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茶

1、苦茶
　　
　　 花园深处
　　 坐在跷跷板一上一下的是清晨和黄昏
　　 它们面容憔悴
　　 有时身上挂满露珠，有时挂满星辰
　　 有时候是男人和女人
　　 相对半生，难有结局
　　 在一旁的是孤独的月季，把大红色穿得像一身旗袍
　　 小孩绕着石桌捉迷藏，追追赶赶
　　 比在时光中滑行木船更快活
　　 灰鸽子从房顶上飞下来
　　 黑宝石的眼睛不谙世事，一股单纯的样子反而使人不忍伤害
　　
　　 所有的事情都很奇妙，像冥冥之中藏着一个仁慈的菩萨
　　
　　 2、流水之上
　　
　　 在河岸
　　 我见到流水和落日一起往前赶路
　　 一起把时间浪费了
　　
　　 河道佝偻，映照的却是年轻的女人
　　 手提竹篮，布鞋上一朵野菊花才打开
　　 被叫做母亲的女人
　　 抬手把耳旁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几颗小雀斑，一切都顺其自然
　　
　　 浮在水面给人间当镜子的天空
　　 不管多么悲伤的事物
　　 在它眼里也呈现平静
　　
　　 3、玉生烟
　　
　　 六岁时曾见母亲从月亮手臂上砍下了一根枝桠
　　 暗红色的树皮
　　 光晕像烟一样流动，神迹若隐若现
　　 母亲的脸笼罩其中
　　 不能分辨更确切的年代
　　 或许是深夜，或许是昨天
　　 夜空澄明，时间将女人的小腹划伤了
　　
　　 摇摇晃晃的月亮，被风吹到了枕头边
　　 紧紧捂着胸口的月亮，到最后也没有喊疼
　　 心肌梗塞的月亮，喉咙里虫鸣嘶哑的月亮
　　
　　 白色蚊帐缓慢放下来
　　 将一个女人抱进怀里
　　
　　 4、清晨
　　
　　 我醒来的时候
　　 没有看见你
　　 我以为你一定站在窗外
　　 一定被平凡的阳光照着
　　 仁慈的光晕像恒河水一样在你身上流动
　　 起波澜，起风
　　 但我推开窗
　　 只有柚子树挡住视线
　　 空阔的人间四散惊飞的鸟群
　　
　　 5、祝福
　　
　　 母亲在池塘对岸种花生
　　 锄地，挖出小坑，放肥料
　　 然后一个坑一个坑的点花生子
　　 覆上土
　　 这时候的她和造物主一样拥有绝对权利
　　 有些种在南方
　　 有些种在北方
　　 临水一面享有日常倒影
　　 临田一面青禾摇摆，空气中大米的香味唤醒童年记忆
　　 但她从不厚此薄彼
　　 我获得的平安必然也属于你
　　
　　 此时，一个一个小孩子在她手里得到祝福和庇佑
　　 在泥土里翻转身躯
　　 做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