。说大象是柱子的,那是因为摸到了大腿;说大象是一堵墙的,那是摸到了大象的身子。具体到个案而言,我们很难说,那些个盲人就错了。以前,我们批判盲人,说他们片面,以偏概全,不能全局认识问题。现在想来,谁又能把握全局呢?我们的知识、经验都是有限的,我们只能凭借自己的认知能力来对待和应付,我们已经和即将面临的物事。我们也其实,和盲人没有多少的区别。全局总是局部的组合。道理也一定有它的片面之处。借苏轼的话,那叫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话题好像扯得很远,我只是想说,我们原本的经验,也有许多不近情理之处。就像文章的快写和少写。如果你愿意,也能够写出来,是大可以随便写的,洋洋洒洒,一日万言,原无可厚非。也可以一生一世不屑为之,因为写作的,当然我此处是指职业写作和相对专业写作的,大多是不甚得意的。俗世红尘,职业很多,消遣也很多,往往志业不能酬或牢骚满腹者,才可能写些文章的。有几个春风得意的,在玩这劳什子写作。现如今网络时代了,写作已经是全民皆博的了。故而,即便能写些豆腐块文字,也不甚稀奇。毕竟,全民的素质已整体提高了。
可是,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文章也不可能相同。甚至一个成熟的作者,也会有不同风格和水平的作品存在。写得最好的,成了某个人的代表作。也许,那个代表作还不是成名作,也不是他最好的。只是人们这么认为而已。
好了,我已经跑题够远的了。我始终以为,文章是自己的,大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如果我们还没有写东西,就想到我会写多少字,章法如何,修辞如何,意义如何,其实是很没劲的,也多是文章家们皓首穷经地整出来的。我想过去的文人们基本是天马行空地一挥而就,叫后来没事干的在那儿瞎琢磨。兴许还能拿个学位什么的。
我是喜欢不按套路出牌的。比如,我写的关于马仁山的文字。已经有两篇了。第一篇叫做《初识马仁》,写的是马仁山的人文背景。在日报姚编的版子出来后,马仁山的俞总就四处打听,这作者是谁?并且他多次强调,在写马仁山的文字里面,是最喜欢这一篇的,按照他的认识,是文化味很足。第二篇是《夜宿马仁山》,其时,和俞总已经很熟了。还不知道俞总如何看。这篇文章可能还会在其他几个媒体发。暂且不表。我想说的是,我已经为马仁山写过两篇文章。可是,我至今还没能登上那个马仁山。不是不能去,而是机缘不凑巧,真的就没有上去。我在夜宿的文章,甚至在文章的最后,引用繁昌过去县志上的一段话,来介绍马仁奇峰的风景之美。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多次想到,马仁山被多少高手写过了,总得出点新意吧。就像古龙的小说,始终营造一种氛围,在氛围很足的时候,一个侠客出现了,没有谁见到他的出手,敌人已经尸首异处。没有招式,来无踪去无影。和金庸完全是两回事。后来又想到《后赤壁赋》,于是添了一个夜宿有梦的尾巴。还是没有说到马仁山的山景。看来,马仁山的文章,我还能做两篇,这大约是不会有问题的。假如俞总还请我喝酒的话,我是不会推辞的。
信手一点,原来已经写了一千多字。我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大意是这样吧:文章总是为自己写的,写出自己来。如果文章和某某相似,那一定是失败了。
二
昨天偶然在网上发现一则消息,说美国已经故去的艳星梦露原来是个双性恋。其实也就看了一个标题。我对名人们的轶事趣闻一贯来是没有多少兴趣的。
我想说的是文字与性别,更是与情调的关系那些个事。
我们身边弥漫了很浓郁的脂粉气息。这座城市也如此弥漫了很久,而且在短时间内,估计不会稍息。也许这个时代是女人们特别张扬,也特别幸福的一段时光。笔下所写,眼前所见,耳中所闻,多少恩恩怨怨、卿卿我我、耳鬓厮磨、聚散依依、天长地久,恁是铁打的汉子,也不由得肝肠寸断,脉脉含情。很容易叫人联想到六朝那个迷漫的时期,或者更是一部当代花间集了。
当然,女人们有这个权利,她们绝对能够使出浑身解数,尽情释放或演绎一种阴性的、柔美的艺术特质。也可能轻而易举地藉此俘获男人们的心。男人们如果是一匹桀骜不驯的马,缰绳还是在女人手里。女人们因为俘获男人而赢得这个世界。
只是,女人本该如此,还是丢失了自己,我一直没有弄清楚。可是,就风格和时尚而言,也仅仅是女人们应该如此。美丽、优雅似乎是女人的本能。如果一个男人,站起来七八尺高,喝着烧酒,抽着香烟,也如此这般,则会是另外一种情形。上帝在给人类做角色分配的时候,一定也考虑了不同的性征,无论是生理的,还是社会的。
男人也还罢了,如果一座城市,也阴柔得紧,就是奇秀的江南,不超迈的膏腴之地了。美国人基辛格就说过,历史从来不产生于南方。为什么,南方太女人化了,还是那种过去女人的格式,怎么可能金戈铁马呢!我对一个男人,尽写些女人般的文字,是提不来兴致的。这样一个女人,明明在爱着,还咬牙切齿的一副模样。愤怒?可爱?……
男人们尽管粗糙一些、野蛮一些、牛逼一些,不打紧的,因为你是男人。男人,就该像个男人。男人只要懂得自己是男人,即便也哼些小夜曲之类,或者如贝多芬来个月光奏鸣曲,可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马基雅维里说男人应该凶猛如狮,狡猾如狸。可是,我很少见到男人的凶猛,于是遗憾。
男人如果温柔起来,也许是一种浪漫,也或者是一场阴谋的开始。如果温柔成为男人的一种风格,那世界将会失衡。
人生天地间,在一种自然法则里面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谁也不能坏了规矩。苏轼是坏过规矩的,所以《吹剑录》说苏词是关东大汉,切合了大苏的某些特质,只是语含讥讽。这是先锋的代价,所以苏轼并不为忤。
到辛稼轩那会儿,文字环境开始宽松了,也或者是天下英雄谁敌手的自负。最喜欢的有这几句:“老子平生,笑尽人间,儿女恩怨。”在典雅的词曲里,开门见山称起老子来,也只有他敢。苏轼万万不会,苏轼还是脱不了一件长袍马褂的。辛稼轩是个戎马书生,曾经把脑袋提在手里的战士,说几句国粹之类,就不是一般二般的好。屈指数来,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多少过眼云烟,唯他横刀立马,口中念念有词。折杀我等鼠辈。
在毛泽东手里,也有一个奇迹,不是《沁园春·雪》,那还太含蓄了,有一些压抑、有一些抗争,有一些不平。而后来的“小小寰球”、“不许放屁”,就绝了。我崇拜,毛泽东就是一个神,一个空前绝后的奇男子!男人就该写一些男人的文字。
又扯远了。想扯得近一些,什么人写什么样的文章。也许这句话是对的。写过文字的风格,再到情调,似乎有点给自己为难。可是,我在文友面前夸下海口,说要写写芜湖小资女人的文章。
本来在风格那篇是可以切入的,可是最终没做。于是只好单列一篇出来。对身边的人做一些点评,其实比阅读大家更难。此前不久,评协在日报就点评过芜湖的文学,好像大多数是满意的。这是作者的高明之处,也是狡黠所在。而能够做到这点,是需要大智慧的。我显然不能,就心下惴惴不安。
风格与情调大致仿佛,同中有异。我不想找一本教科书,来照本宣科一回。因为我深知教科书是理论家们总结的,事实上和创作实践总是有距离。按照我个人的理解,风格往往和人的性格、阅历相近,还有很多现实、理性的成分;而情调则处处折射出一种审美趣味,一种品位,有一种隐约的浪漫诉求,比起风格来要细节些、暧昧些。
通常我们说到情调,一定会想起很早的一个约会,一个不可复制的意中人,红袖添香,人瘦黄花,江湖夜雨,似水年华,良辰美景,人在天涯。还一定会想到李后主、李易安、姜白石、周美成、纳兰公子、浮生六记和张爱玲什么的。这些人常常具备深厚的文化背景,也交游广阔,一盏酒、一捧香茗,夜来风雨声,袅袅的热咖啡和十里洋场的灯红酒绿、枫丹白露,都是她们的关键词。
文字做得也很好,毋庸置疑。可是,细节处是细腻而隐约的,朦胧而含糊的,一定适合城市风情,而不是西北的黄土高坡,甚至青纱帐甘蔗林。始终是成熟的烤烟型味道,不像烧酒那么生猛,也不像清明谷雨的兰香、猴魁般青丝绿叶。说什么她都懂,可是她不说,不张狂,不好为人师,就觉得雍容华贵,吐气若兰,品位十足。
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就一定生活无忧。美丽、聪慧是她们的通行证。而文章是富贵闲事,写得熟透如秋。也是的,有几个一日三餐不得温饱的人,在文字堆里显摆!
这样的人走在城市大街上,一定是风景。可是偶尔露峥嵘,就叫人想象和回味。这样的人文字出手了,一定出类拔萃,养眼养心。
大约这就是文字的情调了——和妇人们很近,和城市很近,和时尚很近。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文字,和这样的情调,也大都是时尚纸媒培育的。芜湖也不例外。
三
所谓小曲好唱口难开。因为某个先生说常在晚报,也可能是日报,读到芜湖的作者文字:失恋了,来一篇;结婚了,又来一篇。生孩子一篇,上幼儿园又是一篇。大意是说琐碎。而且是家长里短的。我不知道该文有些什么人看过,或者看过了又有些个什么想法。我倒是对他的琐碎一说,颇有同感。
说到文字的情调,是离不开琐碎的。我当初就惊叹过刘震云《一地鸡毛》里的琐碎。琐碎的文章,往往沉浸在细节深处,和生活是面对面的,那种发掘生活和感情的劲头,能把茶叶给泡黄了。泡黄了还不止,甚至可以延伸到隔夜茶。煽情的功夫很是了得。只是视角往往狭隘了些。这样的文字很适合市民,也适合大众化的媒体。甚而有可能就是媒体导向培育了这样一些关注生活和情感的写作人。
我对这样的写作是持模棱两可的态度,因为有市场,就有人写,很正常,本身也不错。只是担心这样贴近生活实际,会不会使我们的作者在琐碎里不得出来?如果不是一味这么写就最好。就像我刚刚看到一平的天门山。本来是想说一平难得大气的,谁知,呵,就来了一篇,很直接,灵气和英气都逼人。
她们往往敏感,是个时尚风向标。某某歌曲,某某电影,某某时装,某某饮食,正流行着,一清二楚,似乎可以做生活顾问之类。写的有情调文字,常常有话不说,含在嘴里,优雅得很,有时候还指东打西,来去无踪。文字轻灵,变化多端。可是,题材常常局限于旅游、情感和阅读,主观的东西很多,就很个性化。只是见树不见林的情况屡屡发生。如果要写一个人,一定是凭借自己的印象,往死里下手,就那么直截了当,义无反顾。有时候忽然洒落、超拔起来,也如山峦般陡峭。更多的时候,像个恋爱老手,或者是得道的高人,写文章就像谈恋爱那么简单,还把情感玩得那么熟,那么洒脱,好像自己吃的不是五谷杂粮,而是月亮和空气。这个月亮还不是现在的月亮,一定是上海滩的月亮,张爱玲的月亮。空气也不是芜湖的,一定和某个诗人有关,还有一段生离死别、催人泪下的故事。所以,她们往往煽情得很。
她们的文字一般很唯美,精致,没得挑剔。因此也就平和,深得中庸之道,好像做人。没有写成品的东西,她们一般也不出手,她们是在乎自己文字名声的。她们还普遍高产,能把而今很多的媒体给淹没了。在淹没媒体的同时,她们似乎也在淹没自己。
因为要在报纸上发表,所以她们的文字往往节制而内涵。可能还有女性的性格特征在里面。只是,她们很善于掩盖自己和事实真相,好像一个代言人的角色。行文风格也不稳定,往往有流行的元素,不像男人们坚守自己。与此同时,她们之间好像一直都很和平、友好,其实是内外有别的,甚至很多情况下,是在互相较劲,把某某文字出色的当做假想敌。当然,她们更在乎男人们的评价,如果气来了,一夜睡不着,也不是没有可能。她们是互相影响,而攀比的。我以为这无可无不可。可的地方是你追我赶,互相促进提高。不可的地方是,千万不能没有了自己。如果哪个小资女人的文章,能够被一眼认出,就算成了。只是实际上很难。
她们往往还是积极而短视的。一篇文章成了,就天南地北地飞。这些个女人往往在这点上,比男人们来得理性而现实。她们不愿意贬低男人,可是却很在乎男人的观点和看法。表面上大意得很,其实背地里恨不得竖起耳朵。甚至可能开始怀疑自己原本正确的东西。
如果对这种有情调的文人和文字做个比方,我首先想到的是瓷器,精美的瓷器。而我,甚至很多的男人,则像一个土陶。因为留一个破绽出来,就如同守拙,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也是下一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