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代人的青春是容易的

摘要：有人说，毕业了，把青春丢了。我想说，青春没丢，青春变了。此刻，青春的两端，一端是对成功的疯狂追求和对灵魂的无情抛弃，一端是无限的缅怀和创伤，而缅怀始终阻挡不了前仆后继的抛弃。 一直以来，我认为我们这个年龄阶段是没有资格来评价青春的，只能说我们正拥有青春。
　　 早在暑假实习完之后就想写写有关青春的话题，此后多次在午后抱着笔记本在图书馆北面二楼文学阅览室一坐三、四个小时，却什么也写不出来。我想是我的青春过于普通，经历太少，当然写不出什么发自肺腑的东西。
　　 最近重读韩寒的《青春》，感慨颇多，完全不似两年前读此书时的心情，也许是这两年的经历起了点作用。韩寒写这本书的背景是富士康跳楼事件，2010年2月至11月，十几个年轻人选择一种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青春，结束自己的生命。当时媒体报道说是工作太枯燥、强度大、生活压力大使得心情压抑而致。而韩寒写《青春》一书旨在反思年轻人看不到希望。于是在2012年暑假，随着庞大的暑假工大军，我来到了深圳，来到了富士康，想去感受一下他们的青春。当时中介说每个月可以拿到2700元左右，可到了那才知道实际每月才1800元，还要扣食宿，于是与中介发生冲突，之后又报了警，在警察的协调下，最后还是离开了富士康。我记得离开富士康的那天，下很大的雨，我们收拾好行李后挤在楼道里，很多人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等雨停了之后该走向何处。有的人拖着行李打包回家，有的则继续留在那里，想自己再找找其他工作，同去的一行人各自散去。我和我一同学最后辗转来到东莞，在同学叔叔的帮助下来到了一家小电子厂。算是安定下来了，就这样开始了我的打工生活。
　　 在这里打工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其中不少人比我都还小，甚至还有不少十三、四岁的孩子。他们大多来自广西、贵州、云南，由自己的哥哥姐姐或其他亲戚带过来的。这里连身份证也不用，只需要填张表，没有合同，没有什么劳动协议。除了发那点工资，没有任何保障，甚至有时连工资都没有保证。而这样的工厂，在沿海地区遍地都是。刚开始时，我的积极性还蛮高的，也许是出于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后来，看到其他人都是消极怠工，有什么事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愿多做一点点。我的积极性也开始一点点殆尽。并开始抵触这个环境，抵触这个人群。在那里两个月的时间，我没有交一个朋友，没有留下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到现在更是记不起他们之间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努力，对他们而言，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在那里待的时间长了，发生的故事也多了，有的我只是局外人，冷眼旁观着，有的自己则成了当事者。而这些故事深深刺激着我的神经。这里不少年轻人喜欢赌博，经常一个月2000多点的工资，留下四、五百当作下个月的生活费，其余的都当作赌资了。一次，我一室友和隔壁几个工友与保安斗牛，因为保安出老千，赢了我那室友一千多，于是发生争执，保安仗着人多势众不但赢了他的钱还狠狠揍了他一顿。事后，厂里也没管就这样过了。我那室友说等拿了这个月的工资，找机会砍了那保安一只手，然后离开这里。至于结果怎样，我不得而知了。在我做了大概一个月的时候，一起来了四个年轻人，住在我隔壁，每天睡得很晚，又喜欢喝酒，很晚了还在宿舍敲得乒乓作响，影响了其他人休息，于是有人提意见，他们拉开行李箱，亮出几把砍刀，在那人面前晃荡，最后吓得那人乖乖搬出了这个宿舍。富于戏剧性的是，没过多久他们就因为吸毒而被开除了，有趣的是，就在前几天他们还问我要不要来点。我想，这里不是弱肉强食，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强者，是一个弱势群体欺负一个更弱势的群体，这才是真正的悲哀。与他们不同的是有一对姐弟格外不起眼，弟弟才十四岁，初中刚毕业，姐姐约摸十七、八岁的样子，来这儿快两年了，每个月多加点班，姐弟俩也能拿到四千多块。姐弟俩似乎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脸上总是有着尚显稚气的笑容。除了上班，偶尔上上网，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
　　 而我自己在那里的两个月心情亦是五味杂陈，在我做了半个多月的时候，忽然收到同学的消息，一很铁的哥们因车祸去世了。收到消息时已是车祸的第三天了。那时手机刚好停机了，找了我两天也联系不上。那天，加完班已是晚上十点多，因为无聊去网吧，刚登上qq就一直闪个不停，我赶紧借同学的电话打过去，听到那事时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晚一宿没睡。第二天一大早跟经理请假，到了火车站，站了十几个小时赶回去甚至连哥们的最后一眼都没能见到，见到的只是一副冰冷的棺材。如果要是连他的葬礼都没能参加，也许我会遗憾一辈子。那是青春里的死亡，悲伤早已逆流成河。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22岁，他的青春永垂不朽。当我回到厂里，没过几天，和我一起打工的同学因为被一种吸血的臭虫咬得浑身是伤而提前回家了。他回去之后，我几乎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更糟糕的是，在他走后没几天，我也被咬得遍体鳞伤，不仅痛还奇痒无比，实在忍不住了，去看医生，医生说要打点滴。晚上加班要加到十点多，于是只能牺牲中午休息的时间去打点滴。那时即使白天上12个小时的班也只能拿到七、八十元一天，而一天打点滴就要六十多，更可气的是打了三四天点滴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家里打电话问我过得怎么样，要是太累就回家，我强忍着说过得挺好，别担心，实际上却备受煎熬。白天上十二个小时的班，晚上痒得又睡不着。当我吊到第七天的时候，走出诊所，身上还剩下最后的十元钱。我拿着这十元钱买了包烟，对自己说，一天抽一根，抽完了就回家。那时晚上加晚班肚子饿，可摸摸口袋，只得回到宿舍，好多次晚上饿醒来，只能爬起来喝水充饥。我真的很想放弃，算了，回家吧，别再难为自己了，这里不是有这么多人都在这里做吗？而且很多人年纪比我还小，难道你这点苦都吃不了吗？于是又咬牙坚持。当我走的那天，口袋里还剩下一块五毛，那一支烟，至今我还保存着。在那里打工的人，谁会没有个头疼脑热，他们生病了怎么办？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所有委屈只能往自己肚子咽，所有苦只能自己尝。
　　 在这样一个才两、三百人的小厂，每天有人来，有人走。走了的，没有人会记得。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我的室友就换了四、五个，有的甚至还来不及认识。他们的生活却每天基本一样，所不同的是从一个地区来到另一个地区，从一个工厂跳到另一个工厂。他们20来岁，却已普遍打过四、五年工，他们的青春，是工厂，是车间，是日复一日的机械劳动。他们的青春，或许不叫青春，仅仅只是生存。
　　 生活并不总是这么悲观，毕竟他们只是处于青春阶段的一部分人，还有更多的人要比他们幸运得多。我把它称之为我们的青春吧，我算是这幸运的群体中的一个吧。没有在十四五岁就出去打工养活自己，甚至还要寄钱回家给弟弟妹妹当学费。幸运的读着高中，上着大学，到了20多岁还是由父母供着我们的学费，供着我们吃喝玩乐。
　　 关于青春的话题，似乎永不过时，因为永远有人青春着。当《致青春》在热映时，我在电影院看到相当一部分观众是学生，他们穿着各式名牌，手里拿着苹果，抱着爆米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散发着青春的活力。我不禁感叹，青春真好。当看到《中国合伙人》时，忍不住感慨与向往，我们的青春应该这样度过才有意义，才有价值。再当看到《小时代》时。我惊呆了，原来有的人的青春还可以这样度过。三部影片的背景分别在80年代，90年代，00年代，也许是这世界变得太快，一个十年足以把上一个十年贴上陈旧的标签。《小时代》的青春早已把《致青春》和《合伙人》的青春丢进了历史的尘埃。想想我们的青春和《小时代》的青春该是同处一个时代，可我们的青春被抛弃又何止十年。于是从电影回到现实，发现我们的青春并不是这样。我们不是这个时代的精英，没有成东青们的青春那般伟大与传奇，我们不是富二代，没有顾里们青春的奢华与绚丽。我们只是普通家庭里的孩子，在一个普通的城市上着普通的大学，为的只是给自己谋一个好的未来。
　　 然而当我们踏入大学之后，很多人无所适从。我们在高中埋头苦读，浴血奋战的青春来到大学之后已无处安放。于是有人继续保持着高中时的传统，把青春放在了图书馆，有人则释放压抑多年对游戏的渴望，把青春献给了电脑，还有的人则充当“社会活动家”，他们穿梭于各种人群，组织着各种活动，彰显他们青春的活力与存在的价值。不管是哪种青春，会有小疯狂、小感动、小遗憾、小情绪，却都没什么狂喜或苦痛。蒋方舟前不久写有一书《我承认我不曾历经沧桑》，后来她在接受《文学报》的采访时说：“不曾历经沧桑，是对自己的总结，也是对我们这一代人的总结，没有历经什么大时代、大事件、大转折，也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事件去决定、去转变一代人的共同情感。”何谓沧桑？打击？挫折？痛苦？迷茫？对于身处校园的我们，“沧桑”二字似乎还很遥远，但我们的青春不是只在校园，走出校园后，我们的青春还要走很久。那时，也许我们会要历经沧桑。
　　 有人说，毕业了，把青春丢了。我想说，青春没丢，青春变了。此刻，青春的两端，一端是对成功的疯狂追求和对灵魂的无情抛弃，一端是无限的缅怀和创伤，而缅怀始终阻挡不了前仆后继的抛弃。陈孝正的人生是计算好的，就像一栋一生只能建造一次的大楼，不能有一厘米的差错，于是他选择牺牲爱情来追求所谓的成功，而当功成名就时又陷入深深的自责与对过往的缅怀。
　　 国庆之后，我们穿上西装、皮鞋，打上领带，尽量使自己成熟，走向社会。为找到好工作，很多同学选择去长沙的湖大、中南等名校去应聘。在我去长沙之前已有一批同学先到了，一行十几个人，在长沙呆了三天，投了七八份简历，连一个面试的机会都没有。我到长沙之后，命运和他们差不多，每天记录着什么公司什么时候在哪个学校有招聘会，然后抱着简历穿梭于各个高校之间，每天跟赶场一样。然而投出去的简历如石沉大海。当你发现一个抱着厚厚一叠证明你优秀的各种证书的普通大学的学生，甚至连与一个穿着拖鞋就跑来应聘的中南大学的学生一起竞争的机会都没有时，我们十几年的教育与理想早已一地鸡毛。在一场招聘会上认识到一学姐，湖大的研究生，听了她的故事，我觉得我们还不算惨。有一家公司看了她的简历之后说你本科不是在湖大读的，不在我们招聘计划之内，不好意思。而另一家企业看了她的简历之后，觉得她蛮优秀的，最后问到她有没有男朋友，因为有男朋友而与这份工作无缘了。她说她当时走出会场就哭了，可是只得擦干眼泪去参加下一场招聘。难道这是要复制《致青春》里的青春吗？为了工作要抛弃爱情。这是一种怎样的讽刺，证明我们20多年青春价值的是看你的毕业证上盖的是哪所大学的红印。
　　 不少高中同学已经毕业工作三四个月了，大部分都是在二三线城市工作。养活自己，尚有结余，日子还算过得去。有个同学选择了在北京，4000多一个月的工资，扣掉房租700多，还有水电费、网费、电话费等等，早晚餐还得自己解决。养活自己都有点力不能及，可现实就摆在这里，逃离吗？不，因为这里有更多的机会，有更多的发展空间，于是租更便宜的房子，吃得再简单点，工作再努力点，死也要在这伟大的北京城待着。
　　 当搜索“青春”二字时，会跳出很多写青春多美好的优美散文，我想这些文章大多是20岁以下的人写的，或者说描写的是20岁以下的青春。白岩松2011年在郑州大学毕业生的演讲上说“青春，回忆时很美好，经历时很痛苦”他说他们毕业那年空前绝后，他们是听着大约在冬季，一批一批人泪洒火车站，充满了绝望，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到了我们，也许会泪洒车水马龙的街口，泪洒一栋栋摩天大楼之下，不知道房子在哪里？爱情在哪里？
　　 我们总习惯把成年当作一个人成熟的标志，我想用毕业更好。毕业之后，才是真正的独立，开始承担责任，开始做出决定，去经历痛苦，挣扎和奋斗。是的，没有一代人的青春是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