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就这么黑了
作者: 西贝紫
时间: 2014-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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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寒冷的黑龙江畔,晌晴的天噏动炽热,雪儿开始慢慢融化,洁白透露出黑褐色,草还没来得及吐茎,树儿萌的嫩芽苞在枝干里,风拂来还有雪花飘落,我的眼睛涩得疼,母
寒冷的黑龙江畔,晌晴的天噏动炽热,雪儿开始慢慢融化,洁白透露出黑褐色,草还没来得及吐茎,树儿萌的嫩芽苞在枝干里,风拂来还有雪花飘落,我的眼睛涩得疼,母亲捎信来了说父亲病了,病得很重住进了小县城的大医院里。
当时我正在黑龙江中俄边境上的小城逊克县逊河镇的双河村小学执教,双河村在逊毕拉河边,进入小村必须得渡河,春夏秋一只古老的大木船吱吱呀呀的唱着歌,摆渡的人是有些年纪的尹大爷。冬季里封河了,皑皑白雪上车辙脚印自成一宽宽道路,最难捱的是春季开河时,半开的河面上冰排跑动,大船整装待发但无用武之地只能在河岸上静静的观望着,这时打鱼的简陋小船纷纷的派上了大用场,一个小船除了摇浆的人另外只能坐两三人。这时出行的人,往往是前面一个小木船摆来就把人放在大大的河中冰排上,后面的小船再接载过去,因为河中间都是大块的游动的冰排很容易就和小船撞击发生险情。人站在游动的冰排上水波逐流,惊险间,胆常常会提到嗓子眼,我第一次经历此过程时是风平浪静的,但脚下那缓缓游动的冰晃动那一瞬,我仿佛真要随波逐流无依无靠飘到下游去,还是恐惧的哭了。秋季,逊毕拉河像个受惊的孩子常常会闹脾气,不经意间就咆哮了,山洪爆发时,水流湍急,水加了劲的猛涨的日子里,人们的出行就更不方便了,那个时候山上直泻下来的水流泛滥,江河横溢淹没周边邻近的的道路田地,河床比往常要宽出许多,湍急的河水打着漩涡唱着洪亮的歌一波又一波飞快地流向远方,这条出村入村必经的大河就是上海知识青年金训华英雄牺牲的地方。望着湍急的河水,不由得不想起许多年前,年仅20岁上海知青金训华跃身河中奋勇战急流的情景,飞流而下的河水着实让人可怕,但着急出门的人们还是会摆上小船小心翼翼地踏上晃晃悠悠的船板,有惊无险地渡河。
清明节前后正是小河开河最欢腾的时刻,河面上有那么一两天没有太急的事情断断是不渡人的。那天恰巧是清明节,我带着学生去扫墓,乡村的土路污水和融化的积雪已打湿了我的鞋。英雄金训华的墓地就在逊河与沾河之间的西山坡双河小村的边上,悲凉,凄惨、肃穆。回到小学校学生们和我都沉浸在其悲殇的气氛中还没缓过劲来呢,就是在哪个时候,母亲托人捎来了信,告诉我父亲病了,病得很重,重的不能行动了……
父亲年前就患了脑中风,一侧瘫,行动不很便利但却从没有卧过床,大哥一直想要带他去大点的城市检查好好治病,可他说:等等吧,等工作不忙了再去。所以出去治病的事总是一拖再拖,耽搁下来了。乐观的父亲患病期间每天还坚持上班带徒弟,那时单位的会计都摆弄的是算盘子,爸爸说得抓紧时间教会同事于阿姨快点独立做好单位工作。那个时候的父亲开始变得爱家了,开始学着帮母亲生火、淘米、摘菜、分担家务了。父亲每天都坚持走步锻炼,可是无情的病魔还是纠缠上了父亲。记得那天我就是踩着河面上游动的冰排不管不顾的奔回家的。当我急急赶回去医院探望时,父亲已经可以在病床边端正的坐着了,他慈祥的望着我,宽慰着:看,爸爸硬朗着呢,别哭,没事的。还一个劲的催促我早点返校,别耽误了孩子们的功课。傻傻的我真就听话,当天就折返了乡村小学校,不懂事幼稚的我呀,怎就没看见我转身时老父亲眼角留下的不舍的泪滴。您是那么的舍不得我走,却始终没说出口。
父亲病危的前夜,我还滞留在乡村学校里,夜深了,凉意起,橘黄的灯光里有父亲殷切的鼓励,我揉了揉发困的眼,给微凉的蒲公英茶续上了温开水,袅袅升起的雾气里父亲正关切的望着我,于是再揉揉眼,披了件外衣继续认真的批改勾对,希望用努力的工作换老父亲微笑赞许的面容。早睡的同事薇这时突然侧翻惊坐起,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喃喃语:我怎么看见了你爸爸……。记得当时我还以为她梦魇,反手玩笑般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的”,可是薇认真坚持的说:“我看见……看见你爸爸了,死了,就躺在那,屋里好多人,我爸爸、哥哥都在。”“不会的,没事,快睡吧”。夜,更深了。起风了,风卷起的砂粒,拍打在窗玻璃上,浓墨一样的天只剩一弯小小的月牙了,一丝星光都没有,我躺在教师宿舍的土炕上辗转难入眠,朦胧中父亲仿佛就站在我头顶的炕沿边,走夜路带的冷霜寒气扑面而来,父亲说:我看看你,就走的。“爸爸,别走……”我喊爸爸声音又把同事薇惊醒,我刚才紧紧拽着爸爸的手空空的了。漆黑的夜,刚点亮的白炽灯是那般的凄凉惨然,窗外一颗流星带着凉意从夜空中划过。早起乘车赶到医院时,哥哥说您就是从昨天夜里开始睡的,医生今早下的病危通知。父亲累了,真的太累,只打了个盹就再难睁开眼了。父亲就这样走了,走的那么匆匆,没有留下一句遗言,猝然走了,父亲您用生命来警醒了女儿的不孝,留给我无尽的悔恨和遗憾,女儿只能跪求您原谅,原谅女儿的粗心,原谅女儿没有能为您养老送终。父亲离开的那一年,天一岁地一岁都加起来才刚刚六十岁,辛苦了大半辈子,却没有过一天幸福的日子,没有享过晚年的幸福,父亲是在已成家的大哥哥家里出葬的,同事薇的母亲和我大哥哥是亲表兄妹,薇的父兄在我家的白事里的确成了最忙碌的人,父亲走的前一夜一定是放心不下留守在乡村小学的小女儿,薇说的没错,那一夜父亲真的来过。夜阑人寂静,梦中相见几度,幸福亲情进驻,空留思念哀愁无处诉……天堂人间、参商几颠覆,那份思念是锥心的痛。父亲走了,去了另一个国度,但愿天堂没有苦痛。
天就这么黑了,父亲的突然离别,我的世界没有了光明,虽说谁也不能永远陪着谁,但失去了父我就失去了我最亲的亲人,从此我将是孤独的一个人。天就这么黑了,我害怕,害怕孤单的滋味。失去了父亲,我弱弱的肩膀该往哪里靠,我要去哪里找才能再找到父亲的微笑。天就这么黑了,天就这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