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兰德利诺看见了不可见的秘密 ——“十日谈”故事之七十五

就在我们这座城中，那个时候，这里总是不乏各种各样自行其道的各色奇怪人物，话说曾经，就在不久之前，有一位名叫可兰德利诺的油漆匠，这是一位头脑简单却行为怪癖之人。他把大部分时光都花费在了陪伴另两位油漆匠身上了，这两位一个叫做布鲁诺，另一个叫做巴发尔马考，两个都是非常有意思的男子，可是同时来说也是很有头脑而非常精明之人，他们之所以与可兰德利诺交往，是因为他们经常为他的出乖露丑而获得极大的快乐。就在那时佛罗伦萨还有一位魅力超人的年轻男子，而且无论他有意去做任何事情都会表现出极大的聪明机敏，心智乖巧而能说会道，他的名字叫做马索．戴尔．萨奇奥。这位男子，听说了可兰德利诺蠢笨出丑的一些故事后，就决定自己要在他的身上找些乐子，拿他耍上那么一两个花招，成心要让他相信某件不可思议之事。
　　 碰巧的是某一天，在圣吉耶凡尼大教堂看到他正在全神贯注地工作着，为这所教堂圣坛上圣体盘的雕刻与绘画描漆，这是最近才安放在这里的圣器，由此他就断定此时此地正好可以实施他一直以来的意图。在告诉了他的一个朋友自己将要怎么做之后，他们两个就一起走近可兰德利诺独自所坐的那个地方，表面上假装并没有看到他，他们就开始讨论起来各样石头所具有的不同魔力，对此听马索的口吻就好像他是一位权威的宝石匠一般。
　　 可兰德利诺全神贯注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当听出来这算不上什么秘密之后，他就站起身来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之中，这正好是马索的期待可乐坏他了，由此他加劲儿继续着谈论，可兰德利诺就询问他哪里能找到这些可以发挥魔力的石头。马索回答说大部分这样的石头可以在比诺坡里斯找到，这是位于巴斯克斯的一座城市，还告诉他就在名叫布伦绰的地区，那里每根葡萄藤上都拴着香肠，一个硬币可以买到一只肥鹅，外加一只幼鹅，那里有一座大山整个都是磨碎的帕尔玛干酪堆成，而在山上住着的人们什么都不用做，除了制作通心粉以及方形饺，再用鸡汤煮来吃以外，而且这样煮熟的这些美食漫山遍野都是，无论是谁捡到它们都可以尽情享受；就在山下不远处还有一条甜白葡萄酒大河，一尝就知道都是上好美酒，里面一滴水的羼杂都没有。
　　 “啊哦，”可兰德利诺惊呼道，“那里定是世外仙境了；可是请告诉我，那么他们把煮鸡汤剩下的鸡肉都拿来做什么呢？”
　　 马索回答道，“都让巴斯克斯的人给吃了。”
　　 这时可兰德利诺又问道，“你们曾经去到过那个地方吗？”
　　 “我们曾经去过那个地方吗？他竟然如此发问！”马索应声答道。“要是说我们去过那个地方，那已经是千百次去过那个地方了。”
　　 这时可兰德利诺又问道，“那么它离着这儿有几英里远呢？”
　　 马索回答说，“大概有百万英里还远吧，就是乌鸦唱着这么说的。”
　　 可兰德利诺说道，“那么说一定要比阿布鲁兹还要远一些吧？”
　　 “哦，的确，”马索回答道，“是要远一些。”
　　 可兰德利诺，就像一个傻瓜一样，悉心倾听着马索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话，后者忍不住都要笑出来了，完全相信这一派谎言为显而易见的事实了。就这样，轻信了他所说的一切之后，就开口说道，“这地方太远了我的钱不够；可要是能够近一些的话，我保证会有时候跟你们去一趟的，如果能去看看通心粉是怎么骨碌碌从山上滚下来，再大吃上一顿就好了。但是请告诉我，上帝保佑你，那些有魔力的石头在这块地方根本就找不到一块吗？”
　　 马索回答说，“不，在这个地方周边有两种非常具有魔力的石头可以找到。这第一块叫做塞提格纳诺和蒙提西之石，它具有生成面粉的魔力，只要把它们做成磨盘即可。这就是为什么在那块地方人们要说，恩赐来自于上帝，而磨盘石来自于蒙提西。但是由于这种石头在这儿数量之巨，它们在我们眼里没有多少价值，还不如别地之人眼中的绿宝石呢，我所说的别地之人是指附近不远的莫来罗山地人，他们那里有数座绿宝石大山，在夜间闪闪放光华美无比，这个我也可以告诉你。顺便也告诉你，任何人可以很好地把磨盘石做成完全的圆形的话，先不要给它中间穿孔，先把它们拿到苏丹那儿，就可以从他那儿获得他应付的价钱了。而这另一种类型的石头我们宝石匠称作紫色石，这是一种具有超凡魔力之石，因为任何人只要带一块这样的石头在身上，在任何地方就不会被任何人看到，只要他不是跟你站在同一个地方，只要把这样一块石头带在身上就行。”
　　 这时可兰德利诺说道，“这可都是超大的魔力了，肯定来说，可是这第二种石头在哪里找呢？”
　　 对此马索回答说在木格农尼随便就可以找到。
　　 可兰德利诺说道，“这种石头多大形状，又是什么颜色的呢？”
　　 马索回答道，“按情况不定有各种大小，有的要大一些，有的就小一些；但是所有所谓的紫色石其实几乎都是黑色的。”
　　 可兰德利诺在自己的脑中把这一切都暗暗记了下来，但是还假装自己还有别的一些事情去做，这样他就离开了马索，心中决定要去寻找一下这种所谓的石头。可是他内心觉得最好不要在不通知一下布鲁诺以及巴发尔马考知道的情况下前去一试，对这两位他自己还是觉得异常知己而贴心的。就这样他就动身出外去寻找他们了，由此他们就可以一起动身探求寻索，毫不延迟而赶在任何人之前，从而他花去了上午余下的大部分时间寻找他们。最终，当几乎已经到了午后之时，他才记起来他们是在波塔．法恩佐的女修道院那里正在工作，立刻就丢弃了手上别的一切事务，他几乎是小跑着前去那儿寻找，也不管不顾此时正是太阳当头酷晒之时。当他一眼见到他们之际，就大声对他们这么喊道：“我的朋友们，要是你们能听我的话的话，咱们就能成为整个佛罗伦萨最富有的人了。因为我已经从一位最可信赖的人士那里得知，在木格农尼那里可以找到一种石头，任何人如果他身上带有那种石头，就不会被任何人所看见；因而我所想的是，我们最好到那里去，立即前去寻找为好，不要让任何别的人抢在我们前头。我们肯定会找到它的，因为我非常了解它，当我们找到它之后，所有我们必须去做的就是，把它放进我们的口袋中，马上到钱币兑换商的桌子前，你们都知道那里总是铺满了燕麦片和弗罗林，这样我们在那儿就想拿多少钱就拿多少钱了。没有人可以看到我们，我们在瞬间摇身一变就变得富有了，再也不用整天像蜗牛一样涂抹墙壁为生了。”
　　 布鲁诺以及巴发尔马考，听到这番话，就开始暗自好笑，互相偷瞄了一眼。他们假装表示出极大的震惊，接着盛赞可兰德利诺的这个计划，只是布鲁诺开口询问这种所谓的石头名叫什么。
　　 可兰德利诺，可是一个脑袋不太清醒之人，此时早已忘记了它的名字，因而他就说道，“我们还管它叫什么名字呢，只要我们知道这种石头的魔力？我所认为的是我们最好立即动身前往寻找，再也不要浪费时间为好。”
　　 “好了，那么说，”只听布鲁诺道，“它是什么形状呢？”
　　 “各种各样说不清的形状，”可兰德利诺回答道；“但是所有这种石头差不多都是黑色的；因而我所想的是，我们最好是把我们所见的黑色石头都收集起来，直到我们恰巧找到我们所要的那块为止。所以我们别再浪费时间了，咱们快快动身吧。”
　　 到此布鲁诺说道，“再稍微等一下，”接着转身向着他的同伙，说道，“我觉得可兰德利诺是对的；可是我认为此时不可贸然前去寻找，因为太阳正当头，亮闪闪地晒着木格农尼的河床，那里所有的石头都被晒干了，所以那些石头有的看起来是白的，可是在清晨的时候，在太阳吧它们晒干之前，有的就看上去是黑的了。再者说了，今天是一个工作日，那里定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正在河床边，出于这样的原因或者那样的原因，而要是这些人看到我们，就会猜测我们到这里来意欲何为，也就会照着我们的样子去做，这样那些石头就可能落到他们手上，我们也就失去应有的优势条件了，为此麻烦也就大得多了。至于说我觉得呢（要是你们也这么想的话）这是一件只有清晨来做的事情，当那些黑色的石头很容易从白色石头里面分辨出来，而且在假日里边，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可以看到我们在干什么。”
　　 巴发尔马考盛赞了一番布鲁诺的建议，而可兰德利诺也对此表示同意；就这样他们一致同意前往寻找这种石头，所有他们三个人一起，在接下来的这个星期天早晨里，而且可兰德利诺请求他们，看在上帝的爱的份上，不要把把这件事情吐露给世上任何的人，因为这个秘密是别人只告诉他一个人的，接着他就告诉了他们自己所听到的关于布伦绰这块地方，并发誓赌咒说事情就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当他刚刚离开之后，另外这两位就互相达成合议，关于这件事情他们要一起怎么做了。
　　 可兰德利诺无比难耐地等待着下一个星期天早晨的来临，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之际他一大早就从床上爬起来，前去召唤他的那两位朋友们，随同他们一起从圣盖罗城门走出了这座城中，一路顺坡下到了木格农尼河床之中，开始顺着水流一路往下寻找起来。可兰德利诺，是这三个人当中最最急切的那一位，因此就远远地走在他们前面，迅捷地这儿翻一下那儿找一下，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碰见一块黑色的石头，立即就急不可待地跑过去，把它捡起来塞进自己衣衫的前襟里。他的两位伙伴尾随在他的身后，时不时地也捡起这块石头或那块石头来；但是可兰德利诺走了还没有多远，就把自己胸前的衣襟里面都塞满了；就这样，他把自己长服的下摆整个儿兜起来，这件衣服可不是按照弗兰德斯紧窄样式裁剪的，然后兜成一个肥大的包袱状，围成一圈塞进裤腰带里。然而，即便这样过不一会儿也给塞满了，接着他把自己的斗篷也以同样方式兜起来，很快里面也是塞满了这些石头。
　　 这另外两位看到他已经快要装载不下了，而且午饭的时候也渐渐快要切近了，这样布鲁诺就对巴发尔马考说道，按照他们事先所达成合议的那个计划，“可兰德利诺在哪儿呢？”
　　 巴发尔马考，他完全可以看到他就在身旁不远处，却假装转身这边看一下那边看一下，然后回答道，“我可看不见；他刚才还在我们前面来着。”
　　 “就是刚才，真的！”布鲁诺说道。“我敢打赌这个时候他已经坐在家中吃起午饭来了，把我们两个当傻瓜一样甩在这儿，还沿着木格农尼找什么黑色石头呢。”
　　 “好了，他肯定就是这么做的，”巴发尔马考答话道，“把我们两个当成傻瓜留在这儿，因为我们真是傻透了要相信他。快看吧，除了我们还有谁要头脑简单到这等地步，会相信木格农尼能找到具有这种魔力的石头呢？”
　　 可兰德利诺，听到这些话，就幻想着所谓的紫色石已经落入他之手，正是由于石头的魔力他们才看不到自己，而他实际上就在他们的身边。想到自己有这般好运降临他简直要高兴坏了，他就一个字也没有回应他们，而是决定要就此返回家中；所以他转回身来，独自抬腿往家就走。
　　 巴发尔马考，看到这一切，就对布鲁诺说，“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我们为什么不回家去？”
　　 布鲁诺回答他道，“这样，那咱们走吧；可是我对上帝发誓，可兰德利诺再也不能像这样耍弄咱们了，要是我现在还像一大清早那样在他近便处的话，我会拿这块石头在他脚踝上狠狠砸一下子，他就会有理由一整月都记得他曾经耍笑过我们了。”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照准了可兰德利诺的脚踝上拿石头真的砸去，几乎就在同时；而可兰德利诺，随着一阵剧烈的痛楚袭来，抬起腿来抱着脚大口喘粗气，但却仍然一言不发，接着继续跌跌撞撞朝前走去。
　　 巴发尔马考随手拿起来一块打火石，对着布鲁诺说道，“你看这块好燧石；我真想照着可兰德利诺的屁股上狠狠来一下子！”一边说着，他就一扬手飞出石头正中他的肛门。总之说一句话，时不时地互相言来语去，他们沿着木格农尼一路前行，一路上都没忘了照他后背上投掷石块，直到他们来到了圣盖罗城门，在这儿他们扔下自己所收捡的那些石头，在关卡那儿停住脚步那么一会儿。
　　 关卡人员们事先已经得到他们的告知了，就假装没有看见可兰德利诺而让他过去了，为了这个玩笑简直乐得不行，而他则马不停蹄，一路朝着自家房前走去，他家就在堪托艾拉．马西纳的附近，机遇真是够照顾这个玩笑的，一路上竟然没有碰见人跟他打招呼，不管是先前顺着河边走来，还是现在横穿这座城中，因为他的确没有碰见几个人，此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家里吃饭当中。就这样他抵达了自己的家中，身上的石头简直把他压得够呛，而命运经常会这样，他的妻子，一个名叫蒙娜．苔萨的善良本分女子，此时正站在楼梯口上。等看到他一路过来了，免不了为他迟迟不归有些生气，她就开始斥责他道，“魔鬼终于把你给送回家来了！所有的人都吃晚饭了，你还迟迟不赶回来吃！”
　　 可兰德利诺，听到这话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看到了，就显得很伤心难过而恼怒异常地大声说道，“该死的真该骂你一顿，邪恶的女人，是你本人站在那儿吗？你可把我给毁了，但是以上帝发誓，我会给你好颜色看的！”一边怒喝着，一边跑上楼去到一个小小房间之中，在那儿把带回家的一大堆石头卸载下来；然后，又愤愤然呵斥了一顿他的妻子，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掼她在脚下，手脚并用踢打了她好一阵子，直到打得自己手酸脚痛为止，她的头上一根头发也没留下，身上的骨头简直都成了软骨，无论她怎么叫喊救命或者举手求饶都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