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头

著名秦腔演员王蓉来到这远离省城的H县演出，H县的秦腔迷纷纷奔走相告。
　　 今晚是王蓉的首场演出。中午，H县剧团的董团长正在忙碌着，忽然看大门的姜老头拉住了他。
　　 “什么事？”董团长不耐烦地问。
　　 “给我一张票。”姜老头迟疑着，“我想……看戏。”
　　 剧团有个惯例，每场戏总要留一些机动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小的剧团，也要应付各种“关系”啊。县上几大班子的领导，宣传部、文化局的领导，好友电力局、商业局、工商局、教育局、公安局……得罪了谁，剧团有好日子过吗？这个姜老头在剧团看了十几年门，从来没有伸手要过票，按说给张票是不算过分的。可是董团长平时有点讨厌这个老头，整天眯着眼抱着个收音机听秦腔，兴奋处手舞足蹈，伤心处老泪纵横……本来，当个秦腔迷董团长并不反感，可他却不知趣地经常给他写信，设么谁的唱腔走调啦；谁的台步走得不对啦，谁老了该退下来啦……鬼老头！董团长一肚子气，整天见面把脸都能碰肿了，写得什么信！你能行来当这个团长吧！他总是又好气又好笑地把信撕得粉碎。
　　 “没有票，好好看你的门。”董团长脸一沉。
　　 姜老头红了脸，尴尬地走开了。
　　 《铡美案》在观众如醉如痴的情绪中进行。王蓉不愧是卓越的表演艺术家，她饰演的秦湘莲，字正腔圆，声情并茂，把秦湘莲遭夫遗弃、爱恨交加的心理状态描摹得真切感人。虽然已近六旬，步子有些拖沓，举止有些生硬，但毕竟不是年轻人了，观众也不在意，也许，在他们的眼目中看到的只是王蓉，而不是活生生的秦湘莲……董团长站在剧场出口，望着曾经是自己艺术生涯中的老师，也“如醉如痴”了。
　　 一幕毕了，观众掌声雷动。董团长巡视了一遍整个剧场，突然发现右边的过道上蹲着一个人。仔细一瞧，原来是姜老头！他疾步走了过去，扯着姜老头出了剧场。
　　 “你不好好看门，偷着来看戏，罚你一个月的奖金！”董团长觉得这个姜老头实在不像话，擅离职守，破坏剧团的纪律。
　　 “奖金……”姜老头头一摆，扭身就走，“我明天就不干了，这个月的工资也不要了！”
　　 “你……”还没等董团长吼出来，姜老头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大幕终于徐徐闭上了，《铡美案》演完了。董团长赶到后台时，王蓉已经卸了妆，脸上的脂粉还没来得洗，却捧着一张纸发呆。
　　 “王老师，您……”董团长走了过去。
　　 “小董……你看看这封信。”王蓉把那张纸递给他，自言自语地说：“是的，我该让出这舞台了。”她沉重地叹息一声。
　　 “什么？”董团长惊疑地接过了那张纸。
　　 这是一张从小学生得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写着：
　　 “王蓉同志：
　　 你要知道，观众是在欣赏你的名声，为你的名声鼓掌，为了秦腔后继有人，你该退下舞台了。”
　　 董团长觉得这歪歪扭扭的字迹非常熟悉。他仔细辨认着，冷呤着说：“难道是他？”
　　 “谁？”
　　 “一个看门老头。”董团长气得直颤抖，“好啊，该死的姜老头，你要拆台……”
　　 “姜老头？”王蓉一怔，“他叫什么？”
　　 “姜玉庭。”董团长自己也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生疏。
　　 “姜玉庭？”王蓉拉住董团长的胳膊，“是不是瘸了一条腿？”
　　 “是呀……怎么，你认得他？”
　　 王蓉哽咽了，“小董，他是我四十年前的师傅啊！”她喃喃着：“我找了他二十多年，想不到在这儿……”
　　 董团长愣住了，好半天都没醒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