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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烈士”,你在哪里

作者: 秦川锐剑 时间: 2016-08-11 阅读: 108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疆场奇闻实在多,谁信烈士能复活?  战地传言君战死,含泪雪恨斩敌魔。  告捷未忘先烈志,精扎花篮吟悼歌。  昆明忽报君生还,战友狂喜又惊愕。  这是

摘要:在震惊中外的149师血战黄连山、重创越军劲旅316A师的保卫南疆作战中,该师446团二营,前赴后继浴血奋战夺取了反伏击战斗的胜利,涌现出了包括现任东北战区副司令王西欣、现任西藏军区司令员许勇在内的一大批可歌可泣的英雄战士。446团通信连无线电报务员王明科同志,在腹部被炮弹炸伤肠子流出,英勇顽强与敌人抗衡,与死神抗争,在被宣布追认为烈士的一个月后竟然死而复生,成为了一名活着的“烈士”。 疆场奇闻实在多,谁信烈士能复活?
   战地传言君战死,含泪雪恨斩敌魔。
   告捷未忘先烈志,精扎花篮吟悼歌。
   昆明忽报君生还,战友狂喜又惊愕。
   这是在30多年前的1979年3月25日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胜利结束之后我写下的一首小诗,这首小诗真实地记录了活着的“烈士”王明科舍生忘死的真实故事。
   每当看到这首小诗,我的思绪就会飞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岁月,想起那些在枪林弹雨中为国光荣捐躯的烈士,想起那些在战斗中身负重伤的战友。30多年了,令我最为牵挂的当属“死而复生”的战友、活着的“烈士”王明科同志。
   我那时是陆军149师一位老兵,1979年对越进行保卫边疆自卫还击作战时,我是446团通讯连的一名干部,王明科同志是我连15瓦“八一”电台的一名报务员。
   1979年2月在对越作战的西线战场上,当13军攻克柑塘痛歼敌345师、完成代乃阻击作战任务之后,我们149师奉命投入战斗,在黄连山区与越军王牌“316A师”决战。2月28日13军命令我团迅速赶到奔西爱、威龙松一线,团主力沿公路及其两侧向沙巴方向实施主要攻击,同时以一个营由奔西爱向大平、达聘苗方向进攻,在447团协同下,歼灭沙巴地区之敌。
   记得在天刚擦黑后,我军对敌进行了30分钟炮火袭击,火箭炮以排山倒海之势射向敌人阵地,这时13军117团的战友撤离了战区。我团2营全体官兵群情振奋,准备占领出发阵地——3号桥。望着2营一批熟悉的战友和我连配属给该营的通讯兵王明科、李民江等同志,大家挥手打着招呼,互相鼓励着。当我目送着二炮连副连长张万贵、2营机枪连副指导员杜龙方、四连副班长黄中军这些熟悉的战友时,想不到竟成了终生的永别!想不到“胜利后再见!”竟成了他们的遗言!
   当天晚上,我们通讯连就随团指挥所驻扎在3号桥东北侧几百米的地方。21时左右,天不作美,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这时伸手不见五指,一米以外什么也看不清,漫天的大雨打得人睁不开眼睛,哗哗的流水声淹没了整个战区,我们仿佛进入了雨峰浪谷之中。22时师指挥所发来急电:命令我446团以一个营的兵力进至4号桥、奔西爱一带,占领攻击出发阵地,于拂晓时向4号桥西南侧之敌发起进攻。团部即将这一任务交给2营,命令他们沿公路向4号桥搜索前进。23时许,2营经过简短的准备,即以五连为尖刀连,沿保(胜)沙(巴)公路向前搜索前进。
   半夜时分,倾盆大雨丝毫未减,反而越下越大,天体浑浑,仿佛成了一个水的世界。三月一日凌晨大约3点钟,电台的一名报务员回连队取电池,他告诉我们2营已与团指挥所中断通信联络两个多小时了。听到这一情况,我们不由得为二营、为配属二营的通讯兵战友而担心。2营现在情况如何,是通讯器材出了毛病吗?不可能!他们加强了一部电台,完全可以交替使用。他们要占领的出发阵地,距离指挥所只有一两公里,电台完全可以联络通。那么就是2营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情了?
   拂晓时,指挥所终于查明了情况:由于敌情不明友军阵地交接不清,加之雨大天黑,2营在行进时遭到了敌人的伏击,目前正和敌人进行着你死我活的反伏击血战。团指挥所随即命令1营二连、3营八连,分别沿公路和3号桥西南侧山腿投入战斗,为2营解围。
   同时团指挥所派出了侦察分队到前方了解情况,团通讯股派出通讯参谋柳玉成带队,带领抽调的预备通信兵5人,到2营恢复通信联络,以保障战斗顺利进行。
   经过了解进一步得知:敌人316A师,增援柑塘345师的企图失败之后,随即利用了3号桥到4号桥直至沙巴县一带的有利地形,精心的部建了所谓的“沙巴防线”,企图堵住黄连山的大门,阻止我军前进。4号桥一线背靠1796高地,左有河沟,右有奔西爱高地,保(胜)沙(巴)公路绕山伸进咽喉,两边均为高山。在这咽喉阵地上,摆着敌人最擅长山地作战的316A师148团一个加强连和174团的一个加强连。敌人在这里所有的高地上和四个山梁上,修筑了许多环形工事以及上百个火力点,组成了远、中、近三层火力,上、中、下三层火网,企图阻止我军前进。
   昨晚23时许,2营沿公路搜索前进。凌晨2时30分,五连尖兵班行至4号桥前,来到独立房附近,正待查明去奔西爱的方向。这时突然从房中钻出几个越军士兵,与我军遭遇。由于天黑,难以辨别敌我,我尖兵即用口令联络,对方立即转头朝奔西爱方向逃窜,并大声尖叫。尖兵判定是敌人,随即开枪射击,当场击毙1人。这时,4号桥东北无名高地的敌人发出了一发信号弹,所有敌人便一起向我军开火。到此,2营才发现误入敌战区,遭敌伏击。
   这时2营三面受敌袭击,好似进了口袋一般。营指挥所被阻在公路上,营长江某某与部队失去了联络。我连在2营执勤的15瓦电台被敌人炮弹炸坏,因而2营与团指挥所失去了联络。随2营行动的副团长柯致祥、副政委马文科(他们都曾参加过1962年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便指挥四连、五连抢占公路右侧有利地形,扭转不利态势。2营全体官兵,团结一致,前赴后继,舍生忘死,浴血奋战,谱写了一曲不畏强敌,敢打硬仗,敢打恶仗,转败为胜的反伏击战斗成功的壮丽凯歌。
   战斗打响后,2营官兵即在血中、水中、雨中与敌人搏斗着。五、六连迅速占领了几个制高点,夺取了几个高地,使部队有了立足点,为反伏击成功奠定了基础。在部队被打散的情况下,各级干部主动站出来指挥。营长与部队失去联络,副营长便来指挥。电台打坏了,他们就用步谈机与各连联系,基本上保证了组织指挥不间断。在战斗十分危急的时刻,6时许他们指派随2营前进的团侦察参谋刘坤杰回团指挥所报告了情况。教导员夏永明和副教导员负伤以后,仍然坚持指挥作战;副营长亲自端起机枪压制敌人火力。干部身先士卒,战士英勇顽强。在干部的带领下,战士们前赴后继,那里有敌人就往那里去。炮连的炮弹打光了,就用缴获的敌人的60炮打击敌人,并把所有的冲锋枪、手榴弹集中起来,组成了火力组,消灭了敌人的一些火力点。第一组的同志们牺牲了,第二组的上;第二组的牺牲了,第三组的又继续攻击。六连七班副班长漆克高,当遭到敌人伏击时,他带领一个四人小组,夺得敌人一挺连用机枪,向二号高地东侧敌炮兵阵地攻击,三个同志相继负伤和牺牲,他只身端起机枪冲入敌人阵地,歼敌6名,缴获82炮、60炮各一门,冲锋枪4支。(漆克高战后荣立一等功,成为战斗英雄。)四连炊事班在掩护部队攻占一号高地时,仅有一支手枪和一支冲锋枪,这时一个班的敌人从4号桥向他们逼进,他们沉着冷静,准备好了手榴弹,待敌接近后突然开火,毙敌2名,其余的敌人见势不妙,慌忙逃跑了。顺现任38集团军的军长王西欣将军当年就是446团二营炮连五班长,也参加了这次反伏击作战,他所在的那个炮连伤亡十分惨重,仅剩余30多人了。
   在这次反伏击战斗中,2营中我们比较熟悉的战友如二炮连副连长张万贵、2营机枪连副指导员杜龙方、四连副班长黄中军均在战斗中光荣牺牲,为国捐躯,将鲜血洒在了异国的土地上。
   9时以后,我团二连、八连相继投入战斗。我连有线兵也跟进架设,并派出了电台赶赴2营,恢复了通信联络。经过10个小时的浴血奋战,中午12时左右我团二、八连终于与2营汇合,消灭了4号桥东北无名高地大部分敌人。至此二营反伏击战斗基本上结束了,战后2营荣记集体二等功)。在4号桥反伏击战斗中,虽然部队受到了一些损失,但却为我部攻打4号桥西南无名高地打下了基础,创造了有利的条件。这次反伏击战斗毙敌153人,摧毁敌堡和暗火力点49个,缴获步枪、机枪30支(挺),40火箭筒7具,60炮3门,82迫击炮3门,各种枪弹共16400发,炮弹520发。我部也伤120余人,有76名战友光荣的牺牲在这场战斗中。
   由于我团二营遭到伏击,战场上形势发生了变化,形成了敌我犬牙交错的状态,原定3月1日进攻沙巴的计划被迫停止。团指挥所就在3号桥附近,前沿的消息不断传来,在战斗中负伤的战友也被抢救下来,陆续通过3号桥送到后方。下午16时,我连在2营担任电台通讯任务而负伤的李民江同志被民工从前线用担架抬了下来,我们赶紧跑过去慰问。这时我们听到了一个令人十分悲痛的消息:我连15瓦电台在跟随2营行进中,遭遇敌人伏击后,他们摸黑架设电台时不小心暴露了目标,一颗炮弹就落在他们电台附近,电台当场被炸坏,李民江同志足部负伤,而同行的王明科同志光荣“牺牲”了。听到王明科同志“牺牲”的消息后,全连的同志都十分悲痛,大家决心英勇杀敌,为烈士报仇雪恨!连队立即召开了战地党支部委员会,决定:报请上级追认王明科同志为中共正式党员,并号召全连同志向他学习,坚决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通讯保障任务!
   3月3日,我们149师向316A师展开了全面进攻,一举攻克了越军重镇沙巴县,为保卫边疆立下了赫赫战功。到3月5日沙巴所有部队全部停止了进攻,全线进入了清剿残敌的战斗。至此,我师进攻沙巴战斗宣告胜利结束。我师自2月27日战斗全面打响至胜利结束,历时仅有七天,全体官兵浴血奋战,前赴后继,三天向前推进了33公里,攻占了沙巴县城,控制了保(胜)沙(巴)公路,夺下了黄连山垭口。歼灭了316A师主力174团、148团五营及98团七营之大部、148团四营及沙巴独立营各一部。共歼敌2338人(其中毙敌1736人,俘敌42人)。缴获了枪弹、火炮、无线电台18部及一大批军用物资。
   1979年3月5日中央政府发表声明,宣布自卫还击达到教训小霸的预期目的,我国宣布主动撤军。3月8日我们446团作为全师的后卫团撤离沙巴徒步班师回国、3月8日17时40分我们跨过了红河凯旋而归。我们在异国的土地上,战斗了14天3个小时又20分钟,从而结束了自卫还击、保卫边疆的战斗生活。
   战后,我团奉命在云南省弥勒县竹园公社进行休整和战后总结。在战后评功奖励时,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我连参战中唯一牺牲了的王明科同志,给他报请了三等战功。一天,团政治处的一位干事拿了一些牺牲了的战友照片让我们辨认,以便给烈士们召开追悼会、修建陵墓。看着这些为国捐躯烈士们的遗照,我们止不住热泪盈眶。王明科同志是战前从独立团调来的一位通讯兵,作战前我们共同生活了不到一个月,对他的印象是模糊的。只知道他是四川达县人,中上个头,长的胖乎乎的。他收发电报的技术相当不错,是原部队的技术尖子,是一个让人十分喜欢的小伙子。现在看到烈士们在战场上的遗照,由于尸体出现了“巨人观”,每个人看起来都胖胖的,我们连队几位干部反复对比后,就指着一位看起来好像是王明科同志遗体的像片,认定他就是王明科。就这样部队以这张照片为依据,将不知是哪位烈士的遗体认作了王明科同志,我们在弥勒县为王明科等烈士举行了十分隆重的追悼会。
   1979年3月25日下午,从我连总机班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王明科同志并没有牺牲,他是负了重伤后转到昆明军区总医院,经过二十多天的治疗,才苏醒过来脱离了生命危险,医院才通知了我连。
   王明科同志在医院治疗了好长时间,才从昆明军区总医院返回我们部队四川驻地。回到连队后,我们才知道了王明科同志受伤的详细经过:
   原来二营遭到敌人伏击后,他和李民江同志立即伏到公路边,准备架设电台与团指挥所联系,谁知被敌人发现,立即招来敌人炮火袭击,一颗炮弹就落在他们身旁,电台被炸坏,他的腹部被炸伤血流如注,肠子也流了出来。他摸黑解下自己的绑腿,拼着力气把肠子塞进腹部,用绑腿扎好。由于失血过多他浑身感到异常的寒冷,他只有用毛毯裹着身体,然而仍不管用。没有办法受伤的战友们就三五一群紧紧拥抱、互相依偎取暖。谁知一位战友的体温在自己怀抱中渐渐变得冰凉,身负重伤的弟兄就这样无声的离开了人世。当时饥饿和寒冷随时都会吞噬着伤员的生命,为了防止敌人发现,他们只有忍着剧痛、饥饿和寒冷咬紧牙关坚持着。他丝毫不敢松懈,强打着精神与死神抗争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迷迷糊糊感到我军夺下了阵地,听到几个支前民工到战地抢救伤员把他抬上担架后,他这才昏过去了。
   后来他和其他伤员被运回到了祖国边界地区某地,他慢慢苏醒过来,心里还是清楚的,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知道一位医生指着他对护士讲:“这位伤员病情特别危险,可能很难熬过今晚,要尽快转院抢救。”听了这话王明科心想,我还年轻我不能就这样死去,当晚就鼓足勇气强打精神坚持着,他要亲眼看一看,自己到底是咋样离开人世的,后来,他迷迷糊糊地感到,他被送上了救护车,就一头昏了过去,啥也不知道了。
   后来他一直处于昏迷之中,经过20多天的抢救,直到战后3月25日才在医院苏醒过来。经过治疗,他虽然脱离了危险,从死神手中夺回了一条生命,但是他的肺部留下了一些较小的弹片,被评为残废军人。
   王明科同志是一个业务上很精,思想上过硬的优秀战士,按照他的能力和表现,如果不负伤的话,战后他完全可以提干,成为一名优秀的基层军官的。然而由于他因战致残,最后只有解甲归田离开了为之浴血奋战的英雄团队。
   时间如白马过隙,自卫还击保卫边疆作战转眼过去了30年了,我们非常熟悉的许多老战友长眠在云南屏边烈士陵园,在著名的4号桥战斗中,还有几位战友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一连副连长朱国、排长王周是在攻占第一道战壕时牺牲的,三连副连长苟中利是在攻占第二道战壕时牺牲的。苟副连长是我们69年同年入伍的战友,四川阆中人,因在部队怀才不遇,曾私下里表示如不转业誓不结婚,直到对越作战他也没有结婚。战前他是一连一排长,是临战部队扩编时直接提升为副连长的,此人对人十分和气,正直坦率,给我留的印象是很好的。想不到他竟将热血洒在了异国的土地上,给他的恋人、亲人留下了终生的思念!
   自从王明科同志离开部队之后,我们便失去了联系。现在,我已经成为了一个将近60岁的老头,王明科同志如果健在的话也有50多岁了。30多年了,令我最为牵挂的当属“死而复生”的战友、活着的“烈士”——王明科同志。
   我只知道王明科同志是四川达县人,不知道他从部队复员后到了什么地方,不知王明科同志现在何处,你一切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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