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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往事

作者: 雁翔 时间: 2014-09-05 阅读: 48次 点赞: 32个 评分: 3.0分

北方八月,正是盛秋时节。走在郊外的山路上,举目望去,湛蓝的天空上,那终古常新的皎日,闪耀着温暖的光芒。漫山遍野皆已渲染了秋的色彩。处处嫣红翠碧,锦绣盈眸。风

北方八月,正是盛秋时节。走在郊外的山路上,举目望去,湛蓝的天空上,那终古常新的皎日,闪耀着温暖的光芒。漫山遍野皆已渲染了秋的色彩。处处嫣红翠碧,锦绣盈眸。风从坡下邀花抚翠的缓缓袭来,留下阵阵野花、草木的香气,又悠然的迈步向山岗上而去。从四野的林中,传来各种鸟的鸣唱,声韵萦云、余音绕梁。
   远处的山坳里,一湾清盈的溪水,泛着闪闪的银光,一群麻鸭、几只白鹅,在水中缱潜戏嬉。一丛丛芦苇,连绵延至一片遮天蔽日的白杨林。林荫里,疏疏落落的看得见几椽农舍。偶有一两声鸡鸣犬吠声飞来,倒让人觉得有几分新奇。
   房舍相邻处,有一位老伯,在一片黄苍欲熟的稻田间悠闲的走动。身后贪玩的黑狗,正扑蝶扰鹊的欢跃而行。
   如此清幽静谧的田园风光,牵引我思乡之情春草似的蔓延生长。难以缰持的思绪,又一次振羽展翅,在记忆的天空中飞翔巡视。瞬息间,故园的房屋院落,家禽草木俱都灵动活现起来。
   殷殷的红瓦房,屋后生长着几棵高耸入云的白杨树,绿荫下,宽敞的房舍更显得清雅别致,明窗下的墙壁上,爸爸雕刻的白鸽、红金鱼,好似正振羽欲飞、跃跃潜行。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正围坐在炕上,相对谈笑,哥哥和妹妹在一旁下棋。栖住在檐下的一窝雏燕,正相拥躁动的张大嘴巴,争抢成年燕子带回的食物。窗前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枣树上,长满了青翠的果实。一只叫红羽的雄鸡和几只母鸡,在树荫下依卧着惬意的纳凉。
   一米高的东墙边上,倚墙长着一大片樱桃树,邻家的一条叫花花的大狗,趴在墙台上,向院子里张望。因为妈妈平时常把一些吃剩的骨头拿给它吃。常此以往,花花竟然承担起了看家护院的责任。
   高高的西墙下,挨近房山墙的地方。摞着很多建房时剩余的砖瓦石块。因为岁月久远,长出了很多蒿草。
   清晰记得,有一次,那是一个晴朗的星期天。我正在屋里看书,听见爸爸叫我去搬几块砖来。我应声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门,顺着窗前的台阶,向西刚走出几步,突然看见砖瓦垛前的空地上,几条一米多长,深灰色的大蛇,交相盘结扭成一团。听见我的尖叫声后,纷纷钻进了旁边的砖垛里。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涉足那个地方。而日子却未因此而消宁。
   一天放学回家,刚进大门,就看见西园的菲菜地里,有什么在爬动。我便立即警觉起来,悄声快步跑到窗前台阶上,远远的观望,只见一条红脖子绿色身体,将近一米长的一条蛇,从西园向东园的方向匆匆爬去。见蛇已消失的没了踪影,我才稳过神来,撒腿就往屋里跑。万万没想到,真是一惊未定,又惊惊魂。刚迈进房门的脚,险些踩到一条二尺多长,且很肥硕,颜色象黄土一样的蛇。那蛇也受了惊吓,嗞溜一窜钻进米箱后面的一个鼠洞里。此时的我只觉得头昏眼晕,仿佛脚踏悬空棉絮一般,飘飘摇摇的立地不稳。勉强晃晃悠悠的进了屋里,哆哆嗦嗦的讲了事情经过。
   爸妈听说屋里也进了蛇,便警觉起来,马上把房间里的鼠洞和缝隙,都塞堵严实。门口还横了一块半米高的铁板。虽然如此防备,但仍是心有余悸,躺在床上,总担心蛇藏匿在那个疏漏的角落里。惑从新掘的鼠洞爬进来。所以常常是辗转反侧,睡不安宁。
   一天吃早饭的时候,奶奶满脸倦容的对爸爸说:“你想办法给我弄只猫来,咱们家是蛇鼠成灾了。昨天晚上因为嫌热,所以什么也没盖,翻来复去的怎么也睡不着。都到了下半夜了,才迷迷糊糊的有点睡意。感觉凉飕飕的有什么东西在腿上爬。多亏我反应灵敏,将腿猛的用力往地下一甩,就听叭哒一声,那东西落在了地上。我急忙打开灯一看,是一条细小的土盘子(一种颜色象土一样的蛇)。我还未来得及下地,它已经爬到衣柜后面去了。我用条帚伸柜子后面搅动了一会儿,也没见它出来。害得我这一夜都没睡。想来想去总是担心,万一那天进来的是一条有毒的,伤着孩子们可怎么办?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猫的嗅觉灵敏,行动速度快,让它对付蛇,也许会管用。
   听完奶奶的一番话。所有人都表示赞同。爸爸只吃了几口饭便放下筷子对妈说:“你一会儿去万鹏家,他那有要分窝的猫崽子,要一个回来。我今天把家里的炕面和地面,全都用水泥厚厚的墁一层。以后连个蚂蚁都别想进来。
   经过爸爸的一番整理,每个房间都严严实实的。刚来家里的小猫也活泼灵动,人人喜爱。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一天傍晚,红红的太阳渐渐的落下西山。房间里仍有朦胧的光亮。爷爷和奶奶坐在炕上,闲唠家常。小猫在一旁蹦蹦跳跳的玩耍。起初奶奶以为它在玩一条花布绳,却无意间发现,那条花布绳独自在动,打开灯一看,竞是一条小花蛇。小嘴一张一张的,摆出一付要决斗的架势,爷爷拿来一把铁锹,把它弄了出去。
   第二天,妈妈把小猫送还给了原来的主人。
   接连不断发生的蛇患,使得家里的人全都谈蛇色变。甚至只要见到地上有条状的东西,都会有恐惧感。眼睛总会不由自主的搜寻所在的位置,观察是否有蛇存在。
   一天,吃午饭时,窗外传来几只鸡的惊叫声,大家都放下碗筷出门观看。
   院子里,几只母鸡聚在一起,惊恐不安的望着鸡窝。那只叫红羽的大公鸡,巍耸着翅膀,摆出一付要进攻的架势。只见鸡窝里,一条深灰色的大蛇,正要吞刚产下的一个鸡蛋。听见脚步声,快速溜进旁边菜地里。
   虽然鸡蛋并未被吃掉,妈妈还是很担心,满脸愁容的说∶“这蛇以后肯定还会再来偷蛋,咱们得想办法防备才对”。这时哥哥信心满满的笑着说∶“妈妈你不用愁,我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对付它,大伙放宽心进屋吃饭吧!”
   吃完午饭,哥哥将一个蛋开了一个小口,用针头抽出蛋液,又将拌了鼠药的细沙,灌入蛋壳。用浆糊封好口后,放在鸡窝里。
   说来也挺奇怪,自从放进这个特殊的蛋之后,再也没发生蛇偷蛋的事。而特殊的蛋依然完好无损的摆在那里。妈妈担心放久了,里面的沙子和鼠药流出来,就把那个蛋埋进地里。每天用心观察鸡窝里的动静,看见鸡下完蛋后,就立刻收起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妈妈发现,有的鸡每天产一个蛋,连续三天后歇一天,再继续。有的隔一天产一个蛋。唯有一只长着灰白点点,叫芦花的母鸡一个蛋也不产。看样子又能吃能喝身体肥硕,毫无病态。虽然如此,毕竟这几只鸡都已经喂养了将近二年的时间。各自都给起了名字,它们不管出去觅食走多远,只要站在门口高声呼唤几声,都会飞也似的跑回家。所以也不忍心杀掉。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周日的一天,吃完早饭,爸爸送爷爷奶奶去姑姑家窜门。妈妈去后街探望病重的二姑姥。哥哥坐在小板凳上,用高粱杆编蝈蝈笼。我和妹妹在炕上下军棋。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白晰的脸上戴了一副眼镜。显得斯斯文文的。一进门便轻声礼貌的说:“请问,这家的主人是不是叫朱毅?”“是的,他是我爸爸!”听了哥哥的回答,小伙立即笑着说:“我是你们大舅的三儿子,叫“志诚”,过来看望大姑和大姑夫!咱们是至近的亲戚,见面却都不认识!”
   因为平时妈妈也常提起住在齐齐哈尔的大舅,已经去逝十几年了。因为距离太远,两家只是曾经有过书信来往。所以听说是大舅家的哥哥,觉得特别亲切。都热情的打招呼,哥哥放下手里的活端水让坐,妹妹进里屋拿瓜子和糖果,我快步出门去找妈妈。因为路程不远,不一会就进了二姑姥家,进屋一看,妈妈正在给躺在炕上的二姑姥擦身子。听了我的来由,吩咐我说;“你先回去,让你哥把那个不下蛋的芦花鸡杀了。厨柜里有松蘑,拿出来一些用温水泡一泡,一会儿我就回去。”
   我快速跑回家,见芦花正在樱桃树下趴着纳凉,因为经常喂它,所以并不躲避我,我轻轻的抱起它,拿过墙台上一个竹编的桔笼,把芦花放了进去,用纸壳盖好,抠了几个透气孔,想到柴垛与墙相间的空隙,足够隐蔽,就把它放在了那里
   藏好了芦花,转身进厨房浸泡好蘑菇。然后才进屋向哥哥重复了一遍妈的话。哥哥立即起身去找芦花。我则心里暗自偷笑。这时妹妹和志诚谈的好像是久别重缝的兄妹,不时的向志诚递让瓜子、糖果。志诚也将带来的礼品,拿给我们吃。见我们拘束的推辞,有些发急的说:“带过来就是给你们吃的。”本来美食就有它的诱惑力,志诚又一再恳切的让,便欣然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妈妈走了进来,亲切的笑着说;“我哥家这几个孩子,我一个也没见过,如今最小的都这么大了!”
   这时志诚一脸漠然的站起身说:“不对呀!你跟我家相片上的大姑一点都不像?我一定是走错人家了?我问一下,你们村里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叫朱毅?”妈赶紧回答,对,后街还有一个叫朱毅的。
   志诚快速包起剩余的食品,拎起包裹,转身就往外走。我们跟着送出大门,妈妈吩咐妹妹送到地方再回来。
   见志诫走远了,我忙把芦花放了出来。心里暗自庆幸,若不是有所防备,险些枉送了芦花的性命。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家里人都在睡午觉。妹妹坐在椅子上看书,听到院子里啾啾、啾啾很多雏鸡的叫声。出门一看,只见芦花鸡身边,前呼后拥的有二十几只小鸡雏,有的长着灰白相相间的小斑点,有的全身皆金黄色。便惊喜的高声叫着,“你们快出来看呀!”听到喊声,屋里的人都被惊醒。以为又看见蛇了。急忙往外跑,待到了院子里一看,都惊呆了!随即是一阵开心的笑声。奶奶有些感慨的说;“哎呀!这小小的禽类能够当上妈妈,还真需要智慧和运气呢!”
   这时旁边的几只母鸡,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想逞威风,执拗的鹐啄小鸡,芦花和红羽见小鸡被鹐的趔趔趄趄,都不顾一切的驱赶追逐。
   一阵混乱后,几只被制服的母鸡蔫蔫的走开了。芦花骄傲的领着孩子们,悠悠然的去樱桃树下觅食。红羽象似随行的武者,昂首翘翅的跟在后面。
   东邻的花花,听见西院热闹异常,便趴在墙台上观望,见地上一群绒绒的小毛球,感到很好奇,身体又向前挪了挪,头往下搭着墙体憨憨的看着。
   本来花花只是闲看,并无敌意。却引得红羽一腔愤怨,俯首翘翎的直冲过去又抓又啄。花花毫不在意的跳跃避闪。几个回合下来,花花是毫毛无损,红羽却是狼狈不堪的退下阵来。
   大家见一切恢复了平静,小鸡都在无忧无扰的觅食。才都转身进屋。
   接下来的几天里,只要是闲暇时候,我就会站在院子里,观望这群可爱的小精灵。我不禁感叹,上天所赐予的自然界中母爱的那种本能。竟也能在小小的家禽身上,体现的琳漓尽致。
   每当烈日炎炎,芦花就会撑开双翅,让孩子们在羽翼下乘凉,风雨来临时,为孩子们遮风挡雨。每天它都忙碌的给孩子们找有落叶,或土壤松散的地方。用爪子散开表面的浮土,露出小虫和草籽,给孩子们吃。而它却站在一旁,顾及确保每个孩子都能吃到食物。在它精心呵护下,每个小鸡都长得非常健壮。
   秋日里的一天,芦花领着小鸡,在樱桃树下找虫吃,红羽在一旁心不在焉的啄树叶,却时时的提防着墙上的花花。几只母鸡在豆角架下觅食,一阵风吹来,藤蔓上的叶子发出唰啦啦的响声。这时趴在墙台上的花花警觉的站了起来,向母鸡觅食的地方凝神观望。引得红羽惶恐不安起来。
   突然,几只母鸡惊叫着四散奔逃,紧随其后敏捷的窜出一条黃鼠狼,直奔林下的小鸡,就在这一刹那间,花花腾的跃了过去,嗷嗷的叫着,威风凛凛的扑向黃鼠狼,黄鼠狼见势不妙,转身逃之夭夭。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感叹自然界中,每个物种所存在的必然性,和食物链中所呈现的残酷性。自从院子里有了黄鼠狼,家里人就再也没看见老鼠和蛇的踪影。红羽对花花的态度,也完全有了改变,花花可以随意越过墙来,在院子里玩耍。
   到了冬天,小鸡们都已长成了芦花和红羽的模样。也不再依恋芦花,都能独自觅食。
   腊月里,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雪后的山川原野,都厚厚的裹上了一层银装。虽然阳光明媚,但天气非常寒冷。呜呜的北风,不时的掀起高高的雪浪。远处雪野里,几只喜鹊在瑟瑟寒风中,茫然的四处张望。窗前枣树上,一群小鸟卷缩着身子,哀愁的叫着!所有的家禽,都紧紧的依偎在窗前的角落里。
   吃完早饭,爸爸就用小推车,清除院子里的积雪,随着院子里渐渐的露出了地面。移出墙外的积雪,已堆累成连绵起伏的白色小丘壑。
   妈妈见枣树上,饥饿的鸟越聚越多。想到秋天脱过粒的谷穗上面,仍残留很多谷子。足够饥饿的鸟们,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经过一家人一个小时的忙碌,西边大半个院子,都铺上了干爽的谷穗。一家人坐在热炕上,望着院子里翩翩飞至,来聚餐的各种鸟们。一个个欢啄跳跃,飞来飞去。真是天地间最令人舒心畅快的美景。
   后来听邻村的人说,那年冬天,她们那里的鸟死了很多。而我家附近和门前林子里的鸟,安然无恙且还多了许多。
   在之后的很多年里,每到冰雪覆盖的时候,妈妈都会为来院子里的鸟准备食物。随着鸟类增多,原本稀疏的树木,渐渐的枝繁叶茂。几年时间已长成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一大片密林。
   随着时间的推移,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相继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每个亲人的离去,都留下无限的哀伤和无尽的思念。
   记得妈妈逝世的第三天早上,天渐渐的亮起来,已守灵两个夜晚的我,眼见得妈妈将永远的,离开她和爸爸耗尽无限精力、倾尽多年积蓄筑建的房屋院落。在这里记载着妈妈从青丝到白发,将近一生的历程。在这里,她和爸爸历尽艰辛把子女养大。屋子里到处都洋溢着她慈爱、和善的气息。院子里处处都有她育苗、锄草、浇水的痕迹。而此时她将要抛开她钟爱的一切,永远的离去。身为她至亲至爱的女儿,一霎时,顿觉痛彻心扉的酸楚,泪水倾然而出。放声大哭起来。
   不一会,到了出殡的时间,在一阵辞灵的鞭炮声中,在亲人悲伤欲绝的哭泣声中,妈妈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如今的故园,仍有哥哥一家住在那里,我己经很少回去。却常常思恋记忆中的故园。因为那里长存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笑语欢颜。
   解意的风带着馨香,徐缓的轻拂着我泪痕满面的脸,让我又得以重新感知这秋意的缠绵。
   是啊!人生注定要经历悲哀和痛苦的离别。正如这迷人的秋光山色,即将面对红消翠散的冬时。却仍嫣红翠摆,怡然萧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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