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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母亲的回忆

作者: 钱江晚潮 时间: 2014-08-11 阅读: 748次 点赞: 58个 评分: 4.0分

母亲生于一九三三年,卒于二00八年,享年七十五岁。  我最早开始记事中的母亲,是身材适中,皮肤白皙,又白又胖,健康能干,心灵手巧,一个大字不识的年轻女人。

摘要:回忆我善良,勤俭,耐劳,吃苦,手巧心灵的母亲! 母亲生于一九三三年,卒于二00八年,享年七十五岁。
   我最早开始记事中的母亲,是身材适中,皮肤白皙,又白又胖,健康能干,心灵手巧,一个大字不识的年轻女人。
   母亲是童养媳,五岁就到我家的。
   那时是自然灾害年月,那时称为灾害,不是一般的灾害,是国民党统治时期,中原地带最大的灾害。人沒一点吃的,包括野菜,树皮都吃光了,吃一种土,当地人取名叫观音土,那土也只是能使吃下的人维持个三几天的生命,吃时间长了,人会吃观音土吃死的。据外婆讲,那时老家那里是饿殍遍野。外婆家有男孩三个,女孩两个,为了活命,全家要往陕西那边逃荒,逃荒的路是艰辛莫测的,是死是活是撞运气的,这么多儿女,这么一大家子人,是靠讨饭西行的,能不能逃活命很难说。那时母亲四、五岁了,外婆、外公就打听我们老家有沒有人家收养女孩的?
   就有人介绍给我奶奶,我奶奶从三十岁熬寡拉扯着我大伯,二伯,还有我父亲,我一个叔叔,一个姑姑,但由于爷爷留下有田地,有生意,虽是灾年,但全家吃粮食和野菜,谷糖搭配,还能活命,不会全家要饭逃荒。我的外婆外公打听到我奶奶爱做善人善事,他们就领着我母亲见了我奶奶,要奶奶把母亲收养,做闺女,做媳妇听便。我奶奶心太善良,自己一大群儿女还在嗷嗷待哺,还要再收养一张咀,真是不可思议。可奶奶把我母亲收养起来了,父亲那时才十三岁,奶奶就说我五岁的母亲是父亲的童养媳。
   是我奶奶救了我母亲的命,外婆一家逃荒出去,到老家被共产党解放回来时,外公饿死陕西,二舅被国民党抓了壯丁不知死于什么地方。
   母亲到了我家,奶奶从那时就教她干活,学作针线,穷人家的孩子从懂事起就不能闲着。母亲在世时不断给我说,她五、六岁起就担当我们家十几口人磨面的工作。我们老家的磨面屋我记得,那个磨面屋一直存在到一九七0年左右,农村有了柴油机磨面以后。
   磨面屋是两大间草房,里边一间盘有一大石磨,石磨是有磨盘和两扇磨组成,两扇磨有八百斤重,等于一扇磨有四百斤,下扇固定在磨盘上,扇面上用凿子凿有磋磋砣砣的石道,上扇也是这样。两扇磨摞在一起,下扇是固定的,下扇中间有根轴,上扇中间的轴眼套轴上,上扇就可转动,上扇上边的粮食通过磨眼流到磨里,上扇一直转着磨动,就可把粮食磨碎流到磨盘上,磨面人用撮斗把磨碎的粮食撮到箩里,把面用箩箩下来,把沒磨成面的粮食渣又倒回磨顶,重新再磨一遍。这石磨可用人工推着转,也可用毛驴拉着转,石磨工效很低,一天会磨七、八十斤粮食。
   我们家人口多,再加上客来朋往,粮食消耗量大,石磨房是不停的磨面,母亲说从他进我家门那天起,干的就是磨面工作,她是在石磨房长大的。
   母亲和父亲一生的关系是吵闹着走过来的。父亲对和母亲的婚姻是不滿意的,父亲是学生出身,上学上到县立师范,四八年我们新郑解放时他就参加了教育工作,从那时起他就是农村小学的校长兼老师。母亲不识一个字,一个童养媳,却能同一个小知识分子生活了一辈子,并为他生了四男一女,到临去世,形成了一个四代同堂的家族。
   从我记事起,母亲和父亲在年轻时很少吵架,开始吵架是在父亲六十岁退休以后。父亲六十岁以前他们会出现拌嘴,从没见他们打过架,现在分析,父亲比母亲大七,八岁,两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是大哥哥带着小妹妹长大的。母亲唯一缺点是没文化,不识字,但她人长的健康,长的漂亮,又孝顺贤慧。父亲对这桩硬湊一起的婚姻虽然有诸多的不如意,但由于种种条件限制,比如他是共产党员,那时对党员的生活作风,婚姻家庭要求都很严格的,闹离婚对党员干部来说也是犯错误。比如我母亲出身贫农,又是童养媳,一个党员要同这么苦大仇深的积极分子闹离婚,一上纲上线那就是政治错误。
   每当我看到母鸟用嘴巴对着小鸟,把自己口中的食物喂给小鸟的时侯,我就会想到母亲在六0年自然灾害时期,如何把我哥俩从饥饿的死亡线上给拉回来的。六0年,自然灾害又加上人民公社的大食堂,老百姓家里连锅灶都沒有。是麦子快熟的时侯,大食堂里只能喝到每天每人二两粮食的稀粥,每天二两粮食,我和哥哥快饿死了,母亲看了看我们,拿了把剪刀,擓了一个竹篮子,趁着夜色出去了。半夜时分,母亲回来了,带回一篮剪掉的小麦头,麦仁都饱满了。母亲把麦头倒进簸箕里,用手揉麦头,然后把麦糠簸出去,剩下干淨的麦粒,她用手把麦粒送进饿昏了的我和哥哥咀里,是母亲偷回的生产队大田里还未成熟的麦粒救活了我兄弟两个。这以后母亲这么做了好几次,我们一家终于熬到了麦子收割下来。
   母亲年轻时身体健康,精力旺盛。她有我们兄妹五个,要给我们做吃的,做穿的,还要每天参加两晌的生产队出工劳动。那时的农村生产队是三晌出工,早上是天亮就出工,夏天天亮是四点多钟,冬天是六点钟出工。母亲是早工不出,在家里做一家人吃的饭,一家人吃饭问题是早上要统一安排的,比如一家人一天吃的馍早上要全部做出来,那时吃馍主要是烙馍和饼子。烙馍是用细粮烙的,圆圆的,薄薄的,卷着大葱就可以吃。饼子是手拍而成,有碗口那么大,厚厚的,它是用粗粮做成的,母亲有时也蒸馒头。馍馍是一天的主食,有了主食,早餐、晚餐是馍馍稀饭,中餐是馍馍面条。
   母亲的一天是忙碌的,到了晚上,大大小小的孩子吃饱睡觉后,她又开始纺棉花,织布,做衣服,做鞋子的工作。她一做会做到天快明,由于她的辛苦、勤奋,我们兄妹五个会冬天有一套棉衣穿,夏天有一套单衣穿,冬天一双棉鞋,夏天一双单鞋,这衣和鞋是由棉花纺成线,棉线又织成布,由布再千针万线做成衣,做成鞋,这针针线线是母亲的汗水溶化在里边。
   岁月荏苒,我们兄妹都成大人了,娶妻生子,各自成家了。母亲并沒有因为子女都成家自立而清闲下来。先是嫂嫂同哥哥离婚,嫂子又寻了人家,撇下了一个五岁男孩和两岁女孩,哥哥以后没有再娶,这两个孩子就由母亲给带养大,直到男孩子娶妻,女孩子出嫁。后来,也就是母亲六十五岁时,大弟也遭同样命运,大弟媳出走了,撇下一十岁女儿,五岁儿子,这一对儿女又由母亲带养。
   我们一家脫离父母时间早,但我们的儿女会在我们夫妻不在跟前照顾时,也会去找爷爷、奶奶,母亲会把珍藏起来的烙馍,饼子,馒头给我的儿女吃。母亲不会说多余的话,我一到她住的家,她见面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吃饭了没有,这句话是从我结婚后分开家再见面就问的,这句话母亲问我问了几十年,直到她丧失了自己做饭的能力,坐到了轮椅上,等待儿女们给她送什么就吃什么的境地。
   母亲的身体出大毛病,开始受罪是2000年父亲遭车祸去世以后。父亲去世后,母亲还享受国家每个月175元的生活补贴,再加上我们兄弟的生活状况比以前好多了,只要她的身体好,她应该会过上好生活的。可母亲命运不济,江湖郎中治病,郎中给她按中风治疗,每天往身体里输大量的盐水,本来没病,这一治花去了父亲五、六千元的存款,反而治得脖子硬了,腿不会动了,吃饭连咀也张不开了,真正成了大病。
   母亲这场病害有二年,看来看去并不是脑中风、脑血栓,是父亲的突然去世,是她精神上受了刺激,受了打击,而使她怀疑自己有了大病,经野郎中错下药,药量大,反而造成了大病。
   二年后,母亲又会生活自理,自己下厨房烧饭了,她身体恢复使我们兄妹都很高兴,她又去我弟家照顾孩子并且烧饭。这样又平安过了二年,刚平安二年,先是我侄儿在屋里烤煤球火,让她中了煤烟,是送到县医院紧急抢救才保住了生命。又遭的一次大难没那么幸运了,还是在弟弟家,一个晚上她从里间往外间拿东西,寻找灯开关拉灯时,一下摔倒了,是屁股先墩到地上,这下坏了,她的胯骨墩粉碎了,这一年她刚满七十岁。
   在医院,医生说这样的病人可以做手术,并且有先例,有个老太太做了手术活到九十岁还生活自理,我不相信,我知道老年做这样的手术会受多么大的风险,并且伤筋动骨对七十岁老人是不治之症,七十岁人的骨是很难长合的。我认为不做这手术,可小弟弟不愿意,他认为我不同意做手术是我不愿出手术费,医院为了挣钱坚持说可以做,我是少数,我说服不了大伙支持我。
   这种手术是牵引手术,在膝盖地方钻一个透眼,眼里穿上不锈纲镙絲,一条腿跷在不锈钢架子上,小腿处吊砖头,这种固定姿式要保持一百天,这样才会使胯骨慢慢长合。一百天,一个七十岁老人腿跷着,脸朝上,吃、喝、拉、撒都是这样,这真是受的天大的罪,老人受罪,我们子女受累,伺侯母亲的日子真是难熬呀,有身体的,有精神的。
   看母亲受如此大罪,我恨老天不公平,母亲辛苦一辈子,勤劳一辈子,好心一辈子,行善一辈子,临老却遭此罪,好有好报的至理名言应验在那里?
   这个罪母亲受了一个月,她实在受不了了,她这条腿蹬垮了固定伤腿的不锈钢架,她用手掰穿膝盖的不锈钢镙絲,有时精神也疯癫起来,我们兄妹没有办法,只有叫来医生停止了牵引,母亲老了是要我们伺侯,残废了的母亲也是要人伺侯,这以后,母亲残废了一条腿,再也不会自己走路,自已做事,自己料理自己了,她从此就在轮椅上度完了自已的余生。
   对于母亲的赡养,才开始我们一家一家的轮,最后又兑钱给大弟弟家,一家专门护理。母亲虽然是残废了,残废后精神上又有点傻兮兮的,但她生命的最后几年并没有受罪。因为她的两个孙子,四个孙女都很孝顺,还有我们兄妹,再加上老亲戚,平均每天都给她送好吃好喝上门。比如我,因为有一个老娘在家,时常会想到她,自己吃到什么好吃的,就打上包,跑路再远也要给老娘送回去。母亲爱吃鸡腿,爱吃猪头肉夹火烧。如今老母亲去世几年了,她再也不会吃我给她买的鸡腿和猪头肉夹火烧了。
   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五年间,是在我们这个家族所有人的关心,呵护下,精心伺侯下,好吃好喝供奉下走完这五年的,她的去世是正常的去世的,她生命之树就如自然界生长的老树一样,树根一根根的枯萎老掉,老的一根根也没有了,大树才沒有了生命而倒掉。
   母亲活着的时侯我们尽了孝,回报了母爱,母情,她去世我们虽悲痛,但没有遗憾。父亲去世时我们是遗憾的,我们沒伺侯他一天,没行孝一天,他却那么突然离我们而去,使我们永远再没有对他尽孝的机会。
   母亲活到七十五岁,七十五岁不算高寿,但她的生命只有七十五年,命运是由上天注定的,母亲的生命是在滿足滿意的心态中走完的,她生命走完时,两个孙子都有了儿子,这是她最满足最如意的。
   母亲的葬礼办的很隆重,亲朋好友上百人为她送行,她生前喜欢唢呐戏班,葬礼请了几班子,她生前爱看歌舞表演,她的两个孙子,三个孙女高价请来歌舞团为她送丧。
   母亲去世三年了。
   愿母亲在地下过的平靜、平安!
  
   2011年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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