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丑陋”

那件不算漂亮的衣服搁置在柜子里，无意间又被我看到了，我想起了“丑陋”的她，和离我不算太远的地方——那个让我收获太多太多感动的地方。
　　 她的长相刚开始着实吓了人一跳——鼻子上鼓了一个很大的包，紫黑色的，颜色一直蔓延几乎覆盖了半边脸，头发苍苍地蓬乱着，貌似没有梳过，一双浑浊的眼睛躲在头发里，时隐时现，穿着一套吊着毛边的毛衣裤，且颜色很不搭，脚上趿拉着一双球鞋，没有穿袜子……这是我在医院的走廊上刚刚住下时遇到的一位老人。
　　 她向我走过来，站在我的床边好奇地打量着我，出于礼貌，我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轻轻叫了声：“奶奶。”她没有吱声，俯下声，扶住我的轮椅，用很浓的南通方言对我问着什么，由于初来乍到，听得云里雾里，大体是问我能不能走，我摇了摇头。她咂了一下嘴，口中嘟哝了一声，转身回到她的床铺。
　　 夜晚，谁知道我的腿又剧烈地抽搐起来，疼痛无比，满头大汗，吃药也不管事，无情的疼痛又一次使我心如死灰，看来这腿是好不了，索性阻断它的神经，大不了这腿不要了吧，反正也走不了。此时正值午夜，病人们早已休息，楼道里静悄悄的，不像白天那样人来人往。我在床上扭动个不停，被子被我掀了一大半，而我床头，那老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那里，她伸出手，还准备着帮我盖被子，我告诉她，不要盖，我热呢。她抓了抓我的手，我的触觉告诉我，这分明就是像砂纸一样的手啊。她转身又回她的床铺去了。
　　 半清醒半迷糊之间，我又听到了轻轻趿拉的脚步，我弄不明白，这老人总不会一个晚上起夜好几次吧？还是睡不着，要晃悠晃悠？可这大晚上的在走廊里晃悠什么呀，不是影响别人休息吗？
　　 突然感觉我的被子有人帮着掖了掖，心里想着是奶奶吧，她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不足为奇了。勉勉强强睁开眼睛一看，是那“丑陋”的面孔！还好白天认识，要不然这时有这样一个面孔突然出现在我惺忪的眼前，准会吓得哆嗦起来。我对她说：“谢谢！”她笑了，她笑得很和蔼，也很慈祥，仿佛是我经常看到的情景。
　　 第二天去康复室，康复医师准备帮我做些运动，没想到还没有开始腿又抽起筋来，运动没有顺利完成便往回走，神情沮丧到了极点，是众多人的帮助才使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为什么不能好好进行康复，腿啊，你别再折磨我了！对门的一爷爷，看到我没康复完就回来了，以为我受不了康复之苦，拍拍我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小丫头，不能怕苦啊，生命在于运动啊！”我勉强微笑点头。心里充满了无奈、焦躁、内疚，我趴在床边，一个劲地抹泪，我拿起手机向一位网友倾诉：“小希，我肌张力又高了，腿又疼了，康复不了，我还不如中风的病人，好难过，我该怎么办……”朋友的鼓励和劝慰让我逐渐平静下来。
　　 这一切，似乎被那张“丑陋”的面孔看在眼里，她还是时不时地在走廊里晃悠来晃悠去，趿拉着脚步。我一直埋着头，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带着泪水的脸。
　　 突然，我的肩膀又被人拍着，一抬头，是那“丑陋”的面孔，她还是微微对我笑着，有一种特别的亲切，问着：“吃饭了吗？”我说：“没有，还早呢。”“这小丫头多好，还这么年轻，长得又挺好。”她依然咂嘴，我奶奶在一旁和她聊起了天，问到她脸上是不是摔下来时，她摇摇头：“不是的，生下来就这样丑……”
　　 几天后我搬到后一栋楼的病房里，当某一天早晨我早早地去康复室门前等候，那“丑陋”的面孔急匆匆地向我跑过来，怀里抱了一件衣服，塞进我的手里：“送给你。”我拒绝着：“奶奶，我有，我不要。”“是新的，新的，拿着。”她说得很急促也很响亮，她很坚持，只得收了下来。
　　 当我从康复室返回，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她睡的那张病床已经空了，她所有的东西全部拿走了，看来她已经出院了。
　　 如果有一天走在路上，你看到一张非常丑陋的面孔，不要轻易地否认她的一切，或许，她就是一位美丽的老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