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回忆

我认识她那年，是一九七0年，我在一个水利工地做宣传工作。秋天的午休时分，我爬上房东门前的一棵大柿树上摘柿子吃。一颗熟透了的柿子诱人地晃悠着，令人馋涎欲滴，我把手伸得老长老长的，可怎么也够不着，我气急了，就折了一根树枝，心里说：“我吃不着也不让它挂在树上诱人！”扬手“啪”的一下就把那柿子打落了，可随之从树下传来女孩子的尖叫声，往树下瞄去，坏了！那柿子正落在一女孩头上了，搞得人家滿头粘乎乎的柿浆。
　　 我不得不“哧溜溜”从树上滑下来，到她跟前连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抬手想清除掉她头上的柿浆，可无从下手，她把头一偏，瞪圆杏眼，那眼光好犀利却又令人琢磨不透地看了我有几十秒钟，然后连头上柿浆也不擦，飞也似的掉头跑了，我怔怔地愣了好久，心中一片茫然与不理解。
　　 这以后那姑娘常去房东家串门，因为房东是她亲大伯，我会经常碰上她，她见了我老是把头一低脸儿红红地就过去了，我当时也不以为然，她在我眼里只不过是只丑小丫。
　　 后来，我随那支工程队搬出了她的村庄。
　　 那年，我生平第一次同女孩在一起谈起了恋爱，可由于种种原因还是分手了，失恋的痛苦压在我的心头，就在一个深冬的早晨，心情郁闷的我登上了一座水库的大坝，望着结了冰白茫茫的库水忧心忡忡。就在这时大坝半坡的小路上走来了两个女人，走近了，我看清前边是位中年、一幅城里人打扮的女人，她后边跟着一位姑娘，那姑娘上身穿一件浅紫色的、夹有白色荷花的罩衣，下身着一件浅蓝色的裤子，脖子糸一条雪白色的纱巾，这身装束在这深冬的旷野里显得格外耀眼醒目。
　　 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紫衣姑娘对我的吸引，我故意从大坝上走下来，同她们打了个照面，我吃惊地发现那姑娘是我一年前看不上眼的丑小丫，女长十八变，一年不见出落得漂亮大方，有点不敢认了。她抬头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沒有热情，只含哀怨，那眼神刺得我心中直打颤，看来她是认出我了，我不敢再看，急速走下水坝，她们翻过水坝走了。我在水坝下沒有远走，等她们走了一会，不知出于什么心情我又返身走上大坝，追寻她们远去的身影，我远远看见那姑娘也回过了头，她看到我在对她远眺，她站住不走了，我们就这么远眺了有几分钟，远看到中年女人拉她她才走了，我在水坝上直看到她们走得看不见才慢慢离去。忽然我心底有个想法：我要见她。
　　 我的一个朋友驻在那姑娘的村庄搞水利测量设计，自水坝见那姑娘后，我会有事没事、鬼使神差般的去朋友那里玩，总想会意外的再碰见她。果然在一天我意外在朋友处碰到她，我们的目光碰到一起，她先是红了脸低下头，然后极不自然地跑了出去。她这一反常引起朋友的注意，朋友对我说：“我看这女孩对你有意思，把她介绍给你做老婆吧？”我点了头，以后凑了个时间，我们在朋友处见了面，正式谈起了婚姻大事。
　　 也就是这次见面，使她经受了很大的磨难。也就是在水坝上见到她那次，是她郑州的姑姑带她去郑州定亲。现在由于我的介入，她必须要退掉郑州那门亲事，为了退亲，她家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她很有勇气，很坚强，顶住了各方面的压力，放弃了去郑州的机会，嫁到我们那个穷山沟，我们终于生活在一起。
　　 人生几十年很快就过去了，别人说她变老得很快，但我并不觉得，在我回忆里，她永远是穿着白花紫衣，围着白纱巾，走在水库大坝上年轻秀美的她。
　　 我们，拥有太多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