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发烧与小栓的痨病

摘要：国民文化 中国人喜看热闹，且爱赶时髦。如此看客与赶时髦者在上一个世纪30年代的一位巨人笔下已经得到淋漓尽致的剥示，在此不得弄斧班门。然而，当年的看客与赶时髦者则仅止于社会世俗——诸如华老栓，诸如阿Q；而今如此国粹宝贝们却早已登堂入室大驾频频光临新闻媒体、惊艳于文化艺术界——诸如各平面传媒、网络，诸如影视歌坛。当年的流行范围、场合也显得局促，诸如未庄，诸如古轩亭口；随着信息时代的到来，今天的热闹与时髦动辄风靡大江南北十数省区乃至京畿京都。——此足见时代社会之进步了！
　　 君不见，超女横空出世，赓即玉米、凉粉成箩筐成箩筐成批量成批量生产出来；既尔超女秀、秀超女，明星秀、秀明星，母女秀、姊妹秀、父子秀、老少秀、合家秀，脱口秀……一路走来，我型我秀，秀得地暗天昏，日月无光。外省功拔头筹，作为龙头老大的央视当仁不让，快乐6+1、开心词典、黄金100秒、越战越勇，亦搞得如火如荼，未艾于方兴。当今社会人们的全部精神生活似乎就是找乐子、寻开心，说白了就是玩，玩的就是心跳，哪怕过一把瘾就死！
　　 君不见，明星开博，点击率一日逾万；木子美出台，芙蓉姐姐、流氓燕、水仙妹妹相继粉墨登场，接踵摩肩而来——可怜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殊可怜此等尤物曾倾倒多少热血男儿，莘莘学子，芸芸众生！
　　 君不见，李亚鹏、王菲此一对鸳鸯好事既成天下爱情经典、婚姻绝配，且不日有结晶出，歌坛天后临盆之际，乃媒体记者好事之徒大忙之时！此热闹没完，鹏菲之子出世，忽传竟为“兔唇”。此热闹仍没完，如此新闻初闻于香港某一家平面媒体，又传为内地大嘴名痞宋祖德先发爆料，二者争执首功不下，看客们又指称此为不良信息，不肯认帐，最终由当事人李亚鹏出面证实澄清，女儿确系“兔唇”，并称“南美有一个传说，唇裂婴儿是降临到这个世界的‘神’”，正拟为裂唇患儿建立基金。——看来更大的热闹还在后头，不过此热闹暂时可以告一段落。
　　 君不见，厦门大学教授易中天现身央视十套《百家讲坛》，自此声名鹊起，事业如日中天。易中天所做的，不过是一种文化普及，他在讲坛上讲授的知识结构相当于我们的中等教育，如此讲座在一般普通大学中文系讲台上比比皆是，只是一旦上了《百家讲坛》、进了央视,就不会再是那么一回事了。日前南京国际影城易中天“读者交流会”人满为患，“乙醚”们的热情丝毫不亚于玉米、凉粉们，他们来自多个年龄层次，有银发的老先生，有家庭主妇，有学生气的年轻人，也有时尚的白领，还有七八岁的儿童……正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教授出名也“疯狂”。据说，“一个郭德刚让相声晚死了50年”，“一个易中天让我们的传统文化得到了‘接续’。”这里，传统文化文明得到全民的重视与重新认可诚可喜可贺，而其间究竟是郭德刚、易中天的能量大，还是我们的新闻媒体的能量大？“嫁女当嫁易中天”，爱上了易中天，"乙醚”若此——此，究竟又意味着什么？
　　 三十年代中国的看客与赶时髦者尚待字闺中，没有专门的称谓，向上追溯至北宋时代“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柳永又称柳七，能与柳七亲热唱和，哪怕是倒贴银子，也不失为歌妓们的最高境界：“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得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此让一代明君宋仁宗都感到十分嫉妒。柳七死时家无余财，是他的那般歌妓哥儿们集资营葬，每年清明，认识的不认识的青楼女子纷纷相约赴其坟地祭扫，以至于相沿成习，称之为“吊柳七”或“吊柳会”。更有金主完颜亮偶读柳永名词《望海潮》“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句，不胜孺慕，“遂起投鞭渡江之志”（罗大经《鹤林玉露》）。由此可见，可见柳永的歌迷上至朝廷下至民间自是不少，却总也不见有什么明确的指称；而今，“玉米”、“凉粉”、“乙醚”……不一而足，统称“粉丝”，又名“发烧友”。不废江河万古流，历史发展到了今天，看客歌迷与赶时髦者的队伍日见壮大，大有全民皆迷全民发烧之壮观，——呜呼！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当代中国社会热闹时时有，热闹处处可看。有道是，不是缺乏热闹，而是缺乏发现。君不见某报特此开辟了一个个人专栏，专门看热闹，就世间热闹人、热闹事作点评，且咸中肯綮。热闹看到了这个份儿上，不仅看成了专长、做就了学问，而且看出了一门子营生，——善哉！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华老栓无疑为中国社会标本式看客，其高明之处在于，该佬儿能于热闹看尽之余取沾满夏瑜淋漓鲜血的馒头用来治病。当他从康大叔手中接过鲜红的人血馒头时其内心是何等慰藉、何等欣喜可以想见——如此情节、如此热闹、如此看客、如此大师斫轮，读来让人锥心泣血，然而只是于愚钝如我者看来,在这个人生世间屏此究竟又有何方神圣、哪家灵丹妙药秘方祖传可以有救于小栓的痨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