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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开学第一天

作者: 涧松 时间: 2014-08-21 阅读: 50次 点赞: 9个 评分: 5.0分

经常受公司指派去人才市场招贤纳士,每次去几乎都能碰到几个由父母、甚至是爷爷、外公陪着来应聘的“人才”,说说都已大学毕业了,连投档、找工作这种职场入门的

经常受公司指派去人才市场招贤纳士,每次去几乎都能碰到几个由父母、甚至是爷爷、外公陪着来应聘的“人才”,说说都已大学毕业了,连投档、找工作这种职场入门的第一步都还像没断奶的婴儿,跟在家长的身后躲躲闪闪,这样的“人才”怎么能经得起将来的职场打拼呢?怪不得那一年某著名高校在新生报到时规定家长不得陪同新生进入校园,在我看来这么一条再平常不过的校规,却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引来众说纷纭。
   究竟是现在的母爱泛滥还是孩子退化了呢?这事让我这个糊涂老汉百思不得其解。
   想想在六十多年前,只有一米一十还不到的我第一次背起书包上学,倒也是哥哥陪我去的,他陪着我给小朋友分“商量盏”和“红糖茶”,还请先生给我取了个书名,然而,当我走进课堂,坐到座位上以后,他就留下我,自己下田干活去了。从此以后,和别的小朋友一样,每天都是自己走着上学、回家;那怕是刮风落雨,结冰打冻,也都是我们自己戴着笠帽,穿着破雨鞋去学校上学的。
   读完四年级,那时就算初小毕业了,村里没有高小,必须到离家三、四里的中心小学去读书。从家到学校先要走完二里左右叫做“长丘畈”的农田中央那高低不平的石板路,然后穿过一个名为“高桥头”的小村庄,再沿着一条小河,经过一座写着“古高桥”三个字的小桥,再在弯来弯去的田间小道走好长一段路,才是热闹的下应街市。挤过熙熙嚷嚷的街市过了大桥,中心小学总算是到了。
   那时的五、六年级学生可没有如今孩子长得那么高,我们一个村的同学差不多天天都是结伴同行,遇到风雨天,必须互相照看着,小手拉着小手,扶着栏杆一步一颤地过桥,踏着泥泞小心翼翼地前行。
   学校离家远,中午不能回家吃饭,大家都自己带饭:一只有拎攀的钢精饭盒,下格盈着冷饭;上格装的是“下饭”。冷饭放到厨房间由工友替我们蒸热,“下饭”大都是一些咸菜、龙头烤、芋艿等等常备农家菜。
   就这样读完小学,和同学们一样,我的母亲和哥哥从没有接送过一次。只是偶尔突然下雨,才有个别家长为了给孩子送雨伞来过几次。
   高小毕业,我被学校报送,可以去鄞县第一初级中学读书。因为家境贫寒,怕付不出学杂费,所以母亲不让我去继续上学,决定让我留在在家里为农业生产合作社放牛。我虽然很想读书,但是也知道家中真的没有钱,只能听从母亲的决定。然而我的班主任谢藏年老师却不辞辛劳一次又一次地来我家找母亲和哥哥促膝谈心,几乎每天晚上都来动员他们一定不要错过这个好机会,务必让我去中学读书,而且承诺他会尽一切努力,去中学说明情况,为我争取“人民助学金”。被谢老师的诚心所感动,我母亲和哥哥终于同意我去上学了。
   鄞县第一初级中学在盛垫桥,离我们家很远很远,大约有二十里左右的路程。我,一个小孩子,当时身高只有一米三十左右,除了去下应中心小学读书,还没走出过柴、王二村(二村才一河之隔),幸亏我们村有四、五个同学都考取县中,有人作伴,还有别的家长带我们一起去,我母亲总算放心了。
   第一次离开家要去过独立生活,不但我心中害怕,就是妈妈和哥哥也十分担心。开学前几天,他们就在商量着为我打点行装。一九五五年八月二十九日,一大早,哥哥就摊开妈妈早就准备好洗得干干净净的被子,将我要带走的换洗衣服、裤子、袜子以及蚊帐等放在中间,然后一折一折地叠成一个正方形,用一条绳子来回捆扎出一个“井”字,在被子的上方插进卷起来的小席子,在背面塞进一双布鞋,在正面再扎上两条背带,让我伸出左右手臂套进背带,调节好背带的长度,这样铺盖就可以轻松地背着走了;另外是一只网线袋,底部先放进脸盆,脸盆里放着毛巾、牙刷、牙粉(那时还不知道有牙膏,牙粉是哥哥特意从下应买来的)、碗筷等日用品和学习用品。
   一起去中学读书的同学们都在村口集合。我背着铺盖,用油布伞伞柄挑着网线袋扛在肩膀上,高兴地对母亲和哥哥说:“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
   “我会好好读书的。”这话说出去容易,做起来却十分艰难。就说从家里到学校这短短的几十里路吧,对当时的我来说真的感到是那么的漫长。
   我们几个人在一位同学家长的带领下,高高兴兴地出发了。一开始大家有说有笑,还时不时地唱上几声。踏着偶尔滴答作响的石板路穿过王家村、来到马家桥,我看到我的姐姐站在村口向我招手,我挥挥手与她告别,顺着弯弯曲曲的河岸一路前行,经过团桥、又到了袁家......刚到杨树桥,我就感到两只肩膀在隐隐作痛,好在大河边上的寺庙旁有座凉亭,大家就不约而同地在这儿放下包裹,歇脚休息。大人告诉我们:这条河叫“中塘河”,向东是莫枝堰,过了坝头就是东钱湖;向西是泗港(泗港我知道,我爸爸在世时就常常去那儿设摊卖鲜咸货)、潘火,再往前就是宁波了。河里不时有大大小小的船摇来摇去,有的船还有人用绳子在岸上拉着它往前走。(后来才知道这就是拉纤)休息了一会儿,几个人就继续赶路,突然隐约听到有“迪迪!迪迪!!”的喇叭声,举目望去前面“飞沙走石”,有一辆汽车一晃而过,真的汽车哦!!大家高兴得又叫又跳:“汽车,汽车!”这可是我们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汽车。肩上虽然觉得越背越重,然而看到了汽车,脚步反倒越来越轻了,越走越快了。
   上了汽车路,大人要我们靠边走,不要走到路中央,不然是会被汽车撞死的!汽车路不宽,全是沙子和小石头,有车开过的时候,尘土飞扬,那飞驰而去的汽车真有点吓人。
   “看!多高多大的房子啊。”一位同学指着前面的一幢幢洋房说。我们一起看了过去,不是吗?这房子真的太漂亮了,是我见到过的房子中最漂亮的,比我们“柴氏义庄”(母校“敦睦小学”所在地)还高大。大人说这儿是“高廊头”,这房子是一个大老板出钱造的(后来才知道这里是“廻龙”),又经过国营农场、邱隘,再走过长长的一座木桥,我们来到了汽车路的十字路口——盛垫车站,远远望去,绿树之中有一排排崭新的楼房,......
   这时,这条路上背着铺盖或书包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他们正指指点点地说笑着沿着一条小路涌向那一排排楼房。我们知道我们的中学——鄞县第一初级中学到啦!
   随着人流下了汽车路,又是一条狭窄而高低不平的石板路,过了一口没有栏杆的小石桥向前没多远就是学校的竹篱笆,折下小路沿着篱笆外的小道向西,到了学校的大门口,等在那儿的二、三年级同学看了我们的录取通知书,就热情地带着我们去寻找自己的寝室,我们同村的几个人都被分在一年级一班,寝室也就在一起。
   先将行李放在寝室的床铺上,他们又陪着我们去办理注册报到手续,还到总务处交了菜金,买了饭票。
   手续办理完毕,我们被带进了自己的教室。
   班主任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她自我介绍姓吕,叫吕素瑞。齐耳的短发,双目炯炯有神,说话声音清脆响亮,面容和谐可亲,就像是我们的大姐姐。(时隔五十多年以后在县中六十周年校庆的时候我还上台向她敬献了鲜花)她向我们介绍了学校的大概情况和开学阶段应该注意的事项,还说等吃中饭的时候她会在教室里等我们,领我们一起去用膳。然后她就让我们回到自己的寝室去安顿床铺。
   那时的鄞县一中刚从松下漕搬过来不久,有一幢教学大楼,二幢宿舍以及一些辅助用房。说是大楼也不过是二层楼。我们的宿舍在一号楼,楼下住男生,楼上住女生。八个人一间房,四张高低床,我们叫它“白鸽笼”,两两一排靠墙而立,中间只剩下能走两个人的走道,其他什么也没有了。我们的生活日用品要么放在自己床头,要么就放到床底下,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东西。安顿床铺,最难的是吊帐子(蚊帐),下铺还好,将帐子的四只角往床架子上一扎就可以了,而睡上铺的就困难多了,墙上是不准敲钉子的,只能用竹竿撑起来,刚从家里出来谁也没带细竹竿,只能让蚊子咬几天了,等下次回家带来竹竿以后再挂吧。
   吃中饭的钟声响了,吕老师领我们去了餐厅。餐厅是用大毛竹支起来的一间大房子,上面盖了很厚的稻草,四周壁上挂着一张张很大的油画,正中的舞台中央是一幅毛主席的油画像,听老同学说这“茅棚”平时是餐厅,搬掉餐桌就是大会堂,可以开会、放电影、演节目。现在,一张张方桌子整齐地排列着,桌上放有一大盆菜,一大碗汤,老师领我们找到了写有我们名字的桌子,大家站在桌旁,由一位同学将菜分到各人的碗里,饭是盈在一只只大木桶里的,同学们排队凭饭票由工友同志给大家打饭。这就是我第一次吃学校里的饭。
   独立生活就是这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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