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老李

老街老李越来越老，腰身佝偻得离大地母亲越来越近。老李是剃头匠，而我是他的老顾客之一。年逾七十瘦小单薄的他总要求我坐矮一些让他身子够的着。肥胖的我卷缩着上半身真是难挨，直到推剪过后刮满脸的胡子。终于可长长的嘘一口气直直腰，躺下伸直纾缓僵硬的身子，贴在那可拉长的老式理发椅上。岁月似把刀刀刀催人老，而老李手中那把刮胡刀可称老街一绝，如果大家都和我一样，脸上疯狂长满乱胡，而又认识老李和享受过他那把快刀的的服务，都会同意我为他申报非物文化遗产的请求。他那不紧不慢的动作，大小适度的力量进退自如，游闰有余的刀法在脸上似条小虫慢慢爬行。一阵似有似无的痒痒的感觉游走之后，一脸浓黑粗壮密集的胡子不翼而飞，镜子里不再见那现代李逵，一个陌生白面书生形象瞪着眼奇怪看着我，有哑然失笑。老李的一只左手在施工进程中，用力地把持头部和作用力于下巴的部分，牢牢控制在他的思想意识里，另一只手大张旗鼓气势磅礴的长拉短回，左右手不停移步换景，轻重缓急得当，手指又似在按摩头部。一刀一刀地刮，一刀一刀地逆刮。间或用手指肚在那胡根上来来回回地探，是否有神经末梢被刺的感觉，如有，继续埋头努力斩草除根。其认真负责程度不亚于专注细节的一位雕刻大师。多少回街上的音乐旋律响起，那一刀一刀走停的节奏，尽然合符舞蹈样的拍子，怪不得如此舒服，原来是刀在脸皮上跳舞。还有更绝的是在收官之作掏耳洞挖鼻孔，像条虫钻进去在里面大翻身，几回合后带出来长长的污垢。
　　 原来的师徒相授，口口相传，并没有写入教科书，但在老街只有老李那里还能体会享受到远古流传下来的剃头文化的绝活。在炎热的夏季，老李将电风扇跳到高档，在我的脸上一刀一刀地刮，在朦朦胧胧中失去了意识，口角流出了睡涟，知道老李将我从另一个美好的世界换回现实的发廊。我不嗜烟酒，也不会去按摩洗脚，如果胡子长了，悠悠闲暇的心情，想到去老街，心情马上一亮，就回去老李那里奢侈地享受廉价服务。
　　 可惜老李越来越老，有无意于带徒，如果有天拿不起拿把刀了，理发的绝活的划时代也会结束了，瑾以此文纪念一个古老行业的优秀匠工光荣退休，而满脸胡须的我在体会到蹩脚的刀法，一定会怀恋一个属于老李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