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漫长的夏天

一篇旧文，写在2010年8月，和唐山那场大地震有关，今年是唐山大地震四十年祭，故，贴出来，为唐山为冯小刚，也为老去的我。
　　 ——题记
　　
　　 树荫里，知了拼命地嘶叫着……一个漫长的夏天，似乎从没有过开始，也不会有终结，就这么汗流浃背地熬着，傍晚，光着膀子，门前坐着，手里摇着蒲扇，等着一丝风凉。立秋，过了好几天了，它来了又走了，似乎它也怕热，逃得无影无踪……立秋的那天，人们高兴地相互说着：“立秋了。”其实，那只是写在一纸日历上的一个“节气”，撕了，扔了，很快人们便淡忘了。太阳还是那么火，烘烤着炽热的街，人们躲在室内裹在空调的冷气里骂着：“这狗日的天，真要人的命……”
　　 前天，顶着太阳去，顶着太阳回，西大街的正阳影城，在阴冷的包厢里，去看了冯小刚的《唐山大地震》——深夜，闷热的夜，人们在沉睡着，天际边，一道蓝光闪过，大地摇动，房屋在轰隆隆地坍塌……“没了，才知道没了。”23秒的瞬间，毁了一座城市，夺走了二十四万人的生命!有一句话，历史就是用来遗忘和改编的，那一年，我经历过，可以说是国难。我，住过抗震棚，满街都是，在恐慌和传闻中度过那个夏天，也见过从唐山转移过来的成群的伤残者……1976年，已经过去三十四年，那时我二十四岁，今年我五十八了。记得，那一年的夏天也很漫长，很难熬……
　　 遗忘了，冯小刚又提醒了：解放牌大卡车，骑着自行车下班的人流，三分钱一根的冰棍，一个家庭夏日里对一个电风扇的稀罕……甚至那屋里挂着的用纸珠串起的花门帘，用白线勾织出的一方方盖布，饰在家具上。“看，那个玻璃罐，金黄色，带盖的……”，我惊讶，我77年结婚时也有过这样的一对，朋友的贺礼，有一只，在前日里碎了，装着白糖，保姆擦拭时失了手……一点一滴，琐琐碎碎，牵着我回到1976，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1976年，1月8日总理去世，3月8号吉林的陨石雨，清明，天安门广场掀起四五风潮，7月6日朱老总去世，7月28日3点42分唐山大地震，9月9日毛主席去世……，十月，四人帮倒台。那是怎样的一年，天灾和人祸交织在一起，政治动荡，社会贫困，人的麻木，灾难一个接着一个扑面而来，如同卷在历史的漩涡里，激流中的我们裹挟着浊浪跌宕起伏，我们惶惶得不知怎么过，却懵懵懂懂地过来了。风起云涌，电闪雷鸣，我们只不过是池塘里的一片浮萍，默默地承受着。留下了一种刻痕，叫忧伤，后来，就淡漠了……包括唐山，1976年被遗忘在了平常的日子里。只是那朴素的岁月平易近人，平凡、平淡、平常的日子的琐琐碎碎却留在了记忆里，如同黑白色的照片，很亲近，却褪色得的陌生。从来也没有被谁知道，我们也没有必要活在别人的记忆里……是冯小刚把这些琐琐碎碎翻了出来，摆在了我的眼前，让我记起了自己，那么近，就像一直就是那么着的……又是那么的远，远得让人迷茫……恍若隔世，如同电影诉述那段历史时灰黄色的色调般的陈旧。
　　 改编，23秒和32年，冯小刚是在谈“余震”—— 一种历经劫难的人们的情感创伤，让人唏嘘，让人流泪。别人问我：“怎么样？那电影？”我说：“正统，和谐，主旋律。”其实，1976年，是一个民族的灾难，一个国家的危机，一个时代的终结；其实，震后，无论是大地还是世道的裂变，多数人并不是这样的幸运，也不只是亮色，冯小刚在给那场地震化妆——残疾人做了老板，香车宝马美女；从纺织厂下岗的母亲自力更生得小康起来并守候着一份孤独；唐山孤儿遇上了一对军官，一对好心的养父母；那妮子如愿地考入了医学院，遇上了公子哥，未婚先孕退学流浪，然后带着孩子一高兴就随便找了一老外嫁了，去国外住花园洋房……23秒和32年，一家人生离死别32年后巧遇和团聚。“冯小刚，他把悲剧写成了喜剧。”我说。
　　 其实，我们从那时过来，哪个人不是有着脱了几层皮的痛……下乡下岗下海，一年一年在动荡中彷徨着挣扎着也憧憬着，也只有那些平凡、平淡、平常日子里的琐琐碎碎才是我的怀念，因为我曾经是这样活着，苦也罢，甜也罢，是自己的日子，一个老百姓的真实的日子，现在，三十四年过去了，我，只是丢了背心换上了体恤，体恤和牛仔裤，这些泊来物在我身上新潮地彰显着时代的变迁和社会的进步……夏天，还是这么得漫长，难熬。
　　 看《唐山大地震》我没有流泪，可能，是我老了……我还是要感谢冯导和他的这部影片，虽然他并没有拍出真正的那个夏天来，但，还是把那曾经的日子带到我的眼前：一个个从废墟中爬出来的一身灰土一脸血污的人……我似乎也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在这个漫长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