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飘忽现村巷
作者: 余影
时间: 2012-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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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阿达近段时间十分苦闷。好汉们近来很少聚会,很少喝酒,从而也很少唱歌,很少打牌。这是非常使人寂寞和无聊的。他阿达满腹的阿谀奉承,满口的经典俚语,没有酒朋牌友倾
阿达近段时间十分苦闷。好汉们近来很少聚会,很少喝酒,从而也很少唱歌,很少打牌。这是非常使人寂寞和无聊的。他阿达满腹的阿谀奉承,满口的经典俚语,没有酒朋牌友倾听和欣赏,就像凤凰隐没乌鸦群,珍珠陷落尘埃里,英雄失去了用武之地。
况且阿田和阿阡又相继去世,连拌几句嘴的对象也失去了,岂不苦闷煞也么哥?阿达回忆着过去与阿田阿阡共同喝酒拌嘴的情景,在小酒馆独自连干几杯,有些沉醉,不觉悲从中来,竟“呜呜”地哭起来,仿佛一条在风雨中迷路的丧家的狗。
他最后只得迎着萧瑟的秋风,踏着沉重的暮色,踉跄着回家。只有在家里枯燥的床上打发这漫漫长夜了。他刚走过后道地,忽然对面走来阿田和阿阡,阿田说道:“阿达,今晚安静,机会难得,我们一起关几盘。”
阿达此时已经有些酒醉糊涂,忘记了阿田和阿阡早已死去,听说可以打关牌,顿时喜出望外,欣然道:“好啊,到什么地方去打?”
“到我姐夫家去打,他家开了一家棋牌室,地方宽畅安静,还供应茶水点心和老酒,头钱也抽得不多。”
“你姐夫不是寿主任吗?”阿达奇怪了:“他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共产党的干部怎么可以开赌馆,抽头钱呢?”
“你是老皇历了,”阿田说道,“寿主任上个月已死了,阴世的纪律检查委员会审查了他,结论是他贪污腐败,品德败坏,所以被开除了党籍。从此他一介平民,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了。开个赌馆又何妨,要知道阴世也早就改革开放,与世界接轨了。”
“阴世的事情阿田怎么会这样清楚呢?”阿达想了想才忽然想到阿田和阿阡是早就死了的,眼前的他俩其实是鬼。但过去是老朋友,又仗着酒胆,倒也并不如何害怕。于是与他俩一起去寿主任家。
寿主任家外面漆黑一片,到里间却灯火辉煌,烟雾弥漫,十几张桌子上有的麻将,有的关牌,有的赌大小,有的柯沙哈,都忙得起紧。
他们在一张空桌边坐下来,立即打起了关牌。严肃认真,显得有些煞有介事,神经兮兮。阿达今天牌风很好,不一会就赢了好多钱,大把大把的零碎钞票把衣服口袋都塞满了。过了一会寿主任就来敬烟,每人一支香烟,并用打火机把每个人的香烟点上。以表示对每个赌徒前来赌博的感谢。此时的寿主任和颜悦色,满面慈祥,间直像个好人。阿达当年被寿主任以“四人帮的小爬虫”的罪名抓起来关过好几天,因此一直有些怕他。今天见他如此和善客气,大觉希奇,心想:不愧是鬼,鬼到底比人要良善些。
当远处鸡叫时,寿主任宣布棋牌室要关门。阿达他们每人匆匆喝了两碗酒,留下头钱,就随众散出。
出门不远,刚到村角的派出所门口,阿达口中叫苦,原来对面走来一个阿达最不愿碰到的人。
对面走来的是个女人,叫阿娟,是全村谁也惹不起的有名的泼妇。几年前在戏台下阿达因为认错了人,错拧了一下她的大腿,从此她看到阿达就要恶声怒骂,骂得十分刻毒,什么“强盗配”,“抢毙丧”,“地主死尸”,“劳改分子”,想到什么就骂什么,毫无顾忌。阿达常常被她骂得十分恼火,但凭着“好男不与女斗”的原则,一般都哑口不语,行若无事,抱歇事宁人的态度。
今天阿达正酒意上湧,阿阡又说道:“这种泼妇应该给她吃点苦头。”那阿娟又老远就骂过来。于是大喝道:“夜叉精,你有完没有?你这个泼妇,你大概皮肉发痒了!”冲上去夹脸就是两个巴掌。
阿娟被打,大声号哭起来,边哭边骂,声嘶力竭,恶言毒语,更不能入耳。这时阿田勇武地冲过去,抓住阿娟的头发,一下子就摔倒在地。阿娟在地下打着滚,口中骂得愈加厉害。阿阡在路旁的田里抓起一把烂泥,塞在阿娟的口上,阿娟才不作声了。
这时派出所的门开了,走出了贾副所长,他喝道:“阿达,你们又在欺负妇女了,看你们喝这么多酒,快回家去,天要亮了。”
阿达连忙抹去阿娟口上的烂泥,向贾所长挥手告别,并与阿田阿阡分散,各自怱怱回家。
阿达回家倒头便睡,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来。想起昨夜赢了好多钱,心中暗暗高兴。结果衣袋中的钞票全是纸灰和麦草灰。只得惋惜地大叹晦气。
阿娟后半夜去田坂放水,天亮发现被人打昏在路边,口中还塞满了烂泥。家人报了案,不久阿娟醒来,说是阿达阿田和阿阡打的,派出所的贾副所长可以作证。
村民委员会的治安干部立即展开了调查,发觉阿田和阿阡于半年前就去世,派出所的贾副所长也于上个月的一场车祸中死去。而阿达昨天晚上喝醉了酒,躺在家中第二天一天都是没有起来。显然阿娟所说的是阿达他们袭击云云,肯定是她昏迷后的胡言乱语。所以此案后来就不了了之。
奇怪的是此后阿娟碰见阿达再也不骂人了,像一付淑女的样子,远远看见就低下头,或慌忙避开。因此阿达倒安稳了好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