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瘟疫蔓延时
作者: 星河水录
时间: 2012-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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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1.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可是不是当你身处那种万劫不复的境地时,你不会思考生命的含义。我想绝大多数人在念诵这句台词的时候都是处于
1.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可是不是当你身处那种万劫不复的境地时,你不会思考生命的含义。我想绝大多数人在念诵这句台词的时候都是处于一种绝对安全相对舒适的环境下。起码!眼下如果你处于我这种境地,你就只会想到死亡。
局面好像一下子就变得不可收拾了,社会原有的体制都处于崩溃边缘。政府机关行政部门都已经完全瘫痪。一天到晚都是没完没了的尖叫,火光冲天,爆炸声,还有类似野兽的嘶吼声以及濒临死亡的呻吟声,都像要撕裂我的耳鼓似的往我头脑里钻。
这几天,小镇上一下子沉寂了许多,没有了往日喧嚣热闹,窗外的芭蕉树宽大的叶子被烈日炙烤的蔫蔫巴巴的再没有了昔日的风采。
我抚摸着子君的额头,仍然那么滚烫,高烧已经持续二十个小时了,子君的神智有些恍惚,脸红扑扑的。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起先只是一排深深的牙印,现在肌肤都似乎要溃烂了,像一个咧开的孩子的小嘴。绷带已经被血液浸透了。我却无法换药。我把身边能找来的的消炎药一股脑地往子君嘴里灌,可是仍然控制不住伤势的恶化。最近的卫生室也在百米之外。平常几步就可以通过的距离,现在却是难上加难。首先就是那些环视在周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的活死人。姑且称之为活死人吧!因为前几天我眼瞅着他们被僵尸袭击死掉了,可是转眼之间他们又活转过来,变成一具无知无觉的行尸走肉。它们能够行走,只保留着进食的欲望,目光呆滞,嗜血疯狂,但行走迟钝,极富攻击性。或者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在它们眼里也只是食物吧!
我用矿泉水瓶里仅剩的几滴水把毛巾沾湿了敷在子君额头,希望能带给她一丝短暂的清凉,身边连一片解热镇痛的阿司匹林都没有,我头一次这样感到孤立无助。食物已经告罄,虽然我和子君,为了维持最起码的生理需要已经尽可能的少吃,还是在昨天傍晚吃完了最后一片面包,接下来的一天,我们尽可能的少动,然后就是面面相觑着希望这一场噩梦尽早结束。我看着子君因为痛苦纠结在一起的眉头,近在咫尺却爱莫能助。也许在睡梦中子君也在忍受着痛苦的折磨。
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呢!我陷入沉思。
2.
一周前我还满怀希望,由单位起程,赶到乡下来看我的子君,我们在大学就相爱了,这不在子君的耳提面命下我这才勉为其难的来和她的二老见面,看看我这未来的准姑爷究竟拿不拿出手。因为有子君做坚实的后盾我还是对自己比较有信心。过了子君父母这一关,八字就有一撇呢,我就可以完成我的终身大事了。想到这里,我立刻雄心倍增。子君计划让我年底来她家,不过我的一颗心早就迫不及待的飞到子君身边,和同事串了几个班,招呼也没打一声的去了。
在子君家附近的车站下车,我带着准备好的礼物向子君家进发。相比城市的喧哗,车水马龙,这里另有一番静谧的味道,店铺林立,整洁有序,街道不长,但很清洁干净。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我不无得意的想,只有这种地方我的子君才能出落得更象是一朵飘逸出尘的花。
阳光很足,晒得我有些头晕。毕竟刚下车,一路颠簸,被明晃晃的日头一晃,有点站立不住的感觉。我想该不会是被车里的人传染上感冒了吧!我想起在车里公交司机说;"在这么明媚的天气里感冒真是邪门"!说着他向敞开的车窗外吐了一口浓痰!我留心一看,车里感冒的人还真不少,我座位旁边的一对母女,看起来高烧得不轻,脸红扑扑的,前排的一个嬉皮士式的小伙子正旁若无人的用力擤鼻涕,无巧不巧,坐在我旁边位置的一位姑娘向我侧过脸来,不用说刚才看这位姑娘的侧影就知道是一个漂亮姑娘,难得她主动跟我搭讪,我赶忙正襟危坐保持适度的君子风度,正要开口,那姑娘冲着我就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口沫都喷到我的脸上,那姑娘立刻嫣红着脸赔不是,还要拿出自己的手帕为我擦脸,怎能让一个姑娘承担这样的罪名呢!我赶忙说:“没关系,你不必介意,其实这样的意外经常发生,既然是经常发生的意外,那你就更不必耿耿于怀”。一句话哄得那姑娘破涕为笑。我们一路上谈笑风生,她也住在子君家这个小镇,临下车我都忘了把那方手帕还给她。不过我已经有子君了,我不能再有非分之想。这也算是枯燥的旅途上一段令人回味的小插曲吧!
想着就来到子君家街道,阳光晴好,但路上行人稀少,即便有也是行色匆匆的经过。似乎这里的人都不喜欢阳光,家家门窗紧闭,偶尔有人路过,我刚想打招呼问道,那人就像躲避瘟疫似的捂着口鼻绕着我跑开了。我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声,只好凭着印象找寻,子君说她家门前有一棵开得艳艳的凤凰木树。我认准目标,是一座七层的住宅楼。我一连爬了七层楼,来到左手门前,用力敲门,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启开一道门缝疑惑地看着我,转瞬就爆出一声叫声:“呵呵,我知道你是谁了,我在姐姐的照片里看到过你。不过你别想把我姐姐从我身边夺走”。他有些凶巴巴的望着我,目光里充满敌意。
我笑着说:“谁说我要把你姐姐抢走了。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小军!呶!这是变形金刚擎天柱限量版的!知道你就缺这一个了,我好不容易才买到”。果然小朋友是很容易收买的。子君的这个策略宣告成功。小军惊喜的接过礼物,然后又机警的望着我,问道:“你最近没感冒过吧!”我亮了一下手臂上的肱二头肌笑着说;“没有比现在更健康的时候了”。他谨慎地将门开了一道缝隙刚好只容我一个人经过。然后又审慎的将门关闭。他如临大敌的样子让我有些忍俊不住。他关好门,领着我进屋。我问:“你姐姐呢!”小军只顾着他的变形金刚头也不抬地说;“陪我爸爸妈妈去镇上卫生院看病去了。妈妈高烧不退,一直在挂点滴”。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有一种不祥的感觉笼上心头。小军说:“冰箱里有削好的苹果你自己拿着吃。”我拍拍他的肩膀直夸他懂事。然后我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子君他们回来。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子君家的相册,有我和子君的合影,背景是碧水蓝天还有有如璧人的我们。还有几张是她爸爸妈妈的合影,恩爱缱绻,我微微一笑心想应该是很恩爱的一对。我慢慢翻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
3.
大门哐当地响了一声,接着一个熟悉的苗条的身影映入眼帘,是子君!我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小军抬头瞪了我一眼。我三步并作两步迎出门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就是我现在的感觉吧!
子君面容有些憔悴,想必这一阵子熬得不轻!子君嗔怪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眼睛里开始有了阳光般的笑意,夹杂着惊喜的光。子君身后一个伟岸的男人搀扶着一个清瘦的女人走进来,想必是子君的父母。我深深鞠了一躬说:“伯父伯母好!”子君的爸爸向我注目良久,微笑了一下,拍了拍我肩膀说:“好孩子,你伯母有病在身就让子君招呼你吧。”子君的母亲也冲我勉强的笑了一下。然后子君就和爸爸一起把妈妈扶到里间的屋里,子君亲眼看到妈妈睡下才轻手轻脚的关上门走出来,拉着我的手来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像小鸟依人般一下子跃入我的怀里,我们亲密了好一会,然后子君从我怀里脱出来。
我关切的问:“你妈妈的病不碍事吧”!子君叹了口气略显疲惫地说:“还是没有一点起色,医生已经用了最好的抗生素和抗病毒药物但是一点效果也没有。医院里也查不出原因,怕是什么传染病,来势汹汹,医院里也有很多医生和护士都病倒了”。我故作镇定地道:“难道比非典还烈害”。非典流行那年,我和子君正在上大学,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那时非典在升温,我们的爱情也在升温。子君茫然地叹口气道:“你不该来的,可是我现在真的好无助。”子君的样儿令人又怜又爱,我情不自禁地搂住她的肩头抚摸着她如云如瀑的秀发。安慰道:“不如明天我们到省城的医院仔细查一查”!子君说;"我住在省城的二姑说那里的传染病也很烈害,她们一家还准备躲到我们乡下来呢,不过听说我们这里闹得凶只得作罢"!
子君的爸爸妈妈晚饭都没有吃,只有我和小军闷着头往嘴里扒饭,子君吃得很少,满怀心事的样子。我看到端进她父母房里的饭菜又原封不动地端出来。子君摇摇头说:“还在烧!什么药也不管用,体温计已经测不出来了,因为医院的医生护士都病倒了人手不够没有人诊病,所以像我妈妈这样自己还能走得就被打发回家了。”我不晓得该如何安慰子君。我说:“这样拖下去会出大事,不如我们再到医院看看。”子君有我在身边,像是有了主心骨,稍稍准备一下,我和子君凌伯伯一道搀着凌伯母向医院进发。子君临走时叮嘱小军把门关好不认识的人不给开门,像一个絮絮叨叨的妇人,小军有点不耐烦。子君看着我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这几天楼下总出现一些奇怪的人。”我点点头说:“还是小心点好,小军,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我们走下楼,远处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我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仿佛黑暗里真隐伏着什么奇怪的野兽,有几道黑影在路边的草棵里匍匐着,好像几只野狗正在分食什么东西。
来到医院的门诊部,我想这时候一准没什么患者了,可是从门廊到诊室病房处处人满为患。有很多人脸烧得红彤彤的,还有几个人手臂肩膀上好似被什么兽类攻击过的痕迹,鲜血淋漓着。乡下的野狗就是多!我想。
我们扶着凌伯母在门廊里排号,好不容易轮到了,医生穿着厚厚的防疫服,只是简单的量下体温就低着头开处方。然后就是交款,取药,到处置室里扎针。因为今天的药物除了退热的安痛定还加了一支五十毫克的冬眠灵,凌伯母的症状似乎有所缓解。一待体温略有下降,凌伯父让我和子君先回家,他们留在医院里继续观察。我和子君,走出医院的大楼,只见路上仍然有络绎不绝的人流前来诊病!走在路上,子君小声对我说:“刚才我看到派出所的于伯伯,他说那几个人不是给野狗咬到的,好像是被几个奇怪的人攻击了。”我揽紧子君的腰肢说:“别胡思乱想,有我呢”!我总觉得黑暗中隐藏着什么,忍不住加快脚步。直到走进楼里,关好门,我才长舒了一口气。
子君心神俱疲,回来就睡下了。我百无聊赖的打开电视机,电视里所有的频道都在转播中央台的新闻。说的都是这茬传染病,记者说卫生部已经配置好疫苗和抗病毒血清,并且说正组织专家治疗组迅速赶往疫区等等云云。接着电视镜头一换,一些身传防疫服装的荷枪实弹的士兵出现在车站码头道口,设卡堵截盘查过往车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用一个电子检测仪在经过的人身上扫描,有些人被带到一个封闭的白房子里。然后镜头就切换开了,明显的有士兵的手来阻挡镜头,然后镜头开始猛烈摇晃。然后一条脑白金的广告两个活泼泼的老人满屏幕的舞动起来。我换了十几个频道都只有这一个台。我想虽然这里僻处乡下幸好还有网络,打开一看不要紧所有网络游戏一切娱乐节目都停止了,滚动播出的是歌颂白衣天使奋战在疫区的各条新闻。我隐隐有一丝不好的感觉,心想我们莫不是受到什么生化袭击了吧!这一幕幕场景有如《惊变28天》里的情节.
我这一晚都在辗转反侧中度过,在梦里,子君一直用后背朝向我,不管我怎么努力也不肯回过头来。我从后面抱住她,子君回过头来张开小嘴我们如痴如醉地吻着,忽然我感到脖颈上一疼,子君像是行尸走肉里的僵尸新娘忽然一下子咬住我的颈动脉。我惊叫着醒过来,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我感到额头传来一阵清凉,睁开眼睛一看,子君坐在我床头无限怜爱的擦拭着我的脸。子君还是子君,没有变成别的什么,我一把抓住子君的手,力气大的令子君皱起眉头,她任由我握着,柔荑在握有一种很温暖舒适的感觉。“做恶梦了吧”!我勉强笑笑“子君,有一天你不会离开我吧”!子君嫣然一笑道:“除非有一天你先不要我了。”我说:“会有那么一天,就是在我先你而去的那一天。”子君嘤咛一声投入我的怀里,我们缠绵的吻在一起。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响动,子君挣开我的怀抱跑出去,我说是“小军”。子君回头冲我做了一个鬼脸。
4.
白天,子君给凌伯伯打了个电话,凌伯母症状略略好转了些,一直都在睡着,子君蹦啊跳啊!好久没看到子君这么欢快的笑了,我的明媚的子君又回来了。
那几天我和子君就像这室外高烧的天气一样尽情享受着青春爱情的愉悦。我们不太敢到密林深处,因为子君总觉得那里隐伏着什么看不到的危险。女人的直觉一般都是很准的,我也没有勉强,小镇不大,走的再慢,几步就到头了。我们有时到后山,似乎只有那里可以让我们暂时远离尘世的痛苦。
我们是在晚上才得知凌伯母的死讯的,当我们一路飞奔着赶到子君家时,凌伯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头发全白了,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小军睡梦里也哭得抽抽答答的。“本来已经好转了,谁想到一下子恶化的那么快,这几天医院里死了好多人,我们单位老李一家五口都没了。医院里的太平间放不下,家属还在的都把遗体搬回家。我想让你妈死也死在自己家里。"子君把脸埋在手里,一下子昏厥过去,这个打击太沉重了,一个爱你的亲人就这么突然就没了,子君,子君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啊!那之后,子君整个人恍恍惚惚昏昏沉沉的,只要醒着就是哭,即便是睡着的时候也不住的抽噎着。我觉得最大的打击还是来自凌伯伯,朝夕相伴的人就这么转瞬就没了,他总是那样长时间的痴痴盯着凌伯母的面容。我真怕他会出什么意外,可是同样让我牵挂的还有子君,小军。我一整个晚上既要照顾老的又要照顾小的,忙得身心俱疲。就这么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