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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伯

作者: 钱江晚潮 时间: 2014-08-12 阅读: 218次 点赞: 0个 评分: 5.0分

二大伯年轻时很帅气,他中上等的个头,白白净净的皮肤,书生气的一张脸。额头上长有一个黄豆大的肉瘤子,那肉瘤子家乡人称为“猴子”,他那颗“猴子”长的很特别,又长

摘要:家乡人物记 二大伯年轻时很帅气,他中上等的个头,白白净净的皮肤,书生气的一张脸。额头上长有一个黄豆大的肉瘤子,那肉瘤子家乡人称为“猴子”,他那颗“猴子”长的很特别,又长的地方特殊,看相人说那颗“猴子”有官相。可二大伯一辈子也没坐上能吃“商品粮”的官,只干过记工分的生产小队队长,生产大队副业组长,生产大队面粉厂厂长。
   从我记事起,记得他穿衣很讲究,和村里的其它人不一样,他的穿着完全是一个下乡驻队工作干部的形象。他的这身打扮是二大娘的杰作,二大娘是会绣花描云的那些女人中的巧手,她把自己老公打扮的时尚新潮又干净得体。
   二大伯只有一个儿子,他抱养了一个女儿,抱养的女儿是老大,女儿出嫁很早,他女儿比我长十来岁。二大伯家因为人口少,生活负担不重,他家生活过的很滋润,很有味道,这在人民公社年代的农村家庭很少见到的。二大娘特别会做饭,同样是炒萝卜丝,我母亲就没有二大娘炒的好吃。
   二大伯小时侯上过私塾,又在辛店中心小学读完完小。在他十六岁那年,我爷爷三十六岁突患重病去世。那时全家有十几口人,有一个蒸酒作坊,辛店集镇还有一间商铺。奶奶是一个只有一米五高、脖子有点歪、弱不禁风的、不认字的小女人,要掌管这么个大家庭,重任就责无旁贷的落到二大伯肩上。奶奶虽然柔弱,但她也是出身大户人家,脑瓜子还是特别灵光,她为二大伯选定一门亲事,选定一位大本事女人协助二大伯管理家务。这女人就是二大娘,她个子高高的,长相却很普通,比二大伯年长一岁,属于能说会道,聪明灵活的女人。她虽不识字,但记性特别好,她会清楚的、一字不差的记得《穆桂英挂帅》、《陈三两爬堂》、《西厢记》等十几场老戏里的戏文和道白,夏夜纳凉时,大家就会把她里三层外三层得围在中央,听她讲戏本里的故事。
   二大伯有二大娘作帮手,奶奶就把家里的大权全交给了他们俩,他们二人没辜负奶奶和全家人的厚望。二大伯他们亲姊妹五个,四男一女,二大伯当家后,他让身体较弱的八叔和父亲读书,身强力壮的三大伯和他在家蒸酒务农;姑姑也在家务农,跟着奶奶学纺花,学织布,学做衣服,学绣花。
   二大伯当家后最明显的成绩是供养了两个弟弟读书成材,父亲读完了县办师范,八叔上了郑州矿业技校,这在解放前一家能供养出两个学生是很不简单的。解放后父亲参加教育工作,一直当农村小学的校长;八叔分配到冶金部勘探公司武汉分公司工作,干到一个普通的工程师。
   现在二大伯过世十七年了,父亲过世十年了,八叔还健在武汉,已是八十有零的老人了。
   二大伯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生活过的并不苦,他日子过的有点苦是七十五岁以后,二大娘早他几年去世,生活料理都由儿媳妇安排,跟儿媳生活,那同二大娘在世的伺侯是没法比的。二大伯八十一岁去世,他这一辈子,八叔和父亲会接济他一些,但不经常;孙子、孙女在他需要帮助的时侯,由于各自还实力不济,他们也没给于多大的帮助,虽然如此,二大伯的晚年生活并沒有缺吃缺穿,只是缺赶集上会的零花钱,缺少几个老头子打麻将毛来角去的小本钱。
   我记事起,二大伯对我就很好。他年轻时有一支“金龙”牌钢笔,那支笔的笔杆是黑色的,有大拇指粗,吸墨水的皮囊很大,吸一囊墨水,小学生会用一整天。他那支钢笔,我从七、八岁上学开始,就看在眼里,馋在心里了。二大伯在冬天穿黑洋布制服棉袄,棉袄上四个兜,左胸上的小兜插着那支金笔,笔上金黄色的挂钩在阳光下很耀眼,很闪光。二大伯冬天还披件黑色的棉大衣,那时人们把大衣叫“大敞”,男人们这样的穿戴很时尚,很新潮。“穿大衣、挂金笔”,是刚解放那阵农村男人模仿下乡驻村的共产党干部风行一时。我儿时记得,那时的村干部,农会干部都是这般打扮,而政府的正式干部,他们穿的是黄色的军装,黄色的大衣,四个兜的上衣挂的是最少两支钢笔。
   二大伯的这支金笔,只有笔尖顶端的一点是金的,这支笔写字很流利,很省力,下水顺畅,这就是好笔的主贵之处。我上学用的劣质笔最恨人之处是屙墨水,一屙一滩,辛辛苦苦做的一页作业会一摊墨水毁于一旦。对二大伯那支笔我垂涎几年,几次向他提出要求,他舍不得,却说:“小孩子才上学用什么金笔?上到完小,这笔我才会送你。”
   我在村小学读书期间,我一直记着二大伯这句话,到我上辛店读完小,二大伯果然把那支金笔送给了我,那支笔在我手上用有一年。因为笔在二大伯手上有二十年了,太老了,就在我手上用坏了,由于換不来笔尖,只有扔掉了。
   我对二大伯记忆尤深的是一九五九年的一件事。
   那是五九年的初春,吃人民公社大食堂饭的人们开始了饿肚子。那年初春天气很冷,喝了一碗照见日头的大食堂稀粥后,二大伯让我跟他去岳庄一趟。我跟着他走了七、八里路到了岳庄,那地方是人民公社的一个手工榨油作坊,二大伯和油坊的厂长是朋友,那厂长让我吃榨过油的芝麻麻饼。这榨过油的麻饼,是上田地的好肥料,特别是种瓜,用麻饼追肥,结出的瓜会格外甜。可在那灾荒年,人把树皮吃了,把糠吃了,能吃上这麻饼,那就如吃肉一样的。
   跟着二大伯吃了一下午的麻饼,晚上走时又吃了一碗油坊食堂里的手擀面条,那面条放上菠菜,放上葱花,放上芝麻油,放上辣椒,那吃着真叫个香,岁月过去了五十几年,现在回忆起来,那碗面条的香味仍然涌上喉咙。
   二大伯在辛店面粉厂当过厂长,在粮食紧缺年代,面粉厂厂长,那是多少人都眼红,都瞅着的位置。他在当厂长的二年间,我在辛店上完小,吃住就在他那里。
   一九八0年后,农村分田到户,由于我在生产队里一直干会计,农业活不全会做,特别是扬场。那时我这个家有五口人,有六、七亩地,麦子熟了,六、七亩小麦要打几个场。一大堆打了的小麦,麦糠、麦粒混在一起堆成一个大堆,令我看着直上愁。二大伯知我不会扬场,就自家活干完后给我帮忙,扬场这活是他一把把教会我的。
   凭心而论,对二大伯我沒尽多少孝顺,因为我的家境一直不太好,老是有还不完的外债,心有余力不足吧!
   二大伯脾气好,从我记事就沒见他同人打过架,同人吵架也很少,地地道道的好人一生。
   二大伯的一生,平凡而没有辉煌,平平凡凡活了八十一年,最终又平平凡凡的离去。回归于人生平凡的泥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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