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那棵石榴树

上班接班后，同事拿出了一个又大又红的石榴，介绍说这是她家院子里的石榴树结的，很甜很清脆。石榴熟了，中秋节也快到了，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每到这个时候，都会不约而同地想念家里的亲人吧。手里拿着掰开的石榴，圆润饱满的红色石榴籽散发着诱人光泽，让我不禁想起老家。老家也有这样一棵石榴树，到现在我的记忆里，还能清晰地记得石榴满树熟透的咧开大嘴的情景。
　　 五六岁那年，老家的房子是青砖瓦房，四房的套院，坐北朝南，宽敞的院子中间有一条砖头路直通着堂屋和大门，在砖路的一旁，有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就是这棵石榴树几乎贯穿了我所有关于中秋节的记忆，它永远有着吃不完的石榴，石榴熟了，月亮圆了，中秋到了，有月饼吃了。
　　 石榴树会开出很漂亮的红彤彤的小花，那些花茎会慢慢地长大，逐渐长成圆滚的石榴，花叶会落到地理，化成肥料，滋养石榴的成长。结的果子多的时候，会把树枝压弯，奶奶说如果不把树枝撑起来，明年石榴树就结不出了，树也有灵性，累伤了，就再也恢复不过来。我就找了很多木棍，用绳子绑到树枝上，给她做了很多支撑架，还念叨着，石榴树啊石榴树，明年你还结很多果子，还有，你快让石榴熟吧，你熟了，月儿就会圆了，中秋节就到了。
　　 中秋节似乎少不了吃石榴，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一直流传下来的。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从我记事的时候就安静地在那里看着我长大，叶生叶落，年复一年。石榴树叶子可以熬制出散发香味的茶水，以前家里穷，买不起茶叶，奶奶就会选一些鲜嫩的石榴树叶，放在滚烫的开水里煮沸，待茶水冷凉，可以喝出一股很奇特的香味。
　　 过节那天，会从树上选出熟的最好的石榴，放到盘子里，和月饼一起，全家人在一起，吃着月饼，吃着石榴，遥望那皎洁的明月。在那个没有瓜子没有水果等吃食的节日里，石榴就是最美的东西，那香甜的味道，永远留在记忆里。
　　 后来，老家要进行河道改造，我家住的地方在需要拆迁，文件都下了，只是补偿款没有发放，全村的人都没有搬迁。过年的时候，哥哥都回来了，在拆迁之前，哥哥在石榴树前面照了张相，我亲自拍的，哥哥说，拆迁了，这棵树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棵石榴树，比我们的年龄都大，每年都会结出满树的石榴，奶奶告诉我说，这棵石榴树要是挪走了，就再也结不出那么多果实了，我问奶奶为什么，奶奶说，这棵树在这长了几十年，对那片土地有感情了。
　　 河道改造动工的时候，老家老房子被扒完了，一片废墟，爸爸求着工程队的挖掘机，把那棵石榴树连同那里的一大块土都给挖出来了。出土的时候，她的许多小树根仍断在里面，邻居都说，她是棵善良的树，舍不得离开。树移到新房子的院里，虽然树叶青绿，但以后几年就没有结出石榴来，奶奶说，石榴树伤了神。
　　 现在，我们都离开老家，在外工作，老家的房子又翻盖一次，石榴树还是在院子一角，枝叶茂盛了许多，过中秋的时候，也没有回去看过她，每到中秋节，都在另一个地方望月思乡。她在家被奶奶照顾的很好，听说今年石榴树花开的特别红，这个时候该硕果满枝了吧。突然想到奶奶一个人在老家里望着石榴树的样子，佝偻着身躯，就那么看着，脸上满是皱纹——岁月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奶奶说，那石榴花叫盼归花，那石榴果叫团圆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