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忘却的岁月
作者: 王友明
时间: 2016-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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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悄悄地流逝,影子也越拉越长,蓦然回首,是那么地令人回味,那么地激荡心弦。不管是熟悉的场景,还是陌生的角落,经常会勾起我久远的记忆。一向爱怀旧的我,不想让
摘要:岁月悄悄地流逝,影子也越拉越长,蓦然回首,是那么地令人回味,那么地激荡心弦。不管是熟悉的场景,还是陌生的角落,经常会勾起我久远的记忆。一向爱怀旧的我,不想让那些人和那些事儿,永远沉寂在岁月的长河里……
岁月悄悄地流逝,影子也越拉越长,蓦然回首,是那么地令人回味,那么地激荡心弦。不管是熟悉的场景,还是陌生的角落,经常会勾起我久远的记忆。一向爱怀旧的我,不想让那些人和那些事儿,永远沉寂在岁月的长河里……
蝗虫泛滥的恐怖
1957年夏季的一天上午,我正在小树林边玩耍,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哧哧声,不,是沙沙声,啪啪声。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声音,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声音,这声音从南边滚过来,整个天空好像都在滚动、震颤,天色也暗了下来,给我一种恐怖可怕的感觉。
抬头一看,只见天空黑压压一大片,遮天蔽日,无边无际,把蓝天白云遮了个严严实实,太阳也躲到黑天后边不见了,好像这黑天也带来了黑风,黑风把小树的枝头都压歪了,向北歪了下去。吓得我头发根根竖起,额头冰凉,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在不远处干活的父亲,急忙跑过来,把我搂进怀里说:“孩子,别怕,是过蝗虫啦!”我大声问:“爹,什么是蝗虫?”父亲说:“蝗虫就是蚂蚱,专吃庄稼,是一种害虫。”我看见,满地的庄稼人都停了手中的活儿,仰脸向天,有的跪在地上向老天祈求,有的急急往家跑。飞在前面的蝗虫,风一般刮了过去,后面的蝗虫却拍着响翅落了地,一会儿的功夫,地上黄压压的一大片,犹如横扫千军如卷席,眼看着农作物被啃食得千疮百孔,青叶子被全部吃掉,有的只剩下一根秸秆。
各级政府充分发动群众,进地灭蝗。村村都是男女老少一齐上阵,组成一支“灭蝗大军”,可谓是人山人海。虽然我的年龄很小,也积极参与其中。灭蝗的工具多种多样,有的用扫帚扑,有的用平板锨拍,有的用钉着木板的铁皮打,大多是用钉着木棍的鞋底拍打。尽管如此,蝗虫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如果任蝗虫这样肆虐下去,秋季必定绝收,大人们都唉声叹气,却无可奈何。就在广大干部群众束手无策之际,山东省政府派来了飞机,开始了喷药灭蝗。当时,我们县属于山东省管辖。
据《临西县志》“大事记”记载:“1957年6月20日,蝗虫灾害面积扩大到34.4285万亩。山东省政府旋即派飞机20架次,对蝗虫灾害区喷药灭蝗,灭蝗率达98%以上。”的确,飞机进行灭蝗,效果非常显著,很快蝗虫灾害得到有效遏制。望着飞来飞去如同一只大蜻蜓般的飞机,人们都激动无比地说:“感谢共产党!感谢毛主席!”
从蝗虫泛滥的恐怖经历中,“共产党好、毛主席好、社会主义好”的道理,便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深深地扎下了根。
持续三年的饥荒
所谓的“三年饥荒”,是指1958年中国兴起“三面红旗”(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的经济政治运动后,紧跟着出现的三年严重经济困难时期(1959年至1961年)。原称“三年自然灾害”,海外学者称“三年大饥荒”,之后又改称“三年困难时期”。总之,这一切,并非天灾。浮夸风,大炼钢铁,硬摊派,公社大食堂,是那时的代名词。
记得我们家里的铁锅、铁勺、铁铲、铁棍、铁锤、铁管,还有箱子、柜子和大门上的铁合叶,全部撬下来交给公家。没有了铁锅,家家户户做不成饭,都得到村里的公共食堂去吃饭。那年,全国农村开展了人民公社化运动,“人民公社好”成了那时的主旋律。在公社化运动中,各村生产队都成立了公共食堂,“吃饭不花钱”的宗旨,得到空前发展,很多地方宣布人民公社为全民所有制,并试点“向共产主义过渡”。因而,公共食堂遍地开花。至今,我还记得那句顺口溜:“生活集体化,食堂如我家。”我们这些稍稍懂事的孩子,每天必须到萝卜地里去参加拔草劳动。即使如此,也只能吃大人的三分之一,每天开饭前,我和堂弟都会悄悄地爬在食堂西面的墙头上,等待当炊事员的亲叔伯爷爷王会玺,偷偷摸摸地送给我们一些吃喝。我们村3个生产队,设了3个食堂,500多口人吃饭,形成了男女老少吃食堂的局面。
有一天,我正在生产队大食堂玩耍,突然看到在其他生产队当炊事员的王朝恩老爷爷,径直走进我们的食堂,掀起了大锅盖,一股小米稀粥的香气扑鼻而来。他怒气冲冲地扭头跑到院子里,搬起一块大石头,边嚷嚷着“我叫你们吃、我叫你们吃……”边走进食堂,举起石头砸向大铁锅。顿时,一股热气裹挟着灰尘冲天而起,弥漫了整个房间,我吓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叔伯爷爷王会玺急忙把我搂进怀里,温和地说:“孩子,别怕,没有事儿。”后来,我听父亲说,是因为别的生产队食堂已经断炊,王朝恩老爷爷有点嫉妒,再加上个别人“我们没有饭吃,也不能让他们吃饭”的鼓动,便一气之下砸了大铁锅。王朝恩老爷爷的举动,既浪费了粮食,又破坏了团结,差一点受到批斗。正在长身体的我,每天真的很饿,实在没有办法,就去挖野菜,摘树叶,什么能吃就弄什么。所以,带来营养不良的后果,导致我6岁那年,得了一场大病,差点要了命。
有一年秋季的一天,母亲到邻村东留善固去干活,我和弟弟饿得要命,便找到母亲。母亲也没有办法,家里没有一粒粮食,也没有做饭的家什。母亲无奈地说:“你们忍一忍,咱们去你姥娘家吧。”我说:“行,那咱们快走吧,实在饿得不行了。”说话间,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小脚母亲怀里抱着小弟,我右手拉着二弟,左手拉着母亲的衣服角,娘儿4个踏着泥泞的乡村土路,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地向姥姥家走去。这雨偏偏和我们娘4个作对,早不大,迟不大,偏偏我们走在半路上大了起来。我异想天开地说:“娘,如果我有一双大手能遮住老天爷多好,等咱们回到家再叫他下。”母亲看了看我,只是笑了笑,啥也没有说。地上坑坑洼洼,积水将我们的鞋子不客气地弄湿了,一走路啪唧啪唧地响,泥泞将我们绊得东倒西歪,成了落汤鸡,头上滴着水,衣服湿透了。
路上,我看到地里的玉米堆积如山,全部泡在雨水中,没有人去管,看着实在是心疼。母亲说:“壮劳力都参加大炼钢铁去了,剩下的老头老太太和带孩子的妇女,哪有力气去收这些粮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浪费。”我说:“娘,浪费也是浪费,咱们拿点走吧,回家磨点面好蒸窝窝头吃。”母亲轻声说:“孩子,集体的东西就是烂在地里咱也不能拿。”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开始咕咕叫,过了一会儿便觉着头昏眼花了,小弟许是也饿了,在母亲的怀里不停地哭闹。母亲问我:“饿了吧?”我咬着牙说:“娘,这会儿不饿了。”娘没有再说话,眼睛里却掉下一串泪珠。快到家了,我心里一下子放松了,结果过一道水沟的时候,脚下一滑溜,右脚咯歪一下,坐到水沟里,裤子彻底被泥水洗过了,幸好没有崴了脚,从水沟里站起来,继续走。七八里的路程,我们娘儿4个整整走了两个多小时。姥姥家终于到了。见到我们,姥姥流着眼泪,赶紧张罗着做饭。可姥姥家也是一样的穷啊!好一点的是,姥姥家做饭的铁锅没有上交,还能凑合着做点吃的。
人民公社大食堂制度,持续了两年左右,便开始解散了,各自开始在家里做饭吃。一想到这些往事,我心里总觉得隐隐作痛,总会流下感伤的泪水。
1958年,一股浮夸风骤然刮起。当时,村村的大树上或屋顶上,都挂着高音大喇叭,时常能听到“激动人心”的报道:“某某村亩产小麦1万斤!”“某某县新的纪录被突破,小麦亩产12万斤!”“某某村皮棉亩产5千斤!”“某某村1亩地产山药120万斤!”这种浮夸之声,不绝于耳;“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这种呐喊之声,此起彼伏。殊不知,就是这样一些话,让我们的人民吃了许多年的苦头,令我永生难忘。
1959年秋,由于农村劳动力去修水库,造成农田荒芜,成熟的庄稼无人收割,全部烂到地里。我虽然年龄小,看着满地的庄稼没人管,没人收,也是心痛万分。1959年至1961年连续三年的困难时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2014年5月6日,回家探亲时,我发现下堡寺镇南面的空地上,有一座建于1977年6月1日的烟囱,上半身写着“工业学大庆”和“抓纲治厂大干快上”的字样。这承载着历史印迹的老物件,勾起我对往事的回味和时光变迁中的记忆。我随即拍摄下来,留存于记忆的仓库。
野菜充饥的日子
俗话说得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时候,我常常是挎着父亲编织的小柳条筐,拿着小铲,四处跑着去挖野菜、摘树叶。等太阳落山时,我已满载而归。每次,母亲都要边给我洗脏兮兮的脸,边夸奖我能干,是个好孩子。偶尔也给我一个煮鸡蛋,这是给我的最高奖赏,让我激动好半天。如果野菜挖得多,母亲就会把一部分野菜晒干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有一天,我和几个小伙伴,到两公里外的郭庄村边上挖野菜,走近一片梨园,我们悄悄地爬到刺槐围档外面往里看了看,小声说笑着:“要是能吃一个甜梨该多好啊!”突然发现一名中年男子向我们走来,我们便离开刺槐围档,继续去寻找野菜。没有想到,中年男子追过来,非赖我们偷了他的梨不可。比我大几岁的两个哥哥说了句,我们没有偷,便撒腿跑开了。中年男子冲着我说:“你说没有偷,那让我看看袋子。”天真无邪的我说:“看就看,反正没有偷你的梨。”中年男子靠近我,一把夺过袋子,朝我的脸上打了一巴掌,匆匆离去。我哭喊着:“还我袋子,还我袋子。”中年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捂着火辣辣的脸,哭着回了家。母亲见状,心痛地流下眼泪说:“记住,以后别到那里挖野菜了。”父亲宽慰我说:“等下堡寺逢会的时候,你到村口看着,看见了那个人回来告诉我,我替你出气。”我真的逢会便站在村口守候,却一直没有见到那个人。
那年头,挖野菜、摘树叶的人很多。即便是像干草一样的野菜,也要弄回来,择一择再吃。村里村外能吃的野菜和树叶,几乎被挖光摘光了。有一天,我发现一棵榆树的顶端,残留着几串榆钱,便想捋下来。小伙伴们看着又细又高的榆树,被风吹得东摇西晃,谁也不敢上。可胆大的我,却逞能地爬了上去。榆树足有三层楼那么高,风一吹摇晃得厉害。眼看一小袋榆钱捋满了,许是有点过于兴奋,一不留神脚踩空了,身子失去了控制,我的双手胡乱抓起来。还算幸运,一下子抓住了一根树枝,随着树枝的摇晃,我又抱住了树干,巨大的惯性使我一下子从树干的顶端滑行到地面,衣服被挂破,胳膊和双腿内侧被擦伤,渗出鲜血。我真的十分庆幸,一根树枝改变了我的命运。
美食天堂的享受
小时候,家境十分贫寒。一日三餐,不是菜团子就是糠窝窝,只有到了年节,才能美食一顿。嘴馋且淘气的我,总是变着法儿弄点好吃的。于是,村子北面那片小树林,便成为我的美食天堂。
盛夏的夜晚,是幼蝉频出的时节。每天晚上,我都提着小马灯,到小树林中去捉蝉。幼蝉出土后,蠕动着肥胖的躯体,向着树木的高处攀爬,只需一伸手,它便成为囊中之物。每捉到一只,心中就凭添一份收获的喜悦。待到夜半,小布袋已满,便打道回府。趁早上的时候,我会四处奔波着,捉刚刚蜕变还不会飞的蝉。太阳升高了,我或在一根长长的木杆头上放上面筋粘蝉,或绑个塑料袋扣蝉,或栓一根牛尾套蝉,处处留有我掠杀蝉的斑斑“劣迹”。
最美的时节是秋季。各类果实熟透了,飘着一股清香。这时候,我就几乎整日里活跃在小树林里。丰茂的野草丛中,有一种名叫“黑榴榴”的植物,它一大丛一大丛地生长,紫黑滚圆的小果子,一嘟噜一串的,味道香甜。我经常踏着草丛寻找这种“黑榴榴”,一旦找到就欣喜若狂地摘数串在手,然后,仰面朝天地躺在松软的草地上,二郎腿一翘,边吃边看悠然漫游的云朵,一直吃得嘴唇都变成紫色,方肯罢休。
小树林里有不少的杜梨树。每逢中秋节,下过几场雨,树上一串一串的杜梨(也叫棠梨)便熟透了。它圆圆的,黑里透着紫红,非常诱人。我双手一楼树干,蹭、蹭、蹭,几下子就爬到树上,随手摘上几串,坐在树杈上一顿海吃,真有无法形容的兴奋。吃够了,再摘上一些带回家,分给小伙伴们,共享野果甘甜的乐趣。那是一种大自然纯净的甘甜啊!
大雨过后,小树林里的磨菇,成为我捕食的对象。腐烂的树墩周围蘑菇最多,细腻嫩滑的盖上,顶着些许泥土和枯草。我专拣又白又大又好看的采,偶尔也采一点顶盖是黑色的蘑菇。回到家才知道,黑色蘑菇是“狗尿苔”,不能吃。母亲把采来的蘑菇洗一洗,切成段,放上佐料微火一炖,香味扑鼻,真如吃肉一般。
捉蚂蚱和蝈蝈,是我的拿手绝活儿。我让母亲用细白布缝制一个小布袋,袋口用铁丝支成圆柱型,绑在长木棍上端,看到蚂蚱或蝈蝈,悄悄伸出木棍,一扣一拉,它便进入小布袋。捉到的蚂蚱和蝈蝈,大多是炸着吃,也有的时候是烧着吃。酥脆的香味,溢满老屋。
寒冬腊月的季节,小树林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失去往日的勃勃生机。这样的环境,正是我打鸟的好时机。打鸟的“武器”,仅一只弹弓而已,“子弹”大多是用胶泥做的,杀伤力强。只要鸟儿中弹,非死即伤。一天下来,也能打个三只五只的,就地拾些柴草,点上一堆火,用木棍穿了架在火上烤,味道焦而香,好吃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