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你的名字取暖
作者: 盈儿
时间: 2016-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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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夏和我哥哥是同学,他们都是医科学院的高材生。六年前的五一节,哥哥带刘夏到我家里过节,我那做医生的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那时候的刘夏亭亭玉立,宛如一棵白杨。高
刘夏和我哥哥是同学,他们都是医科学院的高材生。六年前的五一节,哥哥带刘夏到我家里过节,我那做医生的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那时候的刘夏亭亭玉立,宛如一棵白杨。高高的马尾,秀美的发际线,一双大眼宛如春天的湖水碧波荡漾。她落落大方中略带羞涩,眼神里对我哥哥是满满的依恋。妈妈在厨房忙乎着,我也搭把手。妈妈悄悄告诉我,刘夏和她心目中理想的儿媳妇一模一样,知母莫若子,你哥哥懂我的心!
刘夏洗把手,也来帮忙包饺子,动作利落娴熟,我的妈妈更是满意: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那年的刘夏也定格在我的脑海,她很刻苦,很努力,白天任何一个活动都不落下,晚上她还在灯下写毕业论文,为了不影响我,把台灯的灯光调到最暗。我想如果我有她二分之一漂亮优秀就好了,从那时候起,我就认定刘夏是我的嫂子。直到送他们去上海的长途车时,我还对哥哥悄悄伸出大拇指,表示支持他的决定。
转眼六年过去了,轮到我写毕业论文的时刻到了。而我的妈妈却在电话里,哭碎了我的心:即将和哥哥走进婚姻殿堂的那个刘夏,得了白血病,正在化疗。趁着五一长假,我陪妈妈去了一趟上海。刘夏和哥哥已经分配到了当地一家三甲医院,刘夏就在他们医院做化疗。眼前的刘夏已经掉光了头发,脸色苍白而臃肿,那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已经被记忆的黄沙埋藏。病房里很安静,哥哥悉心照顾着她,两个人都很淡然,微笑中带着平和。直到刘夏对着我的妈妈喊了一声:“阿姨。”我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哽咽和歉意。
医院的领导亲自安排了我们的住宿,刘夏的导师也是她的主治医生刘主任,握着我妈妈的手说:“大姐,感谢你啊,培养了郑重这样优秀品质的好青年,现在这个时代,这么有担当的孩子已经不多见了……”
妈妈尽力保持微笑,保持着礼貌,刘主任转身走出去的那一刹那,我妈妈的眼泪簌簌掉了下来。
我安慰妈妈:“您不要太伤心,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刘夏又是在自己的单位医院发病,应该有优先医治的条件的。”
“可是你哥哥怎么办?他还那么年轻,才二十八岁;他们还没有生儿育女,你哥哥将来怎么办?”我妈妈越说越难过。
我妈妈是学医的,她比我更了解刘夏的病情。
窗外的月季开得正艳,一株玉兰迎风起舞,四季青郁郁葱葱,窗帘被风吹起,风雨欲来。
这一夜,我们都没睡好,刘夏进了急救室。经过抢救,她总算脱离了危险,被插上了呼吸机,躺在重症监护室。哥哥站在监护室门外,二十四小时不肯合眼。我让他去休息,他不肯。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雨中的玉兰花落了一地,月季的花瓣也被收雨水侵袭得失去生机,在风中极力把持,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落枝头。
三天之后,刘夏脱离了危险。我和妈妈要离开上海,我还得直奔学校。妈妈握着我哥哥的手,欲言又止,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保重。
一路上妈妈无精打采,眼睛肿胀,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决定先回老家,再回学校。
我知道妈妈在担心什么,但我还是劝说她想开些,好人一生平安,刘夏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
妈妈说,这个时候,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劝哥哥分手,这样太不道义;但是刘夏的病情一旦稳定,她宁肯认刘夏做干女儿,宁肯在经济上给她帮助,也不愿意哥哥就这么和她耗下去。
我苦笑了:“妈妈,你觉得哥哥会听你的话吗?你没看出来,刘夏就是我哥哥的命吗?”
“刘夏应该主动和你哥哥分手,她应该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妈妈有些不通情理。
“可是刘夏是爱我哥哥的,她为了我哥哥在和病魔作斗争,你让她提出分手,她不是还没到最后那一步吗?就算到了最后一步,我哥哥会同意吗?暂且不说道德舆论,就说这六年的感情,那是一朝一夕可割舍的吗?”我有些激动了。
“可是你哥哥除了是男友,他还是儿子,他不只属于他自己。你知道吗孩子,你们都是从小婴儿时期过来的,就这么一点点,我把你们一口一口喂养大,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你们幸福,不是这么受折磨的活着!”我妈妈情绪失控,双手比划着,声泪俱下。
我拍打着妈妈的后背,拥抱着她,安抚她的情绪。
当我的爸爸得知一切的时候,和妈妈是截然不同的反应,他笑了,自豪地说:“不愧是我郑铁的儿子,有担当!”
第二年的五一我陪同父母又去上海看哥哥和刘夏,此时的刘夏病情已经得到控制,新的头发已经盖住她青白色的头皮;面容虽然苍白,但依然清秀。意气风发又回到哥哥的脸上,他看着刘夏的目光满满都是爱怜。
哥哥带着我们在这个美丽的城市转了一圈,去了共青森林公园,怕刘夏身体吃不消,只有我们一家四口。妈妈终于逮住机会,和哥哥好好谈一谈了。
“郑重,妈妈想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如果……如果刘夏走了,你怎么办?”
“刘夏怎么会走呢?我们说好了,世界这么美,我们还想去旅行呢,等她恢复了,我们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爱琴海上的明珠,巴西的瀑布,夏威夷的火山……”哥哥的眼中盛着满满的希望和憧憬。
“万一呢?万一呢,我的孩子?”妈妈焦急地说。
“妈妈,这不是还没到万一吗?就是万一到了那一天,我也会陪她到最后。你知道吗,妈妈?我就是喊着她的名字,听着她的声音,就感觉是一种幸福。”哥哥满脸的幸福。
“第一次见到她,是春天,她就坐在学校的草地上看郭敬明的书。我永远都忘不了,温暖的阳光下,碧绿的草地上,她忘我地翻着书,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我就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我悄悄数完了她的长睫毛,她依然没有抬头看我。我清楚记得,那本书的名字叫《愿风载尘》。”哥哥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一脸的温暖,仿佛那是他永远都走不出的梦。
“我鼓足了勇气,真的,我鼓了好大好大的勇气,对她说了一句话:你的书可以借给我看看吗?明天就还你。其实这不是我想表达的,我到底想表达什么,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喜欢她,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好熟悉,我觉得我们一定在哪儿见过。然后她对我笑了,我顿时觉得整个校园的花都绽放了。她点点头,把书递给我,那一夜,我居然失眠了。我把一首小诗,夹在书中还给了她,你们知道吗,我是理科生,那是我这辈子写的第一首诗。”
“你是唐诗宋词里的女子,淡淡弱,淡淡芳;你袅袅升起的紫色,溢满校园的书香;你羞了模样,我断了衷肠;我想用一支惑惑的笔,悄悄魅了你的心脏。”哥哥说,这是他第一次写给女孩子的诗。她羞涩点头地那一刻起,就决定了万水千山,势必陪伴。
我热烈地望着哥哥,眼含热泪;爸爸对着哥哥伸出大拇指;母亲轻轻叹口气,皱着眉头笑了……
病房里,刘夏收拾着东西,我和她的妈妈在帮忙打理。她羞涩地将一本笔记递给我,轻轻打开,居然是哥哥写给她的那首小诗。我看着她,会心地笑了。
“也有我写给他的呢,也是我的第一首小诗。”她的声音温婉可人,一如她清秀的模样。
“你是罗嗦的村长,你是女人的绝望;你是调侃的地痞,你是热情的老乡;你是淡雅的橘子,你是无稽的方丈;我是胆小的村姑,我有小小的忧伤;你明目张胆的表扬,傻了我妖精的模样……”我轻轻地读,她嗤嗤地笑。
“我们会一起走下去的,我们要去看外面的世界,我们还会生儿育女;不是我自私,而是我真的相信自己,能够陪他一生一世。”她望着我,坚定地说。
“我相信你们,更支持你们!”我也坚定地说。
窗外一支火红的月季傲然枝头,合欢树郁郁葱葱,枝头上含苞欲放。
“妈妈,既然哥哥和刘夏都那么有信心,你就做支持者吧!我哥哥不觉得痛苦,他觉得是一种幸福,如果有痛苦,也是来自您的压力,您说呢?”我轻声细语劝着妈妈。
“嗯,我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昨天在森林公园,我看着那一一棵棵被石头压着的小草,它们那么弱小,竟然顶石而出,忽然我就想明白了。你哥哥是对的,刘夏也是个好孩子。”
忽然我做了个决定,我要去远方,找那个给我写诗的男孩,那首诗曾经叩击我的心脏、羞红我的脸庞。为什么我不可以呢?他说过异地恋怎么了?性别都不是问题,距离又怎么把我们隔离呢?我可以到你的家乡买房子,也可以把你的父母接到这个四季如春的城市呀!火车在飞驰,我的思绪飞到了三年前的校园,第一次偶遇,还有那首飘进我心脏的、他写给我的那首小诗:我在哪里见过你?清愁婉约宋词里,我在西楼吹笛,你在胭脂井旁浣衣;我在哪里见过你?北国微微烟波弄,我轻轻叹息在夏花,你却放歌在双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