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确认的谋杀

第一回、烈日炙烤垂柳困·知了树上笑观天
　　 当阳光从灵山上奔泻下来之时，正是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年头的炎炎夏日。虽然灵山上郁郁葱葱，蜿蜒起伏的山脊被覆盖了一层绿色，山风徐徐吹来，业已困乏的层林在风的温柔中摇曳着躯体，昏昏欲睡，但在山脚的老柳树下，却响起了阵阵笑声。
　　 且说喜子回到小灵村已有月余，自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伙伴们白天晚上都缠着他讲城里的新鲜事，他先是讲了手机短信里的故事，然后又描述自己是怎样在网吧里逍遥，说不用花钱就能享受靓女俏妞的温柔一笑，还能把自己装扮成古代和现代的勇士，瞅着电视的屏幕就能发挥自己的高强武艺等等，说得那些伙伴自是艳羡不已，齐声夸赞他就是大侠。而如今，喜子腹中故事也已被掏得所剩无几，再往下说就难免有胡编乱造之嫌疑。但众后生那里管得了那么多，既然能到城里去身体力行，又岂有不说之理，当下便不依不饶，激将道：“喜子你不是想把好听的故事留着给被窝里的老婆听吧，到时候讲得她直往你怀里钻，她那会儿可是想怎么钻就怎么钻，再说你那故事也多了去了，留着也不能当柴火烧啊。”喜子辩解道：“哪里还来的故事，再说下去就没正经的了。”言罢，欲起身下山。那些人哪里能让他走脱，东拉西扯将他按在地上，说：“那小女子过门还早着呢，你下山还能干什么？”喜子苦笑了一声，说：“既然你们要听，那我就得讲糗事了，到时候可别说我那个。”众人见喜子又坐了下来，便按捺不住心中喜悦，急忙附和道：“你就是讲出天花来，我们也当没那么回事儿。”说完，就把喜子团团围在中间。喜子无奈，只好说：“年龄太小的就别往前挤了，当心老大管不了老二。”众人哄堂大笑。
　　 待众人止住笑，喜子这才言归正传。说：“现在城里可是发达了，办事情也灵便的很。咱们远的不说，就说出门坐车这件事，招手即停，想到哪里就到哪里，快捷着呢。但那是小汽车，大的是公交车，好几十人坐一辆，大家都挤在一起象一家人似的，心贴心背靠背，碰上个抹香水的你能不花钱就闻到香味，心里舒服的恨不得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走，赶上倒霉遇到个没刷牙的，那味道也能把你熏昏过去，但这还不是重要的事情。”喜子卖了一个关子，站起身来环视了一下，坐下，提醒道：“要进入正题了，扛不住的先去撒泡尿。”众人哪里舍得离开，忙说：“没尿”。喜子乐了，继续说道：“现在的城里变化太快，尤其是新名词，咱们听都没听说过，那才叫绝呢。”众人屏住呼吸，两眼直勾勾盯住喜子的嘴巴。喜子说道：“听说过性骚扰吗，没有吧？告诉你们吧，你老婆要是不愿意搭理你，你愣要往前套近乎，那就是性骚扰，人家要是跑到法院告你，没准就得判你几年。我在城里听说的事情不少，其实都没什么劲儿，真正有劲儿的就赶上过一回。”喜子说着，就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嘴里抱怨道：“我在城里讲故事那会儿，甭说美酒好茶伺候着，就那点烟的都忙不过来，那象你们啊，一点眼色都没有，看，我这都没烟了，没烟我还讲什么呀，不讲了。”有人急忙把烟递到喜子手里，点燃。喜子长长地喷出了一口烟雾，看着烟雾大圈套着小圈的在空中袅娜，然后，脸上现出不说不行而说了又觉得可惜的神色，说道：“就那么一回，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性骚扰。你们猜怎么着，那天我去城里办事，坐上车，刚走了一站地，一个女的就上来了，那女人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奶子还那么大，穿的衣服那么薄，都能透明，你们是没见过呀，城里人管那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性感，性感得连电影明星都比不上她，就那车里的人没有不把眼光盯过去的。可就在那会儿，那女人后面就紧跟上来一位哥们，这哥们可是真不客气呀，伸手就在那女人的奶子上摸了一把，险些没把那女的气得背过气去。按说，那人占了点便宜就打住吧，可他不，那女的使劲往前挤，他就使劲跟在女的后面，那天车里的人也是真多，才走了两站地里面的人就挤得水泄不通了。你们猜怎么的，突然间，那女的象被杀的猪一样叫了起来，等我们回头一看呀，那男的也真是胆大，抱住那女的使劲啃呢。那女的也不含糊，腾出两手就把那男的脸抓得象是搽萝卜丝，等他们下了车，那女的屁股后面简直就是寒碜到家了，整个屁股都是湿乎乎的。你们说，新鲜不？”
　　 “那后来呢？”有人问道。
　　 “后来，什么后来？那你得去问那女的了”。喜子不乐意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事也别打听那么详细，你年龄小，说出来你也扛不住。”
　　 “嘁，你也没见过大天，拿着鸡毛当令箭。”人群里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喜子一惊，当下回头四顾，见一瘦小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到他身后，便问：“戚什么戚，你没见过的事情多着呢。”
　　 老者嘿嘿的怪笑，说道：“咱小灵村的人就是蛤蟆上树，少见多怪，实话跟你说，我知道的连你爹都没听说过，信不信？说出来能吓死你。”
　　 喜子大惊。
　　
　　 第二回、追往事心海钩沉·引端倪扑朔迷离
　　 上回说到喜子被一瘦小老者打断了话头，心中甚是不悦，又见众人象饿狼一样盯着老者，惟恐失去众星捧月的容光，便气急败坏地嚷嚷道：“你才是蛤蟆呢，你连山门都没出去过，你能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啥样？那城里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看到对面的人，你见过吗？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知道的那些玩意早就老掉牙了，甭在这里胡诌八咧，你们也甭听他的”。
　　 那老汉撇了撇嘴角，上下打量了喜子一下，没做计较，接着便屏气凝神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道：“城里的事情没什么新鲜的，要说悬乎的事，还得说三十年前在咱们这里发生的两起命案，而且，这作案之人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那才叫高呢。”
　　 围坐之人大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超过三十岁的也就一、二个，那里听说过什么命案。听老者口出此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
　　 你道为何？这小灵村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皇帝不知道，县官不用管的地方。那灵山也不是什么名震遐迩之山，知者甚少。究竟是什么年代人类开始在这里聚居，尚不得考。但不管怎样，居住在小灵村的人虽然不是一个大家族的生息繁衍，百余户人家竟有六十几个姓氏，其复杂程度堪称民居之最，但这里亦是民风古朴，温良恭俭让是为人处世之准则，夜不闭户是这里的一道风景。邻里相处礼让为先，因此，那老者口出人命案件，怎能不让众人目瞪口呆。
　　 那老者嘿嘿一阵讪笑，说：“老话说得好，奸出人命赌出贼，这奸，其实就是男女之间的糗事，喜子刚才说的性骚扰，那是新名词，老百姓管那叫刷糨糊，但不新鲜，咱们这里早就有。”老者眯缝起眼睛，抬头远望，开始追忆三十年前的往事……
　　 前文说到这小灵村有两个与众不同的地方，一是山高皇帝远，二是姓氏复杂。虽然百余年来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家相安无事，但也难免要出现糗事。而这糗事的根源，还得从村里的高姓老婆说起。高家在小灵村，历史年代最为短暂，举家来到这里时，已是民国之后，论根基最是浅薄，人丁尚不兴旺。但进入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正是东风吹战鼓擂高潮之时。高家子弟高焕灵因为是中学肄业，虽识文断字不多，但在那个年代还是属于知识分子系列，回乡后，凭着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劲头，被推之为生产队长，那时的小灵村地处偏僻，与其他的自然村相距甚远，队长和村长往往是一马双胯。高焕灵24岁的时候由父母包办，娶了百里以外的古家长女古灵芝为妻。因为两人名字中都带有一个灵字，高家就觉得这就是前世的缘分，遂快刀斩乱麻的让两人成亲。但高焕灵早已有心上之人，暗恋着中学同学胡萍。那胡萍也远在几十里开外的山村，对高焕灵也仰慕已久，两人曾在一年前赶集时偶遇，因彼此都比较羞涩，也就没把心里的事情说出来。直到两年以后，待高家鞭炮齐鸣，热闹喜庆的娶来古灵芝，那胡萍才知道高焕灵已经生米作成熟饭，悲痛欲绝之际也发出誓言，非小灵村的人不嫁，你道为何？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那高焕灵虽然晋升了职称当上了新郎倌，但他内心并不快乐，一来是因为有情人未能真成眷属，后来也曾听说了胡萍所发的誓言，便为自己不曾做得了爹妈的主而后悔。二来是他婚后才发现，妻子古灵芝患有轻微的癫痫症和臆想狂，温柔时风情万种百媚娇羞，犯起病来也如毒蛇猛兽，平日里该说的话不说，不该说的话瞎说，用老百姓的话讲那叫有点二。婚姻的不幸，使高焕灵对古灵芝退避三舍，不温不火的往下过着日子。但高焕灵是男人，身边总躺着一个女人能不让他欲火丛生吗？因此，他虽然心里存有芥蒂，但仍然免不了男女之间的事情，可他这个人也算一绝，现在的人管两口子那点破事叫做爱，一般人做那事是在晚上，做完了好睡觉，第二天精神气十足的下地干活，但那高焕灵向来都是早晨做爱，然后再下地干活。就有那么一天清晨，高焕灵觉得肚子里呱呱乱叫，便从炕上爬起来到茅房去解手。别人家的茅房都在院里的猪圈旁，但高焕灵家的茅房在院子外面，他嫌屎尿的味道太臭，就把茅房安在离家有五十米的地方。待他解手完毕走出茅房时，有一老者过来找他，说村西的老王头昨晚仙逝，请他过去看一看，高焕灵二话没说，跟着那人就往老王头家走。就在高焕灵刚刚离开家门，一团模糊的身影摸进了他的家门。那模糊身影进了屋，便按捺不住心中狂喜，饿鬼扑食般朝炕上扑去。那古灵芝就是古怪，一个是她睡觉从来不穿内衣内裤，另一个是高焕灵与她做爱她就从来没睁过眼睛看过自己的男人。那模糊身影与她兴风作浪了一会儿之后，蹑手蹑脚从炕上爬了下来，转身溜之大吉。
　　 再说那高焕灵帮老王头家处理完后事之后，见天色尚早，便转过身告别众人，回家吃饭。进了家门，见妻子古灵芝赤身裸体的躺在炕上，心中便滑过一丝隐痛。暗想，那老王头省吃俭用一辈子，老伴二十年前就奔了黄泉，做媒的也不在少数，但他就是不娶，怕几个孩子受委屈，结果落个两手空空。那几个孩子早已成家立业，可他们谁也没管过老王头后半生的生活，现在人死了，为了那么一点破家产都险些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了，这老王头又是何苦呢。人啊，该享受时就享受，别等到死了的时候再后悔。想到这里，高焕灵便脱下衣服上炕，他要与古灵芝做爱，好好享受一下人间真味。但是，高焕灵万万没想到，他刚刚爬到古灵芝的身上，就被古灵芝一脚踹到地上，脑瓜子活生生地磕起了一个大包。还未等他发火，古灵芝便破口大骂了：“你这个挨千刀的，刚忙活完还要忙活，你还管不管老娘的死活，到现在我下面还疼呢。”
　　 高焕灵惊诧万分，他站起身来，恶狠狠地问道：“你说什么，谁刚才忙活了，我刚才在老王头家忙着处理后事，那来的工夫忙活你？”
　　 古灵芝一听，“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刚才忙活的不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你呢！”
　　 高焕灵气急败坏地扬起拳头就打，嘴里怒骂道：“我打死你这个缺心眼的，那事是谁想忙活就能忙活的吗，你他妈的居然给老子戴绿帽子。”高焕灵暴打了一通古灵芝，发泄了心中的怒火，做爱的兴致早已灰飞湮灭，只得气哼哼走出家门。
　　 最冤枉的还是古灵芝，自己被人忙活了都不知道忙活的人是谁，而且还被男人打得鼻青脸肿，她心里才是最恨的呢。等高焕灵走出家门，她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发出呜呜地哭声，朝屋外走去。出了屋门，她愈发觉得冤枉，便一不做二不休地爬上门口的矮墙，坐在上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骂起来：“有偷鸡摸狗的，有坑蒙拐骗的，他妈的还有偷人的吗，死王八犊子你再来忙活忙活我看看，有种的你出来，呜呜。”古灵芝被街坊邻居劝了下来，回到屋里，便一五一十的向众人叙述了个究竟。
　　 高焕灵万万没想到古灵芝真的不吃哑巴亏，居然把整个事情抖搂得天下尽人皆知，当其他不相干的人劝解他要心往宽处想时，他就活生生的觉得自己吞下了一只苍蝇。回到家中又暴打了古灵芝一通之后，气愤地走出家门。出了门往右拐准备上山散散心，不料想，一个熟悉的身影拐进了村东头的段家门，顿时让他眼前一亮。
　　
　　 第三回、赴情海女子出嫁·叙旧情假做陌生
　　 上回说到高焕灵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拐进了村东头的段家门，心中猛然震颤了一下。你道那女人是谁？不是别人，正是他曾经暗恋的同学胡萍。胡萍远在几十里开外的小山村，在这里除了他高焕灵之外，就没第二个熟人，可谓是举目无亲，她到这里能干什么呢？满腹狐疑间，他忽然想起胡萍非小灵村人不嫁的誓言，顿时就把自己惊得目瞪口呆，两行泪水也就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想自己堂堂七尺之躯，对待感情问题尚不如一个弱小女子，枉为男子汉。懊恼之际，又想到自己平白无故的被戴上绿帽子，那个精不精傻不傻的婆娘就要和他终老人生，一股辛酸便涌上心头。高焕灵心事重重地朝段家走去。还未到段家门口，他又停下脚步，不禁扪心自问。此番进去将如何理论，说是看老友人家必定要起戒备之心，弄不好就会坏了胡萍的好事。说自己闲着无事前来串门，又觉得自己向来与段家没有交情，话也无从谈起。况且自己那个傻老婆已经把被人奸污的事情张扬的满世界都知道，万一人家问起来，自己也很没面子。犹豫了一会儿，他暗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