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的深蓝

　　 ◎十里塬上十里香
　　
　　 风从原上来
　　 快如闪电，穿透我的身心
　　 漫天的雪转瞬即逝，化作深蓝
　　 一大片，一大片注入沟壑
　　 沿着姜嫄河的梦境
　　 肆意的蔓延
　　
　　 渭北四月天
　　 泾河北岸的十里塬
　　 那些突兀的苹果花，香飘十里
　　 它们的白或粉，摇晃着大小两条长原
　　 我幻化成一百只蜜蜂
　　 在果园的枝头高掠或低飞
　　
　　 芳香的苹果花就是我的家
　　 你摘了一朵，去了秦岭以外的远方
　　 我一直站在渭北，瞩望南山
　　 光秃秃的苹果树，在风中又长出一片片新叶
　　
　　 ◎高原或沟壑的一年蓬
　　
　　 我回来了，在辗转大江南北之后
　　 回到了渭北的十里长塬
　　 在高原和沟壑看到了一大片一年蓬
　　 这些无拘无束的小女孩
　　 呼吸着高原每一天的第一道阳光
　　
　　 我回来了，把远方的远归还远方
　　 坐在小花沟畔迎日出、送日落
　　 那些少年的伙伴在外漂泊
　　 这些外来的一年蓬更加灿烂了
　　 在无声无息的光影之间
　　
　　 高原或沟壑的一年蓬
　　 单衣伫立在春风夏雨里的一年蓬
　　 抛弃自我，抛弃羞辱和死亡
　　 我成为了一个小女孩的父亲
　　
　　 ◎站在甘泉山上望南山
　　
　　 在傍晚即将来临之时
　　 我站在甘泉山之上
　　 默默地望着南边绵延的山脉
　　 你穿过了这些山脉
　　 去到了所谓的山外和远方
　　
　　 我不知道
　　 你不回来了
　　 你把自己藏了起来
　　 在过于喧嚣的世界
　　 留给我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我不知道
　　 你不回来了
　　 你把世界藏了起来
　　 在纠结的内心深处
　　 让我们始终无法找到
　　
　　 站在甘泉山上望南山
　　 再看看天空近乎透明的微蓝
　　 日夜不息的姜嫄河、冶峪河
　　 是我的两只眼睛，在山的尽头
　　 瞭望。我在渭北的苹果地里等你
　　 入梦，归来
　　
　　 ◎像苹果树一样生长
　　
　　 父亲种了一辈子树
　　 最重要的是种了大半辈子苹果树
　　
　　 我想像苹果树一样生长
　　 静静地站上高原
　　 从冬到春，由远而近
　　 拿掉那些生病的、腐烂的叶子
　　 光秃秃的，再一次享受阳光、雨露
　　
　　 我想像苹果树一样生长
　　 静静地站上高原
　　 从夏到秋，由远而近
　　 挂上这些青涩的、甘甜的苹果
　　 红彤彤的，再一次点燃高原、沟壑以及生命
　　
　　 ◎送你一棵狗尾巴草
　　
　　 毛茸茸的小尾巴
　　 在高原上高高低低的随风起伏
　　 乘着盛夏的骄阳旺盛着、翠绿着
　　 抓一大把又一大把时光
　　 梦和生命都是翠绿的
　　
　　 送你一棵狗尾巴草
　　 来自故乡阳光下的狗尾巴草
　　 希望可以触摸你心头柔软的部分
　　 恰如婆娑的思念
　　 在应该生长的地方疯长
　　
　　 送你一棵狗尾巴草
　　 来自高原阳光下的狗尾巴草
　　 希望可以抵达你灵魂深处的岛屿
　　 恰如唧吱的蟋蟀
　　 激活细胞里所有的绿色
　　
　　 ◎沟壑小道上的桑葚
　　
　　 回村子，带着朵朵玩耍
　　 看见原畔徐徐翻卷的麦浪
　　 从沟壑的小道缓慢而下
　　 一片金黄已同我远去、远去
　　 带走了那些伙伴
　　
　　 好奇的朵朵东张西望
　　 在路边采摘了白的蓝的红的野花
　　 她大声说：爸爸
　　 我要把这些花儿送给妈妈
　　 看，还有这些又黑又甜的果子
　　
　　 小道边长了好多的桑树
　　 大概三四岁左右，就像朵朵的年龄
　　 在碧绿的枝叶间挂满了绿的红的
　　 以及红的发紫发黑的桑葚，酸酸的
　　 甜甜的，如同爱的味道、生命的味道
　　
　　 三个大点的小孩从沟壑上来
　　 带着无数的甜蜜，嘴角、脸蛋、手上
　　 连同衣角都挂着淡淡的紫红
　　 我和朵朵坐在沟壑里吃桑葚
　　 六月的风中，展现了这鲜红和紫黑的甘甜
　　
　　 微弱的风轻轻的一晃
　　 无数的甜蜜从高处坠落
　　 覆盖在尘土之上，一声声叹息
　　 成熟不可逆转，死亡不可逆转
　　 唯有爱可以改变
　　
　　 ◎向晚，那一抹蓝
　　
　　 喜欢这个时候的高原
　　 几颗星星浮现在深邃而高远的天空
　　 有些微醉，我在小花沟畔坐下来
　　 身后是一大片伸向天空的苹果树
　　
　　 落日下酒，暝色渐浓
　　 无限柔波潋滟的蓝
　　 蓝得浓郁、蓝得深邃
　　 几只逐日鸟，缓缓飞入沟壑暮色里
　　
　　 沟畔寂静而孤独的小道
　　 缓缓延伸到破旧而暗黑的窑洞
　　 暮色一点点抹去，霞光的斑斑血迹
　　 长长的思念，长长的高原和沟壑
　　
　　 秋风轻轻地划过耳畔
　　 闪闪星光坠落，点燃了我的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