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

夜深了，初夏的夜有着她独特的气质，空气中隐约夹杂着泥土的芬芳。街道行人渐少了，夜晚的街道像个熟睡的婴儿安静乖巧地卧着。
　　 很久没有一个人欣赏夜色了。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灯，熟悉的行道树，熟悉的电话亭……一切都是熟悉的。这里我们常一起散步，一起走过。熟悉中又夹杂着些许陌生。很晚了，街上几乎没人。我一人悠闲地迈着步子。偶尔吹来阵阵微风，感到无比清凉。翻着手机里的照片，那是去年的夏天，我们笑得很甜……
　　 一天又一天，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穿梭不息。一年又一年，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黄了又黄，绿了又绿。漆黑的泊油马路一次次经过风吹雨打，还有车子的碾压，可它们似乎还是没有变过。时间流逝，岁月如梭。风霜吹走的是路面的沙尘，树下的落叶。吹不走的是曾经发生在这里的往事……我看着偶尔来往的行人，有的从身边擦肩而过。每个人都在去自己该去的地方，想去的地方。我却不知去哪。他们不会停住，一切都在流淌着，像河流，像水滴。这就是时光，这就是岁月，这也是宿命。在这样的河流中漂泊的自己，看起来多么孤独、无助。从身边经过的人，他们是过客。一生能有多少过客？有多少爱过你的，或者你爱过的？有多少你难以忘怀、刻苦铭心的？然而又有多少你恨过的，讨厌过的？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都已经成为回忆中的一部分了。
　　 我深吸一口气，很久才叹出。看着有着些许星星的晴朗夜空，我情不自禁想到儿时岁月，那时的老家还没拆，自己很爱在晴朗的夜晚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一个小孩子的世界，一个没有过客的世界，一个以为自己的开心幸福永远不会变的世界，一个觉得朋友永远不会分开的世界。可是现在那些曾经陪伴过我的朋友如今都不知去了哪儿。母亲般的老家、老房子已经不复存在。曾经的学校还在那里。曾经放学一起走过的路还在那里。还有放学不回家一直打到天黑的篮球场。可是那些稚气的面庞，那些熟悉的身影都已经不在了。那时候无忧无虑，觉得一切幸福都是理所应当的。甚至都不曾感到自己是生活在幸福中。所以我现在是不是该知足？是不是该珍惜？我反问自己。我坚定地点着头，自言自语着……可是看着前方、消失在路灯尽头黑暗里的马路。我莫名的恐惧，心里飘荡着一丝丝空虚，仿佛掉进深渊的恐惧与无助。我知道一条路不可能每个地方都有光亮。再长的路总有尽头。我怕失去，向前就似乎就没有了光明。我怕有一天我只能在回忆中接触现在所有一切能使自己感到幸福的东西。我怕此刻的一切都将成为记忆。一个生活在回忆中的人是痛苦的。所以我怕失去。尽管我知道即使再怎么珍惜也会有失去的那一刻。任何事情都如此。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我不敢向前走去。我奋力地回首来时的路，可此时我已看不清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