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散文 >芋子壕

芋子壕

作者: 徐清风来 时间: 2016-08-11 阅读: 186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芋子壕在村东头。有三四亩地大。村庄西高东低,雨水自然流到村东头,这片低洼地便形成了一片水域。有水域的地方便生芋子(芦苇)。  我不知道芋子壕诞生于

芋子壕在村东头。有三四亩地大。村庄西高东低,雨水自然流到村东头,这片低洼地便形成了一片水域。有水域的地方便生芋子(芦苇)。
   我不知道芋子壕诞生于何时,曾问过奶奶,奶奶说,她也曾问过她的奶奶,也不知道。
   开春,荒凉了整个冬天的芋子壕,冷不丁从那些土黄的芋根、芋叶丛中,冒出一片隐隐的绿来。起初还是羞答答、纤纤细细的,你推我让地往出冒。不久便沐着春风,沐着阳光,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茁壮着。芋子壕绿了。那蕴藉了一冬的力,不几天便化作带有嫩尖的芋子,不停地朝上冒着。你还没有缓过神来,芋子便用它独有嫩绿,装扮着整个芋子壕。
   村民肩扛锄头,手牵山羊,从芋子壕的路边下地干活。山羊忍不住趁机叼几口嫩绿的芋尖,遭遇的总是几句恶毒的呵斥或谩骂。山羊们那里知道,村民们爱芋子胜于爱自己呀!我们这些孩童受到的教育,要比山羊多得多。下学后,从芋子壕边经过,总是规规矩矩,谁也不会动一下芋尖。谁动就会遭到诸多同伴的呵斥甚至群殴。
   这些芋子也不负众望。不出一个月,它们便茁壮成一片绿。你挨着它,它挨着你,手挽着手,肩并着肩装扮着村庄的春天。
   夏天。傍晚。村民们吃过晚饭,便陆陆续续坐在芋子壕边休憩。潮湿的空气,弥漫着凉意。人们只感到坐在芋子壕边舒坦、滋润,哪里知道芋子壕成就了一个天然氧吧。这时,一股凉风吹过,芋子壕里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天籁的合奏,自然、顺畅、动听。风住了,芋子壕边恢复了平静,有蛐蛐在鸣唱,偶有狗叫,孩童的打骂声,山羊的咩咩声。这时,大家抬起头仰望着天幕:一弯新月、繁星点点。天宇的更替轮回,就像庄稼人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锅碗瓢盆,米面柴油,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一场夏雨过后。大人小孩便会走出家门,来到芋子壕边。有雄壮的蛙鸣,低一声高一声地合奏着一阙天籁之曲。这是村庄的主旋律,农家人爱听,听得真切,听得有味,听得滋润。他们不知道“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这是风调雨顺的征兆,他们只知道听到蛙声的合奏,庄稼就有指望,日子就会踏实许多。偶有彩虹挂在蓝天,像庄稼人的梦,绚丽而多彩。
   秋天,芋子长成了。一根根修长而匀实,宛若村庄的姑娘清秀而不媚,靓丽而不娇。芋子壕的绿也失去了夏日的葱翠,变得成熟而内敛。
   偶有旋风吹来,起初听到的是一阵沙沙声,像一群硕鼠在咀嚼着食物,继而那声响变得恢弘起来,像千万个声带加厚的处子在吟咏着圣经。这时,你站在麦场上凝视着芋子壕,那片墨绿像一只巨大的怪兽,一会儿摇晃着身子仰卧着,一会儿摆动着躯体匍匐在水面。那不可阻挡的气势,仿佛要吞噬整个村庄,吞噬整个天宇。这时,隐藏在芋子壕的鸟儿惊慌地逃窜出来,布满了天空,凄惨的鸣声被旋风淹没。
   过一会儿,旋风走了,芋子壕恢复了平静。大大小小的鸟儿呼朋引伴,在天空中盘旋后,又慢慢回到它们生活的地域。
   冬天的芋子壕,像一位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面部颜色变得土黄无韵。这时,村民们便走进芋子壕,收获成熟的芋子。镰刀磨得发亮,男人在前面割,女的在后面扎捆,全村劳力都云集在这里。大家嬉笑着,嗔骂着,不出一个早晨,所有的芋子便被割完,堆积在村里的场院里。芋子壕里只留下芋子的根和脱落的叶片,失去了昔日的风韵。
   下面的农活自然是加工芋子。女人们有的用刀片刮芋叶,有的在挑选芋子。粗壮的放在一起,纤细的放在一起,各有各的用途,各有各的价值。粗壮的芋子被男人用刀子划开身子,做成芋蔑,最后做成席子,分给各家铺在土炕上;纤细的芋子被做成泊子,供村民盖房用。
   整个冬天,男人们便用自己的勤劳和智慧,把一根根芋子勾画成梦想,勾画成一个平实的日子。
   后来,通村路从芋子壕中间经过,它被时代的进步分成了两半;后来,人们把芋子壕填平做了沿路的桩基盖,起了房子,芋子壕便消逝在人们的视线里。
   如果说,对于昔日的村庄,每个人都有他一个物象的记忆,那么芋子壕就像一枚印章,它用殷红的印泥醒目镶嵌在我的心灵深处。
  
   窗外,有片芦苇
  
   阳台的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一片芦苇,就那么一小片,已经高过了我的窗棂。妻子看到后,多次都要说把那些芦苇割掉,理由是这些绿的植物容易滋生蚊虫。我当然不愿意,也不忍心,因为住在这个钢筋水泥为主体的小城,绿色的植物已经少得可怜了,更何况我从小到今都喜欢绿色。
   这不,住进小城后,我买了不少绿色植物,有绿萝,有吊兰,有虎皮兰……这些郁郁葱葱的植物摆放在没有生命力的沙发、电器间,让单调得有些无味的客厅充满着绿意,充满着生命的律动。
   几十年学习成长在农村,又工作在农村,那些时空见惯的绿,从来没有引起过我的关注。因为在我的眼里,田野是绿色的,满世界都是葱翠的,绿色就是大自然的本真。这些绿已经自然地定格在我的心中,永驻在我的生命里。
   住进小城后,每天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每天拘泥于狭小的房子,心里总感到缺少点什么。
   好多次到野外散步,看到从小见到的毛毛草、抓地龙、谷芋子便忍不住蹲下身子拔上一大把,攥在手中,舍不得扔掉。有时候,坐在河岸边的石块上小憩,竟把这些青草拿在手里细细地把玩着,送到鼻子前嗅着,那缕沁人心脾的清香一下子唤起了儿时的记忆,一下子觉得自己接了地气,一下子感觉到神清气爽。回来的路上,边走边思忖着,自己心里缺少的不正是这些绿吗?
   夏天的早晨,阳光还不是那么灼热,端一杯清茶,拿一本书,悠然地坐在阳台上。一楼的局限让我看不到远处的世界,透过玻璃,眼前看到的这一小片芦苇委实让我眼前一亮。这些芦苇尽管没有湖边的壮实高大,也缺少大河边苇荡浩浩汤汤的气势,但它们却顽强地生长在钢筋水泥间,泛着葱郁的绿,绿得耀眼,绿得醉人,绿得抓人眼球,摄人魂魄。
   看到这片芦苇,我想探究它生命的本源。于是,拉开纱窗,推开窗扇,目光注视着这些芦苇的根部,原来它是靠别人家洗衣排出的污水长大的。这让我不由不惊叹生命的顽强与不朽。给我点水,不管清浊,我就还你一个律动的生命;给我点阳光,不管多少,我就还你一片明媚的灿烂。这就是这一小片芦苇,它诠释着生命的真谛。
   这时,一股旋风吹来,那片芦苇便一根紧挨着一根,肩靠着肩,手挽着手,形成一个顽强的绿的整体。一会儿随风摆动到这边,一会儿随风俯仰到那边,就像一组百人大合唱,奏响着团结奋进、雄壮有力的乐章。
   旋风过后,一切恢复了常态。烈日的暴晒没有枯萎它们顽强的生命,旋风的强劲没有吹折它们纤细的腰身,沙尘的侵袭没有玷污它们纯洁的魂灵。
   重新又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我的目光又被这片芦苇摄取,心也融进了这片绿色里。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芋子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