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月光

　　 月光如水一般，清白黯淡。羸弱的光透过窗棂遗落到床头。影像仍然是模糊的。一切有生命的物体在这样模糊的影里安然的沉睡。凉意一点点的靠近，掠过指尖贴近肌肤，一寸寸的凉，凉到心的入口。此刻，烦躁与酷热才是真的萎靡下去，知了偶尔的几声鸣叫，有气无力的样子，让这夜，越发寂静。
　　
　　 融入这幽暗的夜里，才感觉到夜的厚重与薄凉。一粒尘埃的分量，在流动的时光里轻薄的要飞起来，飞过千丛山万重水，飞过一世的沧桑巨变，停泊在岸边的码头。对岸，山水之外，总有一个不老的故事与一个人有关，不早不晚，恰好在那里等候。漂泊于浮世，倦怠的时候，总该要落地生根吧。可是故事里的人，在生了根的地方，却寻不见了。
　　
　　 只有夜晚，她才能闲下来，人如陀螺般停下的时候，身心的疲惫才会汹涌而来。老宅的破旧灰暗在这样的夜里是不能明辨的，这夜，似乎也掩映了她思想里明朗的部分，思念与破碎在交替生根。今晚出奇的静，就连狗的夜叫声也没有了。她一遍遍的想着他打来的电话，就那么三言两语。他说今年的麦收又不能回来了，厂里忙，请不下来假，要照顾好妈妈，照顾好两个孩子。春节一定回来。似乎，她不需要表达什么，他很快挂了电话，她握着话筒，泪，一颗一颗的在掉。
　　
　　 曾经，他们的爱情很美，他俊朗，她秀气。她看中了他的才情，满腹诗书墨画，儒雅安静。而她，也具备了女孩子的优秀品质，温柔善良，质朴可爱。田间地头，河畔村旁，都留下了他们携手相随的身影。幸福，像河水漾开的圆晕，以为一直可以到达彼岸美丽的故事里，一直存在于有他的每一个细小的情节里。他们结婚了，小小的村子，都为他们庆贺。那时，他们是最幸福的人。
　　
　　 听说，城里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到处是一跃而起的楼房，商机满地，繁华与时尚更悦目耀眼，村里人一拨拨的走了，他也走了，尽管她有些不情愿，更是舍不得。可是要飞的心是留不住的。她在整理行囊的时候，就想，他不会久留的，也许，只是转一圈就会跑回来，她太相信感情了。因为家里已有两个幼小的孩子，还有她，还有婆婆，还有需要操持的家。这一切足以让他放不下。走出一程又一程的土路，终于可以在油柏路上等车了，她看到了他神采奕奕的眼神，她有点动摇了自己的看法，这一去，不知道心会不会也走远了。女人的心是细腻的。可是她仍然相信爱情。
　　
　　 第一年，电话频繁，她把思念掩饰的很严，她怕一旦泛滥会打破正常的生活。她也想让家尽快富裕起来，也想让他随自己的愿，快乐的生活。女人，总是把最好给了对方。第二年，他忙了，电话少了，她也难得空闲，家里的事也很缠身，物件在一件件的增加，家也变得厚实了。时光在忙碌中变得暗淡疏离。第三年第四年，每逢年节他才会打来电话，轻描淡写的问候，忙真是很大的理由。她也忙啊，婆婆老了，孩子们也大了，家里的事情也多了，她也说忙，但从不说累。偶尔的回来，也是例行公事一般。后来呢，她要钱才给他打电话，他也理所应当的给予，平平淡淡的像个朋友。她也赚够了翻盖新房的钱，可是力不从心。他不愿再回来了。前些日子，村里又一个回来离婚的。那几天，她心里极其不安宁，她不怪他，她信命，她觉得，那个站在彼岸花开里的人仍然是他。
　　
　　 积劳成疾，最近她的腰长了骨刺，不能干重活，指望着他能回来，简短的几句回复，又落了空，她的心也空了，从没有过的空。城里与乡村到底是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沟，而留守与打工之间潜藏着一股暗流，她相信这暗流里一定流淌着亲情，在时光的河床之上浸润滋养，让家变得温暖快乐。
　　
　　 今夜的月光，暗淡微弱，她被包围在这样柔弱的光里，安静而落寞。她艰难地挪了挪身子，木床发出吱扭扭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里，这是最刺耳的声音，很快就被黑夜吞噬了。
　　
　　 一张温柔的脸在这样的夜里，迟迟不肯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