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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遗事

作者: 苏陌晚烟 时间: 2014-08-16 阅读: 22次 点赞: 6个 评分: 5.0分

【西城安暖】    我是槿,这一年盛夏,我在西城。  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一个简单的背包,夕阳下被拉长的孤单身影。  从未想过在一个地方停留多久,怕

摘要:这一年盛夏,我在西城 【西城安暖】
  
   我是槿,这一年盛夏,我在西城。
   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一个简单的背包,夕阳下被拉长的孤单身影。
   从未想过在一个地方停留多久,怕会产生多余的牵绊。对所有人善意的微笑,不拒绝,亦不深交,适当的距离,我觉得,这样挺好。
   西城是一座临山小城,远离大都市的灯红酒绿,民风憨厚朴实。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我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睛,望着远处青黛色的高山,清澈如洗的天空,露出微笑。
   这是我喜欢的地方。古老的建筑,青砖红瓦,经岁月打磨的石板路,通向时光的那头。风中带着淡淡栀子香,蝉儿躲在高树丛中卖力的歌唱。简单的安逸,静谧的美好。
   入住的旅馆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时光烙印"。这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房间并不多,每一个窗台上都摆着一盆盛开的凤仙花,小小的花蕊,说不出的典雅。楼梯间有些阴暗,木质的楼梯,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的声响,声控灯会在此时发出暖黄的光,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老板娘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女人。精致,我想是最适合她的形容词。长相精致,生活精致。虽然在她的脸上可以看见一道道岁月的痕迹,却依然遮不住昔日的姣好容颜。这里的人都叫她阿依。她的话不多,总是淡淡的,举止投足间尽显成熟女人的淡雅。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她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长发挽起,低头抚摸怀里的白色的猫咪。她抬起头,看到我,抿唇微笑。
   “来这里的人,多半是寂寞的。你呢?”她走下柜台,接过我的背包。仿佛是对待一个相熟多年的友人。
   寂寞,我从来不曾深究这个词,因为怕真的是这样。我已经习惯,一个人来来去去,走走停停,将想说的话都放在心底,看身边陌生人的面孔,耳机里的歌听了又听。
   “如果喜欢,就多住些日子,当然,我知道,你不会长留。”
   这是个怎样的女子?竟能看透人心吗?或者她是和我一样的人吧,在尘世间游走,流离。
   新的房间,干净的印花床单,暗红色衣柜,湖蓝色窗帘,桃红色凤仙花。典雅中又有一丝温暖俏皮,我想,我喜欢这里,还有那个被唤作阿依的女子。
   西城,这个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地方,我在这里,流浪。
  
  
   【别年她梦】
  
   她所期盼的只不过是一份安暖,然而,兜兜转转半辈子,终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幻。
   阿依说,“槿,我真羡慕你,可以到处走走,不像我,守着这座空城。”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我入住“时光烙印”的第三天。她低头抚摸着小狸的毛发,好似漫不经心地说。
   我顿住,内心深处刮过一阵清冷的风,我忽然很疼惜,眼前这个漂亮美好的女子。
   我在她身边坐下,外面的阳光很强,仿佛要将这片土地灼烧,屋内的空调却呼呼吹着凉风,竟有一丝寒冷。
   她放下小狸,点上一只茶花。这是一种纤长细腻的女烟,入口香醇,曾几何时,我一度迷恋这个味道。
   她静静地抽着烟,淡淡吐着烟圈,在烟雾弥漫中半眯着眼睛。我想到安妮笔下的女子,带着绝望的寂寞,看似冰冷的外表,柔软脆弱的内心。
   许多喜欢茶花的女人,是因为许久之前它的包装上出现的那两句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虽然现在的茶花上没有了当日的缱绻,却依旧让许多人在它的香醇中沉溺。
   “要来一颗吗?”阿依问我。
   我取过一颗,点燃的瞬间,有刹那的失神,我已经许久不曾抽烟。还是当年的味道,萦绕在唇齿间,好似许多年前,那个辗转缠绵的亲吻。
   “槿,我已经年逾四十,四十岁的女人孑然一身,是不是很可悲?”
   我听着她的话,不知如何回答,孑然一身,我不也一样吗?这样不是挺好吗?了无牵挂,随遇而安。
   茶花的清香淡淡飘散在空气中,颓废萎靡。
   “时光烙印,我已经快要忘了那个人的模样,烙印下的到底是他给我的温暖,还是这么多年的沧桑?”
   “槿,你一定没有爱过一个人,然后,万劫不复。”
   店里的门被推开,有风尘仆仆的旅人入住。
   “你看,人生就是这样,有人离开,就有人来。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只是,夜深人静时,还会有不安。”她跟我说完,微笑着去招呼客人。依旧是那个优雅从容的女子。
   自此以后,阿依再没有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我们不约而同,谁也没再提起。
   绽放在夜空中的烟花,刹那芳华,万籁俱寂后,只有一堆冰冷的灰烬。那个喜欢茶花的女子,游走在寂寞边缘,是比烟花更加绚烂,亦比烟花更加凄凉。
  
  
   【不过殊途】
  
   我时常会想起那个叫陆生的男孩儿,他曾在我耳边说,许我未来。
   遇见陆生的那个下午,是我在西城的第七天。天空飘着绵绵细雨,我撑着我那把黑色雨伞站在雨中。远处的山被蒙上一层诗意的轻纱,路边的花树在雨中随风柔曳。古朴的建筑依旧矗立,任凭雨水洗刷岁月的尘埃。
   这是个让人安心的地方,我认真看着目光触及之处的每一个角落,但愿以后,不会将这里遗忘。因为,或许,我快要离开。
   回到“时光烙印”的时候,便看到陆生,正在阿依那里办入住手续。简单的休闲套装,秀气的眉眼,干净好看的男生。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转头,看到我,礼貌微笑。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其实我并不擅长和陌生人搭讪,别人的接近亦会让我觉得反感。许是这个原因,注定了我淡漠漂泊的性格,朋友,或许曾经有吧,也早已在时光的洪流中失散。
   阳台的凤仙花开的如火如荼,我会为它浇些水。有一瞬间的失神,长留在这个地方会不会很好?找一份简单的工作,闲暇的时候养养花,写写文字,陪阿依散步,看小狸在脚边玩耍。感觉像是个已经苍老的人,看淡所谓爱恨,所以不再挣扎。
   “你在想什么?”温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转头,是那个好看的男孩,此时正站在隔壁的阳台,脸上有淡淡的微笑。
   “我是陆生。”他继续说道。我没有答话,转身回房。
   毕竟是天真的孩子,并没有将我的冷漠放在心上,反而带着他的画作来到我的房间。原来他是出来写生的大学生。大学,远离我多少年的时光,我甚至都快要忘了那时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是不是和现在一样?还是我也曾像他这般,明艳开朗过?
   我不懂美术,甚至分不清什么是水彩画,什么是油画,只依稀觉得他的每一幅作品都是用尽心思的。绯红色的夕阳,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热闹的人群中一张忧伤的面孔;干枯的河床上一朵盛开的小花,以及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被拉长的身影。
   我想我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的大男孩。青春的外表下,是有一颗多么忧郁的心?他也去过很多地方吧?流浪,我们都一样,只是,他还有梦想,还有坚持,我不知道我有什么。
   “我可以为你画一幅画吗?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是我从来不曾遇见过的模样。”他看着我,漆黑的眸子似星辰闪烁。
   我轻笑,摇头,“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模样,我并不希望成为你画中的女子。”
   我看到他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他低下头,许久不说话。不禁有些好笑,到底还是未更世事的孩子。
   这之后的日子,我依旧每天去西城不同的地方,看别样的风景,我不喜欢用相机记录下一切,因为我觉得画面定格的那一瞬间,便是永远的逝去。以后再拿起那些回忆,只会徒增伤感。就这样看着就好,证明自己来过。
   不时会遇上陆生,背着他的画具,在不同的地方停留。除了礼貌的寒暄,再无其他。
   阿依有时会说,“槿,陆生的画里,满满的寂寞。”
   我沉默地抽着手中的茶花,在这里呆久了,我又重拾香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轻易地戒掉。有些东西,明知道是错的,却还一味坚持,就像香烟,就像感情。有的时候,我反而庆幸,我恋上的是香烟,而不是感情。
   对于感情,我是不愿触碰的,对我来说,它太过奢侈。就像是清晨花叶上的露水,一碰就会碎。这么多年,不是没有爱过,越来越觉得,我的身体和灵魂,无法爱上同一个人,所以渐渐地,不再去爱,也不会再爱。
   所以当这个叫陆生的小小男生站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说喜欢我的时候,我着实吃了一惊。
   “你说,你不愿成为我画中的女子,那么,便成为我生命中的女子吧。”他离我很近,我可以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颜料香,他低着头,看我,不放过我的任何一个表情。
   我仰头,对着他轻笑,“陆生,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我要的,你怕是给不了。”
   他许久不说话,眼底深处有化不开的忧伤。他们这个年纪的爱情,应该是那种很简单的吧?喜欢就在一起,不喜就分离,全凭自己意愿。或许也会有各种无奈,也会受到伤害,但是很快便会过去,遇上下一个人,开始另一段缘分。我知道,他也一样,离开西城,忘了我。时过境迁,再想起这座小城,想起这个夏天,想起那个叫槿的女子,不过是一段小小的插曲罢了。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本不该互相纠缠。与其说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倒不如说是我不能带给他安定。他是那么优秀有才气的男子,他需要的是一个温婉善良,乖巧懂事的女孩,会用崇敬的眼神看他,懂得他画里的世界,懂得他内心的挣扎。而我,辗转于各个城市,游离在不同角落,即使在热闹的人群中亦会觉得惶恐,寂寞。如此不安的人,如何适合爱情?
   终是一场殊途,转身天涯。
  
  
   【时光烙印】
  
   每到一处,我都会寻一颗精致的鹅卵石,然后在上面刻上那个地方的名字。西城也不例外,我抚摸着手中泛着柔和光泽的石头,浅浅微笑。如今,我也和你一样,薄凉,淡漠。
   离开西城的那天黄昏,小城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中,我站在“时光烙印”的门口,最后一起眺望这里。依旧是刚来时的模样,古朴的建筑,高大的香樟树,飘香的栀子花,荼蘼的凤仙。
   阿依和陆生送我到车站。内心深处感到一丝温暖,相逢的时间太短,别离又太过漫长,许多年以后,再回想这里,不知还能否记起他们的模样。
   “槿,后会无期。”阿依轻轻抱我,温热的呼吸在我的脖间萦绕。多久没有和人拥抱过?我已经快要忘了该如何回应。后会无期,多么凄凉的四个字,却也是事实,阿依懂我,所以会这么说。我亦明白,所以不反驳。
   陆生站在我面前,始终沉默,到底还是孩子,对离别显得那么无可奈何。
   “陆生,谢谢你。”我这么对他说。他诧异地望我。我想,我是需要谢谢他,谢谢他稚嫩的喜欢,让我觉得还不至于那么苍老。
   “槿,你还要漂泊多久?”他开口,声音低沉。
   内心刮过一阵冷风,有那么一瞬的恍惚,这句话,何其熟悉?这么卑微的姿态,这么悲伤的话语,当年,我是不是也对另一个人说过?低到尘埃?
   透过车窗,看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我闭上眼睛,眼眶有些许的湿润。不禁苦笑,我以为我早已经不会流泪了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冷漠?或许是从决定跟着那个人的脚步之时吧?
   那个人,我已经许久不曾想起他,或许是刻意不去想起,逼着自己忘记,却在同时固执得去他所到过的城市,走他所走过的路,看他曾看的风景。很多时候,会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注定漂泊的人,永远停不下脚步,也永远薄情。就像他,就像我。曾几何时,我那么渴望他可以停下来,给我温暖的拥抱,给我安稳的生活,他却总是给我离去的背影,以及满目的风尘。
   那个时候,我不明白,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精彩。直到现在,当自己沿着他走过的路,看孤寂的风景,原来,并不是风景太美,而是内心太空落。
   我喜欢“时光烙印”这四个字。很多时候,我回想去过的每个地方,或繁华,或落寞,都在心头刻下深深浅浅的痕迹。遇见的人,或许聒噪,或许安静,都会成为心中的温暖。比如阿依,比如陆生。我想,可能,我并没有那么冷漠,我还会感动,还会落泪。
   当汽车开出西城,我不知道我的下一站会是哪里,我掏出那颗刻着“西城”的鹅卵石,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这个夏天,我在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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