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生命干杯

摘要：为生命干杯！ 大后天，是我的准生日，之所以用“准”字，是因为我的N个网号有不同的生日，刚开始上网是为了偷菜，都是一时心血来潮注册的。
　　 其实，我的身份证上的生日，也不是真的。说起这个，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我们家姐弟五个，我和四弟也许略被父母宠爱，因我是第一个孩子，而弟弟是刘家传宗接代的又一代人。但是，就是我们这两个自以为是被宠的，却偏偏被父母忘了出生日期。
　　 他们说：你的生日，查一查五二年的保姆申请就知道了。
　　 妈呀，半个世纪下来了，哪里去查那个东西？
　　 还好，我对自己是认真负责的，我给自己诌了个八月二十九的生日。我不知为什么这么定，只知道我是夏天出生的，“八”，是女孩子犯忌的日子 ，九九十成，所以我选了“九”这个吉利幸运的数字。
　　 然而，幸运似乎并不青睐我，这辈子的倒霉事一箩筐都背不了。而且，因为我“造假”的生日，家里没人认可，所以，到五十八岁我也没过过一次生日。
　　 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天来到人世的，我甚至想弄清自己是否抱养的，否则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记得心爱的女儿生日？我想，也许爸爸妈妈有一天会记起来吧？
　　 可是，爸爸妈妈不到一年里相继离世，我的出生日期成了一个谜，一个让我纠结和迷糊的谜。
　　 在整理父母遗物的时候，弟媳在大立柜角落的一个瘪瘪的文件包里找到一张纸，那张纸已经发黄变脆。纸上，只有短短的五行字，而我的名字赫然排列在最前面。原来，这是一张记录我们姐弟五个生日的纸头，那舒心的字体，正是爸爸写的。
　　 当弟弟在电话里告诉我：“ 大姐，你有生日了，是真的。”
　　 起初，我还不敢相信，以为是弟弟安慰糊弄我，但当我捧起那张纸时，我毋庸置疑地认定了它。的的确确是的，是真的。而且，我的准生日竟然与我自己胡诌的仅仅一天只差。难道，冥冥中有谁告诉我？难道，我也如《红楼梦》里的贾宝玉衔玉而生那样，是衔着八字出生的？
　　 接着，弟弟妹妹们为我筹备六十岁生日，以为老家的习俗是整数生日要在“九”了过，也就是说，过了这个生日，我才平平安安地踏入第六十个年头。
　　 那次生日，是我第一个生日，弟弟妹妹几百里外赶来了，带来各自的儿女。我很兴奋，很激动。可是，我也更加难过，因为，生我养我的人已经长眠于另一个世界，他们看不到我被众星捧月的场面，他们看不到我被蜡烛映照的带泪的面庞，他们听不到我由衷地捧上一杯酒，说一句：“爸爸妈妈，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给了我生命。”
　　 那次生日以后，几年又溜走了，每年的生日都在不知不觉中度过。没有人记起，包括我自己。我记得有老人说过，生日忘记的好，就如阿猫阿狗那样贱贱地活着，阎王爷不会惦记你。
　　 前几天，我接到女儿寄来的衣服，我才突然想起，我的生日又要到了。真快呀。
　　 豆沙色的裤子，紫罗兰的韩版上衣，胸口缀着黑色的蕾丝花朵。很合身，很漂亮。虽然我不缺衣服，仍然为孩子的心意而欣慰，为自己的没被遗忘而感动。
　　 儿子说：“妈，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妹妹已经走前面先买了。”我说什么也不缺，想不起需要什么。他说，那我给你定一个蛋糕，一个你从没吃过的蛋糕。这小子，就爱糊弄老娘，要知道，每一样蛋糕，都是有它特殊的含义，每一样，都是我以前没吃过的。
　　 尽管我不适宜吃甜食，但我会很高兴去吃那个蛋糕的。因为那是为我定做的。
　　 上一次生日，不仅是第一次过，也不仅是整数，还因为那是我死里逃生的庆典。在那次的前一年，我几乎去投奔爸爸妈妈了，但他们不要我，他们受不了我的阳气，把我赶了回来。他们责备我太轻视他们给予我的生命。
　　 是的，生命是可贵、可爱的，是应该被尊重的。有了那场灾难，我才知道生命的宝贵。无论我今生有无成就，无论我是走在坦途还是崎岖坎坷上，我是一个光芒四射的人，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都不重要，我只要记得自己活着，始终背负着父母的寄托，血脉与精神。
　　 无须去数前头还有多少日子多长的路，今生，我曾被父母宠爱呵护，我曾拥有亲人和爱人，又何必为那些不足不满，为那些坎坷磨难而耿耿于怀呢？
　　 病愈以后，被弟弟管制，好久没喝酒了。大后天，我决定开了那瓶珍藏了多年的法国葡萄酒。为我的生日，为我逝去与健在的亲人，为人到夕阳绚丽的美：
　　 干杯！为生日干杯！干杯！为生命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