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才子、中原英雄和东北爷们儿
作者: 黑人阿明
时间: 2014-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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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自从第一次打开《榕树下》文学网站,迄今春秋三度,阅读的文章足有几千篇,认识的文友已经上百人,林林总总,来来往往,却有这样几个名字深深沉淀在我的脑海里,这就是
自从第一次打开《榕树下》文学网站,迄今春秋三度,阅读的文章足有几千篇,认识的文友已经上百人,林林总总,来来往往,却有这样几个名字深深沉淀在我的脑海里,这就是安徽的江南先生,河南的关羽(将军),辽宁的济生(贤弟)。
我曾自嘲:江南出才子,中原出英雄,东北出土匪。现在看来,那“才子”和“英雄”的称号用在江南和关羽身上倒也贴切,可济生却绝不是“土匪”,尽管他生长在当年土匪经常出没的辽西走廊上。应当说,一贯豪爽仗义的他更像个爷们儿,用高秀敏的话说:纯爷们儿。
(一)
在我刚到《榕树下》的时候,就发现了出手不凡的江南先生;在我发表的文章后面,也曾领教过江南的直率与深刻;在我的一位平素很高傲的朋友那里得知,他最爱看江南的文章。
于是我便“顺藤摸瓜”打开了这位先生的文集,嚯!如此丰硕又如此精彩,特别是字里行间浸润着的精神,文章之外体现着的功夫,着实令在下钦佩不已。
最早读江南的文章是《偶宿陋室》和《墓志铭》。于是得知他的确是位教书的先生,家境不是太好,正在刻苦读研,年龄比我小不少,读书比我多的多,文章写得厚重深邃,从中可以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多才多艺的年轻人坚忍不拔的奋斗足迹。于是,我写下这样两段评论:“室陋文美,家贫学富——或许其中有些道理。文章写得有意境,却不见雕琢;有感情,却不露声色——确实具备大家风范。至于白璧微瑕嘛,似乎有些句子稍长了点,也许断一断,更利于网上阅读。班门弄斧,只是想彼此成为诤友,学生这厢有礼了”。“敢称‘先生’,一定老道;正在‘考研’,肯定不老。然而先生的文笔确实老道,所谓年轻老成,难能可贵。在风花漫舞,柳絮轻扬的《榕树下》,能读到这般厚重儒雅的文章,真是一件幸事。从此每每打开电脑,便有了一处心仪的风景,希望江南知道有许多人喜欢这道风景”。
江南是个志存高远却不得施展的乡镇教师,是个性情率真却郁郁寡欢的布衣书生,是个追求美好却屡屡碰壁的热血青年。他说“人贵在有志,有志,即使无所成,自己因为有了目标,活得也有意义”(摘自《近日读书不求甚解》)。于是,我们于文学之外,也常常展开有关人生意义和社会价值的讨论。读过他的《得失寸心间》,茅塞顿开:“一个人最大的‘得’是什么?
生命——活着,比什么都好;一个人最大的‘失’是什么?灵魂——否则如同行尸走肉。然而,无论对于生命还是对于灵魂,名利都是双刃剑。于是,心‘寸’便夜夜安宁,胆‘丈’则步步凶险。时下因祸得福者寡,因福得祸者众。许多人断头台上幡然醒悟:羡慕平民,眷恋人生,却为时晚矣!恰如曾经显赫一时的沈阳市长慕绥新直到身陷囹圄,病入膏肓的时候才觉悟:一个人活着真好,一个人健康的活着最好,一个人健康而自由的活着好上加好!其实,这个要求多普通啊,不过是自由与健康。江南,无论得失,我们却凭着有灵魂的生命,过着有品位的生活,像这样宁静淡泊的月下读书,网上交流,多好啊”。
说到读书,才是江南于艰难困苦中最大的精神享受。首先,读书已成为江南的生活必须,如寝如食,日复一日,不像我,常常是在写东西的时候才想起翻书;其次,江南读书非常系统,对于中国古典文学更是情有独锺,而对那些所谓“新潮”或“快餐”的东西不以为然;第三,江南的书读得很多,也很扎实,将许多文学精粹已经完全消化成自己的东西,于是,出口既成章,落笔若有神。读过江南的《世事练达皆文章》,我的感受是:“有位文对我说‘你的文章挺好,但不如江南。虽然你的文章也有引经据典的时候,也显得见多识广,却不如江南的文章中那种融会贯通的自然和信手拈来的从容。’这位文友是我的下属,能够当面说这样的话,一定是真的。其实他不说,我也早就服气了——主要折服江南的学识,同时钦佩江南的勤勉。的确,我写东西,常常要去翻书本,而江南用典则是消化后的‘反刍’,让人看起来特别舒服,毫无牵强生硬之感——没说的,就是读书多少的差距,而且这种差距是很臊人的:岁数大的反倒读书少,忙忙活活的都干什么了?”
江南笔下的烟雨江南最具特色亦最是好看,足以温润我那焦渴的灵魂:“听江南先生吟江南烟雨,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北方也下雨,却没‘烟’,是因为北方的荒与旷,雨水直接落到地上,没有经过树木,没有经过花草,没有经过文化,没有经过历史,便在光秃秃的土地上泛泛成河了。于是北方无‘诗’,即便有,也只能是‘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而在那温柔多情的烟雨江南,诗与画还需要‘做’吗?”(读《烟雨江南》)“这才是先生最本真最经典也是在下最欣羡最折服的风格——灰色的风格。也许我妄断,这种风格只能出自江南的先生抑或才子的笔下。白墙黑瓦,烟雨蒙蒙,于是才有了这沉甸甸、湿漉漉的灰色,于是我为自己文情的干燥和粗糙开脱——自古江南多才俊,而北方则是盛产匪寇的地方。”(读《初冬将至》)“常言道自古江南多才俊,却因为烟雨朦胧润才情。无聊时,冷清处,恰恰能写出这样优雅恬淡的美文,真让我们这些整日里风风火火的北方莽汉们满眼欣羡。”(读《无聊也人生》)
这就是我所认识的江南先生:有志气的江南,有才气的江南,有灵气的江南。概括我的印象,是个书卷气十足的江南才子。说到才子,又想起江南文集中最后一篇《由〈才子文章〉所想到的》,竟把“才气”“才学”“才意”“才情”乃至才子的“灵气”与“学问”的辨证关系说得明明白白:“我最佩服的是钱钟书的‘滑’(董桥语),梁实秋的‘雅’,董桥的‘野’,梁遇春的‘活泼’,林语堂的‘潇洒’。‘滑’而不浮,才是真的才气,‘雅’而不僵,才是真的才学,‘野’而不俗,才是真的才意,‘活泼’而不轻佻,才是真的才情,我喜欢读他们文章,是因为文章是他们的,而不是别的什么人的。我喜欢才华横溢的人,也喜欢学问广博的人,更喜欢真性情的人。他们对文学的灵心慧眼让我们望尘莫及。如果说才子的为人多洒脱不羁的话,那么他们的文章也应是洒脱不羁的。”
“一个艺术家,可以说就是大自然的匠人,才气所生,自然之造化也,但若无后天的学问,再有才气,恐怕也如垄上炊烟,弥散尽去。”
“如果就文章内容来说,才子的文章更多表现出来应是灵气,而非学问。当然才子无学,也不能把文章写得通达而有味。就这一点来说,才子还是文化薰陶的产物。”
如此才华,唯有江南。只可惜他累于崎岖,苦于偏僻,忙于教案,迫于生计,不能经常上网与文友畅快交流,每每想起,便使得我们这些衣食无忧,时间充足,上网方便却很少用功的“游客”自愧不如。因为《榕树下》的个人文集保存时间有限,我建议朋友们能够抓紧时间好好读一读江南的文章,以免错过良机,留下遗憾。
(二)
说罢“江南才子”,再看“中原英雄”,这便是在众多白面书生和温情才女之间,独树一帜的红脸大汉:关羽。
第一次在网上看到这个名字,便觉得眼前一亮,我知道笔名多为心声,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叫这个名字的,本身就是一种勇武和义气的宣言;我也知道,由于种种原因,亲近网络文学的女性居多,于是这里阴柔有余,阳刚不足,特别需要“红脸关中汉”和“青龙偃月刀”。
第一次读关羽的文章是《我要捉蟋蟀》,发表在《榕树下》的随笔小扎,于是读出异样的感觉,那个倔强的男孩,那段朦胧的恋情,那夜蟋蟀的叫声,都让我感到异样,特别是文章结尾的几句话,更让我觉得不同凡响:“我常常睡不着觉,常常听到这世上有一种永远的召唤,那是童年的蟋蟀在歌唱。我知道我想要(的)蟋蟀还在某个角落里等我,我还没有捉到它,也许永远不会捉到它了。”吸引我感动我的是一种淡淡的忧伤和幽幽的宿命。
第一次和关羽打交道,是从朋友那里知道,他既是一个多才多艺的男人,更是一条有情有义的汉子。于是愿意做他的铁哥们,于是愿意帮他做些事情,于是愿意替他抱打不平。我一直以为,朋友和哥们有所不同,前者还要讲些“前提”,后者根本没有“原则”。无论文字中还是生活中的关羽都是这样,特让我喜欢和敬佩的就是他身上那种多少带点野性的“江湖义气”。后来,每当我和我们的文学社团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和麻烦,他总是挺身而出,仗义执言——话不多,却“一剑封喉”。果然是“红脸关中汉”,果然是“青龙偃月刀”。面对这样的兄弟,最舒服的事情莫过于听他叫一声“哥”。
最感动于关羽的四篇文章:《忧伤的悟空》《景阳岗》《忧伤的关羽》《华容有道》。因为正是在这些让我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故事里,作者一鸣惊人地却提出了了我们从来也没有想过问题和答案:“有谁再去做一个理想主义者,为了一个梦,为了一个知恩必报的诺言,而上刀山下火海?”“其实,他成佛的那一天开始,悟空就已经死去,端做在佛台上的只是一块石头。不知要等几万年,才能再孵出一段传奇。”
“关羽有情刀无情,记不清我的刀光下,多少生命告别了他的演出,他们活着仿佛就是为了死,为了在某一时刻,在血光飞溅的时刻死在我的刀下;而我活着,仿佛就是为了我大哥,为了我大哥在遥远的将来实现他的梦想,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的梦想是什么?”
“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我的景阳岗?那个文人终于告诉我,为了一段英雄故事的开始……我在夜里吼叫,我的声音穿过无边的血色,寻找那个英雄的行踪,我在世上唯一的知己,我用死亡来成就的英雄,在人间用他无与伦比的胆色和武功做不归的闯荡。”
“关羽将永远的守在那里,当我守住了永远,就会知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敌人,就会问什么是匡扶汉室,汉室是什么,那里能不能住下芸芸的众生?当我放走了敌人,我知道守住了天道,天告诉我的,华容要有道,就象这个世界上,人,要有道。”
这就是关羽的问题,这就是关羽的答案,让我惊心动魄,让我热血沸腾,让我凝噎无语,让我彻夜难眠:忧伤的关羽和关羽的忧伤:前者是作品的忧伤——把“大关羽”的头颥从曹操那取来,放在最先进的CT机下做360度的深层扫描,于是发现了许多连罗贯中都不知道的问题和答案,那深藏千年的忧伤;后者是作者的忧伤——是“小关羽”的哲学思考和历史扣问,他不好说出自己的分析乃至结论,却可以借用先人的骷髅和现代的技术复原成忧伤的关羽,手段极其高明。这样,终极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死?我们又为什么活着???
最难忘关羽笔下各种各样的“死亡”,这在关羽的文集中占有相当大的比重和分量,也是作者把冰冷的刀尖抵到我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譬如《阿三,快跑》,譬如《我要的,是你的眼泪》,譬如《黑夜里,有一盏不灭的灯》,譬如《白桦林——一个小兵的故事》,譬如《奶奶回家》,譬如《第四条短信》,更有刊出后让许多读者落泪的《飞过奈何桥》,《假如生命进入倒记时》,《天堂里许不许车来往》,让我们的心一次又一的痛,就像文友泥儿说得那样:关羽的的文字,想看又怕看。
还有最近发表的《唠叨个没有完》,我看过的评论是:为了给“东北的爷们”、“中原的英雄”、“江南的才子”写点东西,这两天又重新打开关羽的文集,突然发现那文章一篇一篇地看和“一天一天”的看感受大不相同,一如看“峰”与看“峦”,前者突兀,后者逶迤。于是也看出些关羽的“逶迤”,这便是他的“英雄观”、“生死观”和“平民观”。翻阅他的文集,无论写神写鬼,写人写狗,写英雄写庶民,写爱人写亲人,最动人最惊心的大都是写他们的死,写他们的魂,写我们活着的人寻常的人很少去想的事情,写平民百姓的精彩与高尚。这样,也便有了出人意料的文学效果和心灵震撼。就像这篇《唠叨个没完》,母亲和儿子对死亡的认识显然不同,这种落差也便是文字的生动。不过,我始终认为,关羽的文章之所以常常感人,不是技巧,而是性情,是独特的思路和思想。仍以这篇文章为例,就文字而言并不完善,可是我们依然喜欢。道理很简单,在这里,文字的对象不是专家学者,而是许多有血有肉的人。关羽,你应当感谢他们。
最喜欢关羽写作的平民姿态以及文中那些跃然纸上,呼之欲出,栩栩如生,可亲可爱的平民形象。看来关羽不仅擅长歌颂大英雄,而且在描写老百姓、小人物方面也功夫独到,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有良知,他有生活,他善观察,他善表达。于是,纵观他笔下的“市井人物集锦”,倒是很像《清明上河图》的局部,仔细品味,几乎每个人物的身上都具有鲜明的时代烙印和独特的个性特征,这便是文学于历史于社会的特殊功能。感谢关羽,让我们在走进中原,走进英雄的同时,也走进了黄河边上社会底层的父老乡亲。
总之,这个世界越来越麻木了,于是成全了关羽的思索;这个世界越来越热闹了,于是成全了关羽的冷峻;这个世界越来越精致了,于是成全了关羽的“粗糙”;这个世界越来越“欢快”了,于是成全了关羽的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