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需一块零钱

　　 在日常生活中，你是否遇到过这样憋屈的事情——你浑身上下都是理，可你就是不占理；你愤怒得要爆炸，可你即使炸飞了也没用。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因为我就经历过这样的场合。
　　 那时城里还没有“禁摩”（禁止摩托车上路）。一天，我的喉咙发炎，痛得要命，根本无法说话。我抽了点时间，从单位骑上摩托车到医院去。我晓得医院那儿不让外来车子停放，就把车子放在街旁的存车处。看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她给了我一个存车牌。
　　 看主任医生的挂号费7元，我口袋里刚好有7元零钱，就交了挂号费。进了门诊，医生诊断后说，我的症状是虚火上升，引致咽喉红肿，交代要注意休息，不要吃热烤食物，不要动火生气。我连连点头。
　　 看完病，拿了药，走出医院，到存车处，把存车牌递给那个大妈，领回我的摩托车。
　　 “保管费一块钱。”大妈说。
　　 我掏出兜里的钱，除了几张整百的，没零钱。也说不了话，抽出一张递给她。
　　 “只要一块钱！”她说着，将那张钱交回给我。
　　 我再搜遍所有的口袋，连一个镚的零钱也没有。喉咙疼痛着，我不能说话，就摇了摇头，只好将整百的那张又递过去。
　　 她手里拿着一叠零票，但显然不够找给我的。她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用力将那张钱塞回给我，说：“我就不信了！刚从医院出来，你不是买了药么？能没有一块零钱？”
　　 偏生我是公费医疗，拿药它就是不花钱的；又偏生我的喉咙剧痛着，就是无法向她解释；又偏生喉咙痛它没在脸上贴膏药，外表看是看不出来的。我往四周张望，想找个人或者地方把钱剔散，可偏生附近它就是无人，更没有任何商店。
　　 我毫无办法，惟一的办法就是将那张整百再次递给她。
　　 这下坏了！她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要用这张钱侮辱她？其实，我就存个一块钱的车，还没有阔气到扔出一百的觉悟呢！
　　 登时，她柳眉直竖，杏眼圆睁，变了脸：“一块钱也不想付呀！欺负我没见过大钱？拿一百块来大我？你怎么不说话？”
　　 说话？我当然想说话！我还想把一辈子要说的话，在此刻全部从嘴里蹦出来，可我就是一个字也说不了呀！
　　 她越说火越大，嗓门越来越高：“你瞧我只是个看车的？干这么个事，该是一块就一块，你给个一千一万，我也不会多收一个‘仙’！……”
　　 好没来由的窝囊气！我心里在憋火。偏生这时候有好几个人来领车了，看到这一幕，都好奇地凑了近来。那大妈干脆转过脸去，向那些人说了一通：“你们瞧这人！还着西装穿皮鞋呢！连存车一块钱也想抠？也不怕‘丢架’！我长这么一把年纪，就没见过这种人！””
　　 她一边数落着，一边将那张钱扔到我身上。
　　 这是从哪里说起？什么叫有理说不清？我气得发抖，喉咙要炸开，却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本来心火就盛，肺都要气炸了。我急了，恨不得把那张钱撕给她看，可撕坏人民币是有罪的，不能这么干。
　　 在众人嘲笑的目光中，我感到手脚冰凉，脑袋发木。他们都领车走了，我才想起，怎么没向他们换零钱呢？
　　 最后，我只好车子暂不领了，忍着喉咙的疼痛，走过老远的对面街，那儿有个烟酒店铺，指了指一包玉溪香烟，递去那张整百，花了22块钱，找回78元，这就含有一元的零钱。再回到存车处，交给那女人一块钱，领回我的摩托车。
　　 那女人收了钱，依然在呶呶不休。
　　 我骑上摩托车一溜烟跑去——没撞上高架桥墩就算是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