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润心

摘要：其实，书柜不在大小，书籍也不在多少，能把“对口味”的书“吃”进肚子里，把阅读当做一种自觉的美事，把书籍当做人生的扶手，以书润心，才是正事。 有朋友来我家书房说，你的藏书不是很多呀，她说的是实话。
　　 我很羡慕一些朋友，他们超豪华的书柜上，一排排的书籍，像背后叠起的一座袖珍型的“布达拉宫”，那些书整齐而厚重，不知他们何时能阅读完。
　　 自小，我就是一个爱书的孩子。
　　 七八岁的时候，那时还不知道“腹有诗书气自华”和“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些妙句。身为教师的母亲也算是教子有方，我们每次考出好成绩，母亲的奖品就是书。
　　 虽然是“小人书”，但因为我和弟妹的考试，每一次总能在全公社名列前茅，久而久之，我们的“书籍”也成了“气候”。祖母就找出了一个黑褐色的竹编大篮子，要我们把“小人书”一本一本摆好。后来才知道，这个竹编的大篮子，是当年做国文教授的祖父生前装书籍用的。那篮子是用韭菜边宽窄的竹篾片编制的，细密而精致，长长的岁月，把竹篮子浸染成一件宝物，我的祖父，一个非常有才气的旧文人，他唯一留在人世的精神文化和物态载体，都浓缩在竹篮子里。
　　 那个大大的竹篮子，就成了我最早的书橱。我最早的藏书，装帧着竹篮子，也丰盈着我的小小梦想。
　　 长到十多岁，我的心里似乎生出了理想抱负，想成为镇子上图书柜台的营业员。当那个白净的大姐自在地推拉着玻璃柜台，触手可及地把一本本排列整齐的书籍，可以随意拿出来翻看时，我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了。
　　 为了买书，我曾经和最要好的伙伴小枣，挎着麻布袋，到镇子上的角角落落捡废纸，卖得一角四分钱，买了一本《风雨桐林寨》的小人书，因为是自己的劳动所得，这书名，时过三十多年，我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年暑假，我去姑姑家做客，傍晚时分，我闹着回家，姑姑煎了好吃的鸡蛋饼也堵不住我的“闹意”，还把几个没有成熟的石榴钩下来让我尝鲜。其实，我是来得匆忙，没有带书包过来。姑姑知道情况后，爬到阁楼上，把姑父读书时的书本搬下来，那课本有点年岁了，每本书的扉页都有一段“毛主席语录”，有书本在手上，我瞬间安静如猫咪，趴在木头桌子上一动不动。呵呵，养心莫过于书本呀。
　　 读书和不读书的女人，在一天之内是看不出来的，时间长了，就有点不一样了。我的一位姐姐，年轻时可能容貌平平，可经过几十年书籍的熏染，那清水朗月间与书陪伴的日子，终是有印痕的。三十年后的同学聚会，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书香味，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是别的女生所没有的。毕淑敏说过：书对于女人的效力，就像睡眠，睡眠好的女人，荣光焕发。书本，也像暗自低语的溪水，从内到外，涤荡人心。悠悠地浸染，慢慢地加热，精神分子的结构就发生了改变，书籍滋养女人的功效，也突显出来了。
　　 二十八年前，我考入山城重庆的一所煤田地质学校，顿时，觉得我的世界发生了天大的变化。那变化不是所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不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同学，而是学校有一个大大的图书馆。我第一次在“图书丛林”里穿梭，就像绿野仙踪里的小仙女。那时，我课余的主要时间就是在图书馆看书，管图书的胖阿姨还破例暑假借给我书，让我带回家看。每看完一本书，笔记本上都留有印记，我阅读书，书也阅读我，我们就是一对好姐妹，在书本里，我可以理直气壮地成为高傲的公主。
　　 我的宿舍对面，住的是单身教师李咏天老师，她教我们哲学，那时已经四十多岁了，衣服老旧，扎着两个麻花辫，不苟言笑，让人觉得她很“另类”。那时，我们住的六楼女生宿舍经常停水，我帮她提过几次水，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比较亲密的师生。
　　 第一次我到她宿舍，我眼睛一亮，她的房间除了床和书桌，剩下的地方就是一排排书架，那些书籍安静地排列着。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些精巧的竹子书架，我一直念念不忘，曾经还托人到山区的集市上找寻。
　　 和李老师熟悉了，我可以有“特权”借她的书了。每一次借书，她只准我借一本，就是上下册也不例外。用她的话讲，看一本书就要用心记一本书，变成自己的东西，不能只做“书过道”。她的书太多，即便是到了毕业季，我也没看完。在这间书屋里，我读到了李老师发表在《十月》和《收获》等刊物的文学作品；在这间书屋里，我为高君宇和石评梅纯洁而深沉的爱情所感动；在这间书屋里，我看到了更大更远更美的世界。
　　 好多年过去了，我早已经养成了“不动笔墨不读书”的好习惯，看一本书，就要细嚼慢咽，用心吃透一本书。
　　 近些年，我的文朋诗友，出书的也多了起来，大家相互也有书籍赠送，每每得到朋友的赠书，我都会格外珍惜。即便是再薄的一本书，也是作者的心血所得，我有理由把它们放到我的书柜里，好好阅读和珍藏。
　　 我简陋的书柜里，有两个版本的《唐诗三百首》和《宋词三百首》，它们就像羽扇纶巾的文人，玉树临风般陪着我，陪着我那惬意、闲适、自在的时光。于是，一丝淡淡的快乐直抵人心，让心情明澈而丰满。
　　 去凤凰古城旅游，在沈从文故居，我买了四本《沈从文精选集》，把书本抱在怀里，背靠着古城墙，一股文雅之气弥散开来，多出的三本书，作为“湘西薄礼”送给爱书的闺蜜，也把翠翠和阿黄请到了姐妹们的书柜里。
　　 在我不多的藏书中，有一册红旗出版社的《家庭藏书集锦》的电子书。那是过四十岁生日时，弟弟送给我的礼物。这个号称是中文电子图书馆的电子书，收录了中外经典名著三千多册，分为十二张光盘，更加方便、灵活和实用。弟弟说，看了好多礼物，就这个礼物，送给姐姐最合适。
　　 有一次，我要查找关于“茶”的文字，把光碟放在电脑里，顿时，画面鲜活起来，陆羽老先生捋着胡须走出来，和我打着招呼。那一枚枚扑棱棱的茶叶，青翠欲滴。那一杯杯冒着热气的茶，醇香醉人，顿觉心旷神怡。
　　 人到了一定年龄，就喜欢安静和淡定，有书籍陪伴的时光，滋润着一个又一个凡庸而细碎的日子，人也会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罗曼罗兰曾经说过，“和书本生活在一起，永远不会叹息”。读到晏殊的“微雨双飞燕，落花人独立”；读到李白的“一位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心中是欢喜和富足的。那些捧在手里很轻，落在心中很重的文字，把女人的心，不知不觉净化了。那些有山、有水、有云、有花的文字里，藏着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脂粉呢！
　　 进书店，看到心仪的书，我还是如女学生一般欣喜。把书买回来，郑重地在扉页上写着购书的年月日和购书地点，还细心地盖上自己的印章。多少年后，我再次和这本书初恋一般“会晤”时，总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春如酒，在一处草坪上，见一长发飘飘的女子，捧着一本书，这慢时光，这绿时光，这静时光，这雅时光，就是一道风景。当美丽而聪慧的女人款款走过时，那风景便鲜活起来，灵动起来，更有内涵了。
　　 读书，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我一向不主张加入所谓的“作秀式”的读书会或读书沙龙。一群人读书，那不是真正的读书，多少有点“凑热闹”。从书柜里捧出一本书，虔诚地展开，耐心地阅读，能让躺在文字中的人和事站起来，走进心里，一如盛开的春天，妆点着生命。
　　 为了改善居住环境，我们又购置了一处大房子。先生信誓旦旦，到时，一定给我装修出一个“高大上”的书房，置办一个大大的书柜。其实，书柜不在大小，书籍也不在多少，能把“对口味”的书“吃”进肚子里，把阅读当做一种自觉的美事，把书籍当做人生的扶手，以书润心，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