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傲的女人 ——开往春天的地铁系列之一

腊月初八的北京，外面冷得伸不出手，地铁里却还有穿着低胸短衫的女人，妖娆得一塌糊涂。
　　 站在车厢里，对面坐着的女人一脸的高傲。说实话，她真的是有高傲的资本，肤如凝脂，秀发如墨，低矮的衣领紧紧裹着同样高傲的前胸。美人如斯，只要你还是个正常的“曼”，就一定不会拒绝对她的欣赏，无法不投之以崇仰之目光，尽管她完全坐在你的视野之下。
　　 夜色渐深，已近末班，虽极少有人上车，列车依然一站不落地停泊。
　　 车到知春路，一个男孩匆匆上车，背后一把大吉它。
　　 车开动了，男孩子在地上摊开一只旧电脑包，抱着吉它弹唱起来：在很久很久以前，你离开我，到远方遨翔……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我扭头瞥了一眼，一脸沧桑，头发凌乱——应该是好久没有洗过。又是一个京混。和那些操着中原口音的骗钱佬有什么区别呢？哼！
　　 回过头来继续欣赏高傲的女人。女人仍然高傲，没有一点表情。
　　 一曲歌罢，一曲又起。……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优美的旋律，略带点青涩的男人声音，偶尔缠绵处多些戛然而止的引诱，这个男人的歌确实好听。
　　 手在扶拦上忍不住地打起节拍来。偷偷地环顾身边，一张张年轻的脸，纷纷朝向歌声传出的方向，他们在倾听，仿佛在倾听一个活在北京的生活故事。
　　 高傲的女人，眼睛迷离地保持着原来的方向，依然无动于衷。这是一种如此顽固的高傲。
　　 回过头，看那地上的旧包，两张一元钱的钞票随着列车的摇晃在孤单的摇晃。
　　 ……你是不是想然太阳下低头，流着汗水默默辛苦地工作……车过五道口，他已经唱了三首歌。
　　 那歌声高亢激昂，吉它在啪啪的弹拨中划破列车外的嘈杂，用令人悸动的节奏撞击人的心门。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我的未来不是梦，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车外夜色阑珊，歌声像穿过霓虹的夜莺，在车厢里每个人的心笼里吟唱。歌声里，我想起那间住了一年多的地下室，那辆停在地铁外面的自行车，还有自己在职场上的奔波，梦里想家的哭泣，对父母含泪说出的谎言，还有对房子的渴望，对未来的承诺，对那个离我而去的女人爱恨难分的回忆……
　　 歌声更加猛烈地冲破列车狂奔的呼啸，在车厢里横冲直撞，所有的人，都静静地凝望着唱歌的人，所有的心，都被这节奏中的狂风拍打得支离破碎。
　　 我仰起头，让眼睛重新吸收它要流出来的液体。
　　 身边，一个一个的年轻人，男孩子，女孩子，戴着眼镜的学生，留着鸡冠头的街仔，还有系着风衣的高知少妇……把钱一张一张地放在那个旧包上。
　　 我回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五元钱也放在那里。
　　 扭头，高傲的女人依然高傲地迷离着，没有丝毫地改变。甚至对于我掏钱的那个举动，也视若不见。
　　 无情！？或许。不屑！？或许。
　　 然而，一定的是，这个高傲的娘们儿，让我恶心！
　　 再不去看她，任由那个男孩子咽哑的歌声冲刷心灵——这如此安详的抚慰呵！
　　 女人起身，淡紫色的束腰风衣蝶一样从身边闪挪而过，淡淡的，还有点茉莉花的香——高傲的女人，我同样高傲地不要目送她。
　　 列车门打开的一刹那，凶狠地吉它声骤然消失了。我回头。
　　 那高傲的女人抹身从车窗外飘过。
　　 门对面，抱吉它的小伙儿，直勾勾地盯着那消失了背影的方向。
　　 小伙脚下的钱堆里，一张一百元的大钞花一样盛开着，盛开得那样的高傲，就像那个掏出它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