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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书

作者: 钱江晚潮 时间: 2014-08-22 阅读: 799次 点赞: 62个 评分: 2.0分

我们的老家,自一九四九年共产党掌握政权以后,每个村子都有一个共产党最基层组织党支部,支部的最髙权利人是支部书记,支部书记的简称叫支书,支书是每个村子的一把手

摘要:家乡人物记 我们的老家,自一九四九年共产党掌握政权以后,每个村子都有一个共产党最基层组织党支部,支部的最髙权利人是支部书记,支部书记的简称叫支书,支书是每个村子的一把手,上千口人、几千口人的生活,命运,升迁,都在一个支书的掌控之中。
   我从四岁开始记事起,就记得我们那个村的支书叫年丰,是二十几岁的青年人。到我长成大人,也到二十几岁,他还是我们那个村的支书,到一九八零年,人民公社改为乡,生产大队改为村,生产小队改为村民组,他还是村支书,一直干到六十岁,是个退休支书。
   他干了一辈子支书,因本质是农民,临老没有退休金,养老金,只有在人均一亩地的土地上刨食养活自己。他一生个人最大的成绩是养大了六个男孩两个女儿,到他临老,这六男二女发挥了巨大作用。他六十岁不干支书时,老伴已去世,八个儿女为让老父亲过上幸福生活,每人每个月给父亲兑五十元生活费,五十元乘以八,那就是毎月四百元,那是九零年,九零年的县长才月工资四百元,临老,他享受到了县长待遇,有了这待遇,不少寡妇老太找上门要与他为伴,他拒绝了,因这些寡妇老太都是一大堆负担,她们是看上了他的四百元钱。可他知道,儿女兑钱,是养活爹,孝敬爹,如果这钱让别的人花了,儿女的供给马上就会停止的。有儿女兑着份,自己手里有钱,一个人赶赶集,上上会,听听说书看看戏,又逍遥又自在,这比伴个寡妇女人,听她絮叨,被她东扯扯西拉拉,又是东家长西家短,陷进女人的蜘蛛网,到时跳不出,挣脱难……说一千道一万,啥都比不上老光棍自个的日子痛快,晚年的他就如神仙一般活到八十岁。
   人的寿命真的就如古书上的一句话:人的命,天注定。二零一零年他到了八十髙龄,可髙龄的他身体很健康很好,不仅会赶集上会,还会擓个篮子割青草、拾柴禾。是那年秋末的上午十来点钟,他擓篮拾柴禾,在一柿树下,他看到柿树的一树枝梢上挂着一熟透了的红柿子,老人看到柿子谗涎欲滴,就回家拿来一根长竹杆,他要用竹杆夹子把柿子夹下,一饱口福。
   老支书家的地方沟豁纵横,柿树就长在一个沟边上,那沟有三、四丈深。老人够柿子,脚就踩在沟边,面朝树背朝沟,他正全神贯注在柿子上。这时他大儿赶集回来,在沟这边就瞄到他老爹在沟那边够柿子,他大吃一惊,老爹不要命了,他就在沟这边大吼喊:"爹!……"这一声太大了,他还没喊完,就看见他爹猛一回头往这边看,脚一趔趄,就翻身掉到沟里了。
   他大儿疯一般又蹦又跑到了沟底,他爹已摔得断气了。
   老支书年丰的生命就是这么结束的,结束的简单、干脆又没有遗撼。
   年丰是个稳重的、说话和气、老是面带笑容的人,他文化水平很低,只有初级小学的水平,可他为啥会成为管理一千多口人四十多年的当家人,这就需要人气、时运和为官的技巧了。
   我们那个地方共产党还没正式解放时,因我们家族有一个县政府的军需长,共产党对这个军需长很重视,派了两个侦察员装扮成打铁匠在我们那个村打铁做生意。侦察员去到后就看中了十七、八岁,靠给人家打短工生活的穷小伙年丰,侦察员用小费收买了他,让他打听军需长家的所有情况。
   在刘邓大军快要解放县城时,军需长用五辆马车把军用仓库的枪、炮、子弹,转运到自已老家的几条窑洞里,然后就带着小老婆往西安跑了。刘邓大军解放了县城,侦察员汇报了军需长的情报,部队直接进了我们那个村,由年丰给引路,直接就把五车军火给起走了,光步枪就八百多支。
   侦察员完成了仼务,直接把年丰介绍给来当新解放区乡长的部队连长,说这小伙子苦大仇深,个人思想觉悟髙,是新解放区的发展、依靠对象。以后,在那个乡长的培养下,年丰很快就入了党,直接就成了我们那个村的党支部书记。
   年丰当了一辈子支书,掌管了一个一千多口人的村子四十年,这四十年有什么重大业绩留给后人呢?看看这丘陵地带的村子,沟还是那几条大沟,土地还是那样的土地,没有工厂的囱,没有工厂车间、办公大楼,还是历史的落后,历史的贫脊。
   年丰执政的辉煌时期是一九七三年到一九七八年。
   是一九七三年,他找到剿匪反霸时,驻村工作队队长,那队长那时仼开封地区付专员。找到他,他批给了我们那个穷村一台胶轮拖拉机,一台柴油发电机组,有了这两样东西,他牵头办起了一个有点规模的缸厂。
   缸厂红火了二年,到第二年,缸厂厂长坐年丰儿子开的拖拉机拉原料,因那个儿子车开得太快,车翻进沟里,厂长埋到原料里砸死了。缸厂厂长是年丰的挚友,他一死,他的一大家子负担就推给了年丰,因为厂长一家有五个男孩一个女孩,这些孩子要长大,要读书,这负担太重了。厂长老婆整天跟着他,跟的时间长了,都说他们的关系成了情人关系。
   年丰死了,年丰的一生结束了,是非功过对于一个平凡人、平常人没有太大的重要,回忆起他,是他那样的死,也算死得干脆,死得利落,算是好死吧!
   去年听弟弟打电话讲,年丰儿女兑钱给父亲建了一个占地一亩的,有石牌坊大门的陵园,投资十多万,有必要吗?一个人要想后人永远记着,是在于生前做了什么?留下了什么?
  
   2012年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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