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寄生情

摘要：世界上的每种感情都是珍贵的，无论人与人之间还是人与自然之间。 在我可以清晰地说出来的记忆中，就有北寄生这种东西。我想相比较于这个名字来说，大家可能更熟悉它的另外一个名字——冬青。
　　 最初的记忆中北寄生还是一棵小苗，生长在一个红色的小花盆里。黑色的泥土掩盖了这个生命最重要的部分，而裸露在空气中的部分则更加具有观赏性。两支茎干笔直地穿透泥土，带着满枝的绿叶生存在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中。无疑这双眼睛的主人是幸运的，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枝一叶都能让他感到无比愉悦。灰色的树皮保护着树干免受高原上烈日的灼烧，顶端的枝干是绿色的。椭圆形的叶子好像漂浮在叶茎上一样，看似毫无规律可言，却不会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造物主的每一件作品都是无可挑剔，任何伟大的艺术都不能与之相媲美，那怕只是一个微小的细胞也比人类的智能电脑要精妙的多。叶子周边呈锯齿样，看似单薄的叶子摸起来却有一种皮革的厚重感。那个时候还没有开花，只有满枝的绿叶，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和北寄生一同被买回来的还有一株夹竹桃，只不过后来夹竹桃不知什么原因枯萎了，墨绿色的叶子慢慢的变黄然后脱落了一地，无论在它自身还是看着他枯萎的人来说，这个过程都是痛苦的。我们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它死亡的，可能是我们对它照顾不周，当然也可能是它自己杀死自己的，任何一个不顽强生长的生命都属于慢性自杀。夹竹桃没有之后，冬青倒是没有表现的多么忠诚，同伴的死好像对它没什么影响，它还是那样，一直那么绿，绿了四季，绿了人间。
　　 父亲是个喜爱花草的人，基本上家里的花草都是他买来的，并且精心照料着。每逢下雨，父亲都会端起那盆北寄生放到院子里，让它接受大自然最廉价却也是最珍贵的馈赠。当然都只是下小雨的时候，要是下大暴雨放在外面估计一小会儿就只剩下枝干了。要是在晴朗的日子里，父亲早早地起来就将花儿放在外面，早晨的阳光都是温和的，不至于将花晒的太严重。等到中午，再将花放在屋子里或者走廊里，因为高原上的烈日总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这片土地都在它的烧灼下变成了黄色，但它又是那么可爱，烧黄了满地小麦和胡麻，让人既爱又恨。
　　 北寄生越长越大，最初的那个陶盆已经不能让它在里面伸展自如了。父亲又买来一个大些的花盆将它移到了新家里，它看起来也很高兴搬到新家，因为它比以前长的更快了，而且不久就盛开了满枝的花朵。北寄生的花朵很小，当然这是相对于其他的花儿来说，它算比较小的呢！淡黄色的小花朵盛开在靠近顶端的最后一节枝干上，四瓣花瓣交叉成一个十字，大多数花朵都不生长在顶端，顶端大多被绿叶所占据着。花朵周围还有一些小花苞，有一个到多个不等。原本父亲说北寄生是会开花的，我便有了对开花的期待，以为它也和其他的花一样，明艳动人。可是就如今的这些小花难免跟我心里最初想的有那么一些落差。
　　 父亲倒没什么不喜欢的表现，他还是和以往一样精心照料着，冬天就将花搬到屋子里，要是在外面，保准得冻死。我记得有一次，父亲将花放在外面，晚上忘了拿回屋子里，恰好第二天早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霜。整个北寄生的叶子都被浓霜覆盖，父亲看起来有点担心，他的内心是在责怪自己的，只不过他自己嘴上不说。不过幸运的是，北寄生倒没事，它和往常一样，还是那么绿，父亲看着他的眉头也随着北寄生叶子的舒展而舒展了。父亲照顾北寄生就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至少在其他人眼里是这样的，他说：“每一个生命都应该被爱护并且珍惜。”但只不过我们可能没有发现，父亲照顾自己的孩子远比其他的要细心多了。我们常说“父爱如山，深邃而内敛”，的确是这样，父亲对孩子的爱是厚重的，有时厚重到我们难以承受。父亲做了什么，他嘴上永远不说，他总是那样，默默地就为你做了一切。而他的伟大之处就是他从来不说和他从来不要，怎样的话语都不能将那种极致的爱完全表述出来。世界上的每一种感情都是珍贵的，无论人与人之间还是人与自然之间。
　　 北寄生还在健康茁壮的成长着，可父亲病了，得了一种严重的病。他最初从没在孩子面前叫过疼，到了后来他实在忍受不了了，他也没有怎么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他都是一个人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只有在自己的母亲面前父亲才会像个孩子一样叫疼，父亲是个坚强的人，我想晚期癌痛没有几个人可以活生生的忍下来。我至今都不能忘记父亲说过的：“这就好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子在你的肚子里转动。”每每想到这儿，我总是眼角温热，我也痛恨自己的无能。起初父亲也憎恨这一切，憎恨命运的无情，甚至他憎恨人类医学的发展，他憎恨如今的医学为什么不能解决这种问题，我很心疼父亲，他像天下千千万万为人父母的人一样，把最好的都给了孩子。到了后来，父亲也慢慢地接受了现实，疼痛依然折磨着他，他倒不像最初那样抱怨了，他哼起了他比较喜爱的歌谣——他乡的话你你你会不会讲……他乡的歌你你你爱不爱唱……习不习惯飘泊的生活……想不想念自己的家乡。我知道这是生命对于命运的无可奈何，这也是看清世事并从容接受的豁达，我敬佩自己的父亲，我也爱他。
　　 去年的冬天来得异常早，农历的九月份就开始有雪花飞荡在苍凉的原野上。北寄生也受不了这种寒冷，嫩绿的叶子大片的变成了黄色，它也同情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所遭受到的种种磨难。它跟人一起生活的时间长了，好像也有了感情，它也在提示着人们应该珍惜温暖的阳光，而不要在寒风中哭泣着后悔。病魔用乌黑的双手染黑了高原上的天空，撕裂了无数人红热的心，北风呜咽着，像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的哭声。当时，我想世界上恐怕没有比这儿更寒冷的地方了吧！
　　 来年的春天，北寄生熬过了寒冬，绿叶重新站上了枝头。它还是那么一副姿态，仿佛众生都与它无关，可也只有有心人知道，去年冬天的落叶不是无缘无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