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暴力伤医必须“零容忍”

一方是患病求治，一方是救死扶伤，治病救人。按理，患者医者，病人医院，本应是社会关系中最为和谐的一对，然而，在最近十几年，医患关系变得十分紧张，甚至在许多地方都上演了全武行，即使没有针对医生的暴力事件发生，其医患关系也是剑拔弩张的。
　　 据2009年中国医师协会《医患关系调研报告》显示：74.29%的医师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护，认为当前执业环境“较差”和“极为恶劣”的分别达到47.35%和13.28%，96%的受访医生表示其所在医院发生过暴力伤医和“医闹”事件。
　　 据《新京报》报道：2014年8月21日上午10时左右，岳阳市各大医院的医护人员约200人集体罢工，并在岳阳市政府门前静坐，要求市政府为昨日发生在岳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暴力伤医给一个说法。事件的起因是8月20日上午11时前后，一名被捅伤的患者送到岳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由于伤势太重，虽经医院抢救，终因抢救无效于当日下午2时30分左右死亡。现场数十名愤怒的家属欲威逼当时的主治医生到太平间去给尸体下跪，后被医院的工作人员拦下，随后，死者家属将主治医生打伤住院，并打砸了该院的医务科、急诊科办公室，直到下午5时许，岳阳市公安机关调集公安人员赶到医院维持秩序，才制止了违法行为，打开医院门锁，疏通医疗通道，恢复了正常医疗秩序。据医院医护人员称，这已经是该院近一个月来发生的第4次暴力伤医事件。后经岳阳市卫生局确认，该起暴力伤医事件属于医闹。这起医闹事件距离湘潭产妇死亡暴力打砸医院时间不到一个星期。
　　 层出不穷的暴力伤医事件一次又一次刺痛了笔者和社会的神经，医患关系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究竟是出现了什么状况？到底是什么原因要让患者家属对医生护士大打出手呢？
　　 一个巴掌拍不响。医患关系到了如此紧张的地步，简单地将责任推给患者一方，有失公允，但是，要让治病救人的医生来承担医疗纠纷的后果，并承受患者家属的拳脚和人格侮辱，更是不公平的。中国这种紧张的医患关系要让美欧甚至是非洲国家的人民来评价，恐怕他们也会认为这是不可思议的，更是令人大跌眼镜的。
　　 号称拥有五千年文明的礼仪之邦的国家，竟然发生如此多的暴力伤医事件，真是令人不齿。试想一下，凡夫俗子的我们，哪一个不是肉体胎生的？哪一个不是食人间烟火、五谷杂粮的？既然这样，我们有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进医院，不用看医生？当我们生病或有伤时，不向医生求助，又能向谁求助呢？而今，我们就因为他的治疗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效果而将治病救人、救死扶伤的医护人员当成仇人暴打一顿，请问，在这样的环境下，医生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人格得不到尊重，在工作中提心吊胆的医护人员还会全身心投入到治疗工作中去吗？既然不能全身心投入到治疗工作中去，那么被错误医治耽误病情不说，要是发生重大医疗事故，让本不致死致残的人或死亡或伤残，最终吃亏的又是谁呢？还有就是家属动不动就拿尸体要挟医院或医生，那么在很多情况下，医院或医生一旦遇到非常危重的病人，即便是完全有条件救治，也会被迫放弃治疗的。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导致当前医患关系紧张，国家、社会、医院、患者都脱不了干系。首先属于国家的责任是：现行的医疗体制存在严重问题，医疗资源分配极度失衡。优良的医疗资源、医疗设备、优秀的医护人员基本上集中在省会和地区城市的三甲、三乙医院中，导致患者大多集中在省会大型医院、地区中心医院看病，这不仅给患者增加了路途成本，也让排队时间长，看病时间短的患者，得不到医生的细致诊断。好不容易从县城、乡镇坐车来到省城或地区城市，在医院排队花了两三个小时，却被医生三、五分钟开一串仪器探查或开一堆药打发了，可想而知，患者的情绪会好吗？同样，这些大医院的医生一天要看七、八十位病人甚至更多，有的医生站上手术台没有十五、六个小时就下不来，连喝水、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医保体制不健全或不到位，跨省、跨区域的医保系统尚未联网，城镇医保、铁路医保、特门医保、新农合医保所涵盖人群不同，享受的医疗保障待遇更是差距很大，患者的医疗费用负担并没有真正减轻。另外，财政拨给公益医院的经费严重不足，医院被迫以药养医，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没有得到改善，甚至较之以前看病贵的问题还加重了。还有，卫生厅（局）不仅是医院的领导部门，同时也是医疗事故的鉴定部门，这种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的医疗纠纷处理机制，又如何让患者家属信任呢？
　　 造成医患关系的紧张，社会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今社会，“一切向钱看”的观念左右人们的行为，信仰缺失，道德滑坡，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感降到低谷，受金钱观的影响，人心变得冷漠势利，彼此之间缺乏基本的信任，一旦出现医疗事故，造成患者死亡，家属就会想当然地怀疑是医院不负责，没有尽力抢救，进而挟尸闹事，不明就里的围观人员也胡乱指责医院，一些职业医闹趁机参与，勒索医院高额赔偿，很多情况下，医院为了继续经营，不得已被逼拿钱消灾，息事宁人。而这又助长了医闹的气焰，暴力袭医，扰乱正常的医疗秩序的事件在全国各地不断发生，给本应和谐的医患关系蒙上阴影。
　　 医院作为医患关系紧张的当事一方，同样负有责任。“本着革命的人道主义，救死扶伤。”“一切为了人民的健康！”这是医院开办经营的宗旨，但是，很多医院并没有履行好这个宗旨，少数医生为了吃回扣，获得不法厂商的好处，不顾病人的实际病情，给病人开大处方，开各种各样的检查单。甚至有些医生故意少开或不开医保目录中的药品，而是多开自费药品（未纳入医保范围的药品一般回扣比例高），加重患者的治病负担，同样也造成了巨额浪费。再就是，某些医生在诊治病人时，缺少必要的沟通，让患者在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的病况下接受医疗设备的检查或吃昂贵的进口药。实际上，大多数医生并不愿意这么做，而在中国现行的医疗体制下，医生不得不接受院方的行政命令，被迫给患者开大处方单。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医生成了替罪羊或现行医疗体制的牺牲品。
　　 当然，作为患者，既是医患关系紧张的当事方，也是医患关系紧张的受害者，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采取暴力伤医或打砸医院的过激行为，于情于理于法都是不应该的。尽管患者在就医过程中处于弱势，且受到不满意的待遇，在医院误诊误操作、诊治费用高、医护人员服务态度差等因素的“导火”下，有时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于是，将怒火撒给了给自己诊疗的主治医生和护士。
　　 其实，医疗费用高且得不到良好的医疗诊治服务，这不能全怪医生，因为医疗资源供求严重失衡，省会城市、地市中心医院早已是人满为患，每名医生几乎都是超负荷、超时间工作，长年累月，作为一个正常的人谁又能够受得了呢？况且医生的付出跟收入不成正比，以药养医，让患者接受一个又一个的医疗器械检查，也绝非大多数医生所愿，在中国，医生的薪酬决定权往往由院方决定，如果不开大处方，或者让患者接受器械检查，除了挨批评外，可能收入也会减少。但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还有许许多多尽职尽责的好医生，他们不仅不吃厂商医药代表的回扣，也不给患者开大处方单，始终恪守一个白衣天使的职责。
　　 我们并不否认，当前中国医疗方面的问题还有很多，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中国在医疗卫生以及人民健康方面取得的巨大成绩，人均寿命显著提高，男性平均寿命达到72岁，女性平均寿命达到74岁，医保机制正在逐步完善，医疗水平不断提高，涵盖社区、乡村的医疗卫生服务体系正在健全，所有的这些都离不开医护人员的辛勤付出。无论如何，我们在面对出现的医疗纠纷问题时，是没有任何理由采取暴力的行为，因为这不仅与我们建立文明社会的目标格格不入，而且也是触犯法律的。
　　 为了应对日益严重的暴力伤医事件，2013年10月国家公安部联合国家卫生计生委紧急发布《关于加强医院安全防范系统建设指导意见》，要求各地公安机关坚决制止暴力伤医事件，始终坚持“零容忍”，依法严厉打击各种侵害医务人员的违法犯罪行为，对正在实施的暴力犯罪，要采取坚决的果断措施，依法制止。而各大医院为了保护自身不受侵害，开始按照一定的标准配备保安，同时想办法练内功，禁止医生开大处方，让患者医疗费用超标，有的医院引进文明服务评价管理系统，建立医患沟通平台，加强服务，构建和谐医患关系。
　　 对暴力伤医行为必须“零容忍”，这并不是要漠视患者利益。坚决打击暴力伤医行为，恰恰是为了绝大多数患者的利益，只有建立了和谐的医患关系，患者的利益才会得到保障，医护人员才会得到尊重，不再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工作。
　　 在坚决打击暴力伤医行为的同时，首先必须对现有的医疗机制、卫生监管机制进一步进行改革，完善医保机制，让全民都平等地享受到医疗保障待遇；其次，加强对医护人员的医德教育，对医护人员吃回扣、收红包的行为要坚决打击，遏止发生在医院的各种腐败行为。医护人员更需要提高自己的业务素养，提高诊治水平，减少误诊错诊，做人们信得过的白衣天使。作为患者，也应努力增长健康知识，理解并配合医生的诊疗行为，即使没有达到自己满意的预期治疗效果，也应体谅医生的辛苦，宽容医生非人为故意的过失。笔者相信，只要国家、社会、医院、患者共同努力，和谐的医患关系很快就会重新恢复的。
　　 再回到岳阳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暴力伤医事件上来，未被抢救过来的患者在送进医院前是被人用刀捅伤的，患者有没有受到了致命的一刀？是不是有人想将这起捅人致死的刑事案件转嫁呢？笔者不敢臆断。看来岳阳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暴力伤医事件并非那么简单，希望当地公安局在打击暴力伤医事件的同时，也能将患者死亡的真实情况告知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