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场联语小札

摘要：科场，科举考试的场所。科考又称科比，海内英才大都通过科场比试，举入仕途。这在旧时封建社会不失为明智科学公正的选拔人才、选贤任能经国方略。然而，由于各种社会消极因素的渗入，使神圣科场又染上浓重的世俗色彩，存在着诸多弊端乃至流为滥觞。 科场，科举考试的场所。科考又称科比，海内英才大都通过科场比试，举入仕途。这在旧时封建社会不失为明智科学公正的选拔人才、选贤任能经国方略。然而，由于各种社会消极因素的渗入，使神圣科场又染上浓重的世俗色彩，存在着诸多弊端乃至流为滥觞。宋范仲淹《与韩魏公书》文称：“承宠示科场文字中有瑕病，不胜降服，大是大是，非公精识，取笑天下。”仅此可见科场弊病已不限于某一个方面，且在历史文献、市井民间联坛中多有传说，历尽几个朝代谦谦学人的辗转执着、酸辣苦辛，谨此小札。
　　 1、童生对考官联
　　 前清某童生屡试不第，到两鬓斑白时仍参加童子试。考官见他为攫取功名，劳碌半生而又总考不取感到奇怪，于是出一讽联考他：上句是老，下句是考，老考童生，童生考到老；此联虽系调侃，却也包含悲天悯人的同情，可怜这位考生的仕途坎坷。老童生思忖半晌，对曰：一人为大，二人为天，天大人情，人情大如天。对句遣词用字巧妙，对仗工稳，并揭示出自己之所以久试不第的科场弊端，堪称趣对。
　　 2、考生对考官联
　　 清末民初，河南某考生亦久试不第，准备再考一次，可惜这次又迟到了一个时辰，于是自叹命苦。考官同情他，让他参考，却要他撰写一副对联，且规定上联必须有一至十的数词，而下联则须有十至一的倒数。该考生稍事思索，提笔一挥而就：一叶扁舟坐了二三个骚客，启用四桨五帆，经过六滩七湾，历尽八洲九渡，可叹十分来迟/十年寒窗进了九八书院，抛却七情六欲，苦读五经四书，考了三番两次，今天一定要中！此联要求难度较大，考生完成于须臾之间，确属不易。据说该考生果然金榜题名。
　　 清朝中期有个穷秀才，平生醉心功名，数十年科场拼搏竟一无所获。年复一年，不觉才人老去，满头秋霜。60岁那年又去赶考，考官见了顿觉可怜可笑，遂戏言对句，免试中举。考官出上联：白玉堂前，白发老叟，呸！你去吧，功名休想；考生老叟对下联：红罗帐内，红粉佳人，嘻！我来了，如意姻缘。妙！在场的人无不击掌赞叹。宗师大人虽为戏语倒也不负言诺，破格免试，赏老考生一个举人功名。
　　 道光年间，有彭如怀、如干二兄弟赴京赶考，因风雪阻旅，待他们来到京城，已是开考之日，科场封禁。兄弟俩性急，用力擂起鼓来，被门卫揪住，考官大人发现后问明情由乃出句要兄弟二人对。大人出句云：小小彭皮（即“彭皮喇” 又叫“中国斗鱼”、叉尾、兔子鱼、天堂鱼等等。“彭皮喇”是种很喜欢打架的鱼，一旦斗起来，全身张开，非常好看。吃蚊子苍蝇，生命力也超强盛），焉能水中作浪？老大即口对曰：偏偏彩蝶，只要花下寻香。主考官称“好”，遂放如怀进去，再向老二出句：鲫鱼两尾，岂敢龙门跳跃？如干朗声应曰：金雀一双，特来凤阁争巢。考官连胜称妙，考试结果，兄弟俩双双得中进士！后来彭如怀任职福建长乐县衙，如干知府河南，二人政绩颇丰，哥哥被呼为彭青天，弟弟赢得河南人筑彭公庙纪念。
　　 3、考官对考生联
　　 据《文苑滑稽谈》载，某省乡试有一考生在试卷中引用“昧昧我思之”一语，慌乱中误作“妹妹我思之”。阅卷老师读了，甚觉有趣，随手批曰：哥哥你错了。可谓幽默。
　　 清康熙年间，贵州才子、诗人、翰林院学士周渭有一年任浙江主考官，当地考生很瞧不起这位从“蛮夷之地”来的人，很想煞一煞他的威风。那日，周氏的轿子来到试院，考生们“恭恭敬敬”分列两厢欢迎。一个考生代表虽为抱拳却是仰首，高声问道：洞庭八百里，波滔滔，浪滚滚，宗师由何而来？周渭早闻浙江考生不同寻常，今日得见，果然如此，只见他笑容一敛，凛然答道：巫山七十二峰，雾霭霭，云重重，本院从天而降！众考生顿时目瞪口呆，良久，大家方才缓过神来，齐刷刷长揖到地，高呼：“拜见宗师。”周氏说声“免了”，大摇大摆进了考场。
　　 无独有偶。乾隆间襄汾人卢秉纯奉旨出任湖北学台，亦遭冷遇。考生联手发难，出句云：半朝微雨，洗宇宙之轻尘润江之光、湖之光、海之光，登云路，望五百明川，瞻星、瞻斗、瞻日月；卢氏微微一笑，拈笔信手联曰：一介书生，读孔孟之遗书，中解之元、会之元、状之元，入翰林，推十八学士，安家、安民、安国邦。考生们见主考学台大人落拓倜傥，联语气度轩昂、抱负不凡，个个心悦诚服。
　　 4、考官安民告示联
　　 考场作弊见诸古今。清道光年间太傅朱文正奉旨督学绍兴，并亲任考官。为严明考纪，主持公道，不徇私情，拒贿扶正，考前于驻地行辕贴出一联：铁面无私，凡涉考场，亲戚年家须晾我/镜心普照，但凭文字，平奇浓淡不冤渠。此联言简意赅，表明作者心迹：不凭关节，不徇私弊，但凭文字成色，不埋没真才实学人。凡涉考场事，亲戚故旧同学一律免开尊口，请诸位谅解。联语既出，徇私舞弊走后门者无不止步敛手，如此开诚布公，考场肃然。
　　 5、讽科考舞弊联
　　 清代怀庆府（今河南沁阳）一次科考，主考大人乃怀庆知府吴省钦。此人赃官，收受贿赂，但表面上却一副清正廉明的样子，开考那天，考场门前张灯结彩，吴氏自书一联贴在门上：场列东西，两道文光齐射斗/帘分内外，一毫关节不通风。是年科考，不少才学过人的考生名落孙山，而好多平庸之辈只因为朝中有人送了银子而荣登金榜。于是有人撰联骂曰：少目岂能评文字/欠金安可望功名。横披是：口大欺天。此联骂得妙，把“吴省钦”三字自然嵌进联中，切人切事，讽刺辛辣。
　　 清末某年朝廷派太史徐花农到广州当主考。开平县有个方姓大财主，花了不少银子行贿，才得以带公子去见太史。徐氏要方公子即席写几个字，方就提笔写下了“一品当朝”4字。太史收了贿赂，又见他如此恭维，遂录取他做了贡生。发榜之日，舆论哗然。人人都知道方公子没什么文墨。那些饱受十年寒窗之苦的落榜考生更是愤愤不平，因方公子是当地出名的“靓仔”，有人便拿这一点来做文章，在红榜边上贴一联，云：不嫌文丑/唯爱颜良。文丑、颜良皆为《三国演义》中人物名，联语用为主谓结构表意，煞是巧妙。
　　 6、讽科举考生联
　　 封建时代称分科取士为“科第”。考生赴试后被录取则一步登天，否则再沦入社会底层，泾渭判然。清代四川成都某君曾就此撰一联，用以讽喻两类考生不同形相合心态：五百里蓉城，奔来眼底喜洋洋录出遗才，便东游牛市，南谒羊宫，西到满城，北观昭觉，假充豪杰，借此宿柳眠花，既水榭茶亭，商量就拈香换帖，更酒楼烟馆，贪恋着过瘾传杯，莫辜负威仪小帽，履秦朝鞋，义和虾仁，月兴胙肉/数千人蒿目，惨上心头，怒轰轰怨着主考，想文惴时风，诗遵官韵，策操纂要，经习短篇，废寝忘食，尚望步蟾折桂，奈邮传报语，叫不应解元老爷，乃爱女娇妻，做不成夫人小姐，只剩得半幅号帘，三场题纸，两枚残烛，一个提筐。上联写四川成都考场中举考生得意忘形、放浪形骸情景：东游西逛、眠花宿柳、烟榻横陈、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狂荡；下联状寒窗苦读、无无穷年而名落孙山的考生怨天尤人的狼狈相及内心痛苦：他们本想能蟾宫折桂荣宗耀祖夫贵妻荣，可事与愿违，恨憾交加，满目苍凉、凄惶，只有无限忧伤的回忆与惆怅。
　　 7、考生落第自勉联
　　 《聊斋志异》作者蒲松龄自幼才思敏捷，聪颖过人，但历年赴举皆不及第。恼恨之余，他决计放弃科考念头，蔑视功名权贵，发愤著书，揭露官场丑恶与人世不平。于是他在自己镇纸铜尺上刻一联以自勉：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此联用“有志者事竟成”和“苦心人天不负”两句成语表达自己立志修身、潜心著述的心迹，同时运用楚霸王项羽破釜沉舟大败秦军、一举攻入咸阳，与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击溃吴军迫使吴王夫差自杀的两则历史典故，表示作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壮志雄心。果然志者功成，一部《聊斋》足柄千秋。
　　 8、老儒及第自慰联
　　 宋代儒生梁颢热衷功名，年轻时累试不得及第，迨至82岁那年才考中状元。老儒感慨万端，乃自题一联：白首穷经，少伏生六岁/青云得路，多太公二年。联语嵌入作者年岁数字，并与古人作比自我欣慰。“伏生”即汉代经学家伏胜（伏生），曾任秦博士，秦亡后不得为官，乃潜心攻读，直至90岁后，汉文帝才派晁错等人向他学习《尚书》，伏因此成名，但此时他已是白发苍苍了。“太公”即周朝开国功臣吕尚，俗称姜太公。相传吕尚平生潦倒，晚年钓于渭滨，80岁时喜逢周文王，遂逞青云之志，后来位极人臣，官至太师。联语作者自慰说我梁颢大器晚成，现在年纪虽比太公入世时大2岁，可比起伏生宏图老成尚早6年呢。此联虽有违史实，但对句工巧，不能不令人折服。
　　 9、老儒落第自挽联
　　 旧社会知识分子受科举制度约束，有很多学识渊博却屡试不第者。他们郁郁不得志，不少人以教书糊口终生，到头来头颅老大，发秃齿摇，仍两袖清风，了此一生。清末宿松县黎姓老先生临终前写就一副自挽联：落落布衣，自昔难逢青眼客、萋萋芳草，从今长掩白头人。联语排词遣句颇见功力，凄苦中饱含无限愤慨和辛酸。请看另一位老儒自挽联就显得超脱得多：这回吃亏受苦，都因入孔氏牢门，坐冷板凳，作老猢狲，只说期限弗满，挨到头童齿豁，两袖倶空，书呆子何足道也/此去喜地欢天，必须假孟婆村道，赏剑树花，观刀山瀑，可称眼界别开，和些酒鬼诗魔，一堂常聚，南面王无以加之。此联作者自怨自艾，悔当年误入孔门，乃至毕生落魄，反不如去阴曹地府，闲步“孟婆村道”，别开眼界，赏领“剑树”、“刀山”风光，与那些生前不得志的“酒鬼诗魔”哥儿们共聚，其乐融融，非南面而坐的帝王可比。
　　 10、科举考院联
　　 清道光年间进士、兰州御史吴可读题兰州科举考院联——甘肃贡院联，凡192字：二百年草昧破天荒，继滇黔而钟湘鄂，迢迢绝域，问谁把秋色平分？看雄关四扇，雉堞千寻，燕厦两行，龙门数仞，外无弃九边桢干，内无遗八郡楩楠，画栋与雕梁，齐焜耀于铁马金戈以后；抚今追昔，饮水思源，莫辜负我名相怜才，如许经营，几番结撰/一万里文明培地脉，历井鬼而指斗牛，翼翼神州，知自古夏声必大，想积石南横，崆峒东矗，流沙北走，瀚海西来，淘不尽耳畔黄河，削不成眼前兰岭，群山兼众壑，都奔赴于风檐寸晷之中，叠嶂层峦，惊涛骇浪，无非为尔诸生下笔，展开气象，推助波澜。上联写左宗棠（光绪年间重臣，西北边将）怜民惜才，在迢迢绝域的大西北边陲兰州继云贵两湖之后创建科举考院，擢拔人才，将与其他省份平分秋色。同时也写出了边塞雄关，燕厦排列，雉堞、龙门的构筑，表明该地形式险要，在此设立贡院网罗人才为国效力意义重大。为此，在平定战乱之后，几经筹划，精心设计，才落成这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宏伟建筑。下联从历史发展和星宿位置看，我翼翼神州一隅也应该繁荣富强，发展壮大。那皋兰、黄河、瀚海、千山万壑只不过为考场作屏障，那层峦叠嶂、惊涛骇浪，无不为考生开阔胸怀，启迪思绪，并为之推波助澜。此联气势恢宏，语言骈俪，不失为科场联语的扛鼎之作。
　　 封建科举始于隋。隋文帝九品中正制，改由诸州岁贡三人，至炀帝乃置进士等科。唐代科目多至50余，故曰科举。其后宋用帖括，明清用八股取士，亦沿袭科举之称。自科举行而荐举废。至光绪31年明令废科举，封建科举制度遂成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