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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欠你太多

作者: 柳晓月 时间: 2012-12-10 阅读: 897次 点赞: 652个 评分: 5.0分

室内死一般的沉寂。  他一笔一画细细描摹,照着记忆中的样子。  门轻轻地开了,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妻。  “吃饭了。”轻言细语的声音,

摘要:他为远方的她愧疚,身边的她又如何?他到底欠谁太多? 室内死一般的沉寂。
   他一笔一画细细描摹,照着记忆中的样子。
   门轻轻地开了,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妻。
   “吃饭了。”轻言细语的声音,似乎生怕打扰了他。
   “出去!”低沉,简短,不容违拗。
   门轻轻地带上了,室内仍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那是她的眼,那是她的唇,还有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仿佛还能听见她调皮的话语:“羞羞羞,一个大男人还哭鼻子。”说着她的眼泪也下来了。他就要走了,去娶另外一个姑娘。她不愿意,他也不愿意。
   每画一笔都是心痛,每一笔都是刻骨的记忆。
   同窗四载,说不尽的浓情蜜意,道不完的海誓山盟,这个美术院校的每一棵树,每一盏路灯都记得他们相偎的身影。“除了你我谁也不嫁”,她的话仿佛昨天才在他耳边说过。
   可是……
   他欠她太多了。
   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谁也不见。
   第二天,他仍旧在画他未完的画。画架旁摊开着一封信,只有一句话: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娟秀的字迹,一如其人。那张清秀的脸似乎触手可及。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信纸,泪流满面。
   这封信辗转着从大洋彼岸转来。隔着三十年的距离,那份浓情依然可以灼烧了他,可是物是人已非,伊人已不在。
   他心如刀绞。
   毕业了,必须离校了,他和她抱头痛哭,她终于不再矜持,不再理智,大声喊着:“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今生我们永不分离……”
   是的,他说过很多,很多。
   可是……
   他欠她的实在太多。
   门轻轻地开了,悄无声息的脚步声。
   “喝杯茶吧,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小心翼翼的声音。
   “放那吧。”拒人千里的冰冷。
   他不希望人打扰,他的人,他的心都在那无法追回的往昔中。
   看着追着火车泣不成声的她,他泪如泉涌,大声喊着:
   “下辈子我一定娶你!”
   呼啸的风吹散了他的声音。他想她听到了,他看到了她停下了,挥舞着双手,向着火车的方向。凌乱的长发,飞扬的裙裾,无尽的眼泪。这个印象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一辈子。他想起望夫石上的那个女子。
   如今他早已是成名画家,世人以谋得一幅他的亲笔画为荣,学生以拜在他门下为耀,他画画的速度也是人称道的一个方面。
   然而三天了,三天时间他才完成那幅简单的肖像画,似跋涉了万水千山般,他心力交瘁。画里的女子巧笑倩兮,顾盼生情。他深情地抚摸着。
   三十年了。三十年的岁月,倏忽而过。而她,那一个个月圆月缺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终身未嫁,她奉守着一份怎样的承诺?
   友人转来信件时说,这是她用尽平生最后的力气写的话——“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没有一句责怪,没有一句怨恨。
   三十年了,他功成名就,东奔西走,有多少时候想起她?他对她的亏欠实在太多,太多。可是今生他再没机会对她说一句:今生,欠你太多。
   颤抖着手,他点燃了那张画像。火焰中的她灿烂地笑着,他带着泪同样笑着:“来生我一定娶你”。
   她已经在来生等他了。
   火焰慢慢熄灭了。清泪尽,纸灰起,他似乎也放下了某种东西。
   轻微的碗筷声音惊醒了他。他抬起头。是他的妻。母亲曾经下了最后通牒“你若不回来娶秀,你就来给你老娘收尸吧。”
   秀,是妻的乳名,他从未叫过。在母亲病重的时候,是没有任何名分的秀不顾闲言碎语照顾母亲。不识字的母亲认为知恩就该图报,不然天理不容。母亲去世很多年了,同样不识字的秀待在这个家很多年了。
   三天了,他把自己关在这个画室整整三天了,不见任何人,除了这个悄无声息的身影。这个身影待在这个家很多年了,为这个家生儿育女,在这个家操劳忙碌,可是她似乎一直都只是待在别人家,似乎是侵占了别人位置的小心与歉疚。她轻手轻脚的收拾着,似乎生怕声响大了,打扰到了谁。她小心翼翼了一辈子了。
   隔着未尽的余烟,他蓦然发现,妻什么时候变了模样?当初他曾匆匆瞥过一眼,那双羞怯的眼睛躲闪着,低着头,因为紧张手指下意识地绞着乌黑的辫梢。他激烈地跟母亲说,他不同意这门婚事,他有自己的爱人。他看到她慌乱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没在意她眼神中的受伤。
   什么时候,那曾经乌黑的发辫成了斑白的短发?几时起,那张红润的脸成了如今的沟沟鸿鸿?还有那谨小慎微的姿态,她可曾亏欠谁?
   这么多年了,他从未把视线投向过他的妻,似乎那只是个全职保姆,是个没有需求的机器,他甚至从没想过,儿女各自成家了,她整天呆在家里怎么打发时间,寂不寂寞?他和她就是两个莫不相干的路人。可她是他的妻!
   他不由再次泪眼朦胧,轻声唤着:秀。
   那双收拾碗筷的手猛然抖了一下,受惊地转过身。
   “秀。”他再次轻唤。
   她听明白了,看着他的眼睛,浑身轻轻颤抖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竟然有了少女般的光彩。
   纸灰已失了温度。他轻轻走过去,轻轻地拂过披到妻额前的一缕头发,温情地说:秀,今生,我欠你太多了。
   那些突然有了生命的碗盏在颤抖的手里欢快地吟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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