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走过的贫穷岁月

摘要：生活不管是苦还是乐；是贫穷还是富裕，成长的脚步却是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的，经历那些艰难的岁月，我们终究还是长大了，把那些过往的岁月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刻在记忆里的最深处，即使不愿去触及，它却依然静静地在那里守望或者是等待，或者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在那里，远远的。 春节前某天晚上吃铁板烧的时候，侄儿昊子与女儿静说起小时候的事，昊子说她吃过这家的铁板烧，还说曾经来过马边很多次。我说不会吧，我只记得你来过两次。他说真的，有次他与他爸爸妈妈一起来的时候我们还住学校的老房子里，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然后还说每天晚上宵夜吃了什么东西，可我的记忆里依然是一片空白，没有一丝的痕迹。看来我是真的老了吧，也许记忆在某个时间或者空间点上断了吧。
　　 某个周末吃过午饭，妈妈跟静讲我们小时候的事，无非就是我小时候怎么不开腔，怎样混、犟之类的，还有童年的穷，我在旁边笑着听，那些遥远的岁月,那些遥远的记忆一直在心底，那些童年曾经的苦、累、穷随着时光的流逝其实已经成为记忆里很温暖的回忆。其实那时候是没有觉得苦与穷，也没有过抱怨，一直觉得村里孩子都是那样过的，都是那样慢慢长大的吧，而许多年后想起也没有多少伤感。但许多年后才明白在妈妈的心里那时候我们是那么的苦，而那种苦会让她心里一直难过。当妈妈与静讲的时候，我一直惊讶于她的记忆居然是那么好，许多事其实我已经忘了，也许是因为记下的只是美好吧，那些不快在某个点断片了吧，所以我一直在笑。
　　 当妈妈讲到妹刚工作后那段时间的穷，她流泪了，我的泪也突然就出来了，曾经因为妹过得不好，我哭过无数次，也许妹一直是我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吧。那些断点的记忆，尤其是长大后工作前那些不快的片断慢慢回来了，也许是因为那些贫穷的日子我不愿意想起吧，不愿意想起曾经的疼痛与泪水，可妈妈的话让我再一次想起那些贫穷的岁月。
　　 其实小时候的贫穷并没有给自己留下太多伤感的记忆，常常想起童年里谁家吃肉（小时候吃肉可不是经常的事）都要裹一些去与小伙伴分享总觉得暖暖的，那是纯真岁月里纯真的情感；想起除夕前晚上穿着妈妈新做的鞋子舍不得脱下，甚至还想穿着睡觉，心里依然是暖暖的，那纯手工的布鞋年代是再也回不去了，也不会再穿了；想起去老屋后面摘那没有成熟的估计比李子大点的毛桃儿，去山上找野地瓜，去树上打酸枣，心里依然是暖暖的，那个贫瘠的年代农村孩子都那样过来的，也算是成年后温馨的记忆吧。童年时光里真正深刻的记忆并不是穷，而苦，虽然那时候并没有觉得。比起同龄的孩子，我们兄妹几个算是比较苦的吧，因为爸爸长年不在家，家里家外全是妈妈一个人操持，瘦小的妈妈经历的其实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苦与累，我们除了没有爸爸支撑的童年灿烂的天空外，还得帮着妈妈力所能及的干农活和家务。（我知道妈妈如果看到会难受的，但从内心里我从来没有抱怨过妈妈，更没有要怪她的意思，也只有长大后才能理解她那时候的苦与累。）
　　 童年里春耕夏耘秋收的时光对于我们兄妹来说是比村里的小伙伴要苦和累的。记忆最深的便是农忙假时很早被妈妈叫起来割麦子，然后是在太阳下打麦子，那种热和满身的麦灰及痒是没有办法想象的；还有每天放学回家妈妈给装得满满的一背兜的油菜，没有人明白那时候我对那一背兜的油菜是怎样的憎恨，那时候总想着逃避那满满的油菜，常常要到家的时候总是弓着背在田间小路上偷偷地走，却总是逃不过妈妈的眼睛，然后被骂着乖乖去背了回家，还得晒在院子里。然后煮妈妈煮在锅里还没有熟的稀饭，再匆忙吃上几口（好像没有菜），再把锅给妈妈背到田里，我们再跑着去上学，几乎很少享受像小伙伴那样回家就有饭菜吃的时光，不过那时候依然没有觉得苦。还有掰包谷和收割谷子也是挺苦挺累的，不过因为可以吃甜的包谷杆，可以捉油蚱蜢，也不觉得太苦，更主要的是那时候有亲戚些来帮助，我们也可以躲一下懒。不过晒、收玉米和谷子就是很累的了，尤其是有时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就乌云密布，于是得赶在雨来临前把那些全部收拢，如果来不得搬进屋，就得用油纸上，以免被雨淋湿，那时候真的会是汗流夹背的。不过时光留逝，童年时光留在记忆里的依然是快乐居多，但现在想想如果童年的时光有爸爸的陪伴，我们的性格应该不会那样内向和软弱吧。
　　 初中与高中时光对于苦与穷没有太多的印象，也许是因为干农活的时间少了吧。初中最深的印象便是学校蒸的那个饭稀稀的软软的，吃不下去，还有教室后面那个卖菜的煮烂了的花菜，以致于我现在也痛恨吃花菜。曾经有段时间吃不下那饭菜妈妈只好让我中午放学后去大孃的学校里吃饭。而高中前两年半我在姐姐工作的城市上的，所以自然不会那么苦的，而妹在老家上的高中，生活上自然要比我苦些，后来回到老家上高中的一年半，也许要比别人家的孩子苦些，常常一个月回去一次便会拿许多榨菜之类的去学校，妈妈还会给准备一些和着盐菜炒的肉一起带去学校吃。
　　 那些时光里的苦与累其实一直没有在心里造成太大的压力，也许是因为不孤独，因为大家都还是差不多的，也许还因为妈妈的爱吧，虽然小时候没有觉得那是爱。而真正让我觉得贫穷与苦的时光是上了师专后和刚工作的两年，那种感觉常常让自己感觉很累很累，也许是因为要自己独自面对而再也没有亲人陪伴吧。
　　 那年我与妹一起上的委培大学，而那时候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爸爸也因为负债好久没有回家了，而那时候的学费也不菲，好像光是学费一年一人就是五千，两个人就是一万。一万在那个年代对于我们家真的是很困难的，亲戚些都觉得妈妈没有必要那么辛苦地供我们上学，但妈妈咬着牙硬是把我们送进了大学，而她人生的苦更是不堪。已经忘了每月的生活费是多少，好像都是开学前把一期的生活费一起给了，如果实在不够用便只能向姐姐开口。那时候好像从来就没有吃饱过，永远都是在对食物向往着，却又一天三餐都得算着吃，不敢吃太多，也不敢天天打肉吃，而妹在成都生活更苦些。记得那年好像成都霍乱，妹的学校实行戒严，留在学校的学生吃饭可以不给钱，妹说吃得好饱好饱，一副很满足的样子。有次妹说没钱了，我自然也没有多的，姐姐那时候好像还没有发工资，于是我逼得没有办法，只好跟远方的大孃借钱，我记得好像是三百，然后我再到邮局给妹汇过去，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借钱，按我这个人的性格开口借钱真的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后来姐姐给寄了三百到学校，我再给大孃寄回去。所以一直感谢她在那个困难的年代，在她们也不算宽裕的时候帮助了我。
　　 大学（虽然是委培的）第二年学年开学前收到了学校的缴费通知，又是一人五千，我与妹拿着通知单不知所措，只能流泪。那时候因为供我们上学，妈妈很节约，与嫂子发生矛盾，妈妈只好以带侄儿为名去姐姐那里，然后常常是背着干粮去山上摘茶叶挣钱供我们上学。奶奶为了能帮我们，偷偷拿了些棉花藏起来拿去让小姑卖了给我们凑学费，后来被嫂子发现了，一生清白的奶奶为了我们被嫂子冠上小偷的罪名。所以不管奶奶离开多久，我记得的全是奶奶的好，奶奶的苦。最后我们只能拿了缴费通知去了姐姐那里，因为那里有妈妈。妈妈自己挣了些钱，再去成都找曾经与爸爸一起做生意的亲戚借了些钱凑够了学费。那些年在那样困难的条件下能有人给借钱也算是好人吧，说是看在我们两姐妹争气和妈妈的苦上。
　　 那时候除了经济上的压力，还有对爸爸的担忧。那时候的爸爸负债累累，生活所有的重担全部甩给了妈妈，但我从来没有怪过爸爸，因为我知道他其实是给我们准备了学费的，他也很想管我们，只是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是他欠妈妈太多，还没有还完却走了。那时每次收到家信知道爸爸的情况总会哭，常常莫名地伤心难过，更多的是对爸爸的担心吧。师专的两年虽然在经济上是贫穷的，但精神上也算富足吧，常常空闲的时候就去图书馆借书看或者就呆在图书馆学习，看书。而那时候还有一个文笔不错的笔友，一直感谢他在我经济匮乏的两年里给了我精神上的鼓励，让我内心还是充满着对生活的向往。
　　 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终于可以回家吃饱饭了，再也不用算计着生活费怎样用了，再也不用担心缴学费了，真好，艰难的时光终于结束了，就像妈妈说的一样咬紧牙坚持两年自己挣工资了就好了。但高兴却还是早了点，面临分配工作，得有钱去打点吧，我是师专的，比较好办，而妹的工作却真的需要打点的。看着妈妈的艰难，我说我去找我那笔友借吧。因为在以往的通信感觉他们家条件还可以，更主要的是他自己也挣了钱，所以我想我去找他借，等上班发了工资就还他。那是我人生第二次找人借钱，只是那次借钱我没有开口，而是写的信，当时心理其实是极其的不正常吧，在整封信的各个角落盖满了我的私章，也许当时觉得那样可以表示自己会还钱的决心吧，也许就是一种自卑吧。当时他们学校没有放假，我去了他们学校，然后先找了在那里上学的高中同学，她带我去找他，我把信交给他后，居然头也不敢回地逃跑了，然后再逃回了老家，此事便告了段落，打点的钱自然是妈妈想办法借的。而这次借钱我从来没有再对人说起，一直觉得自已玷污了那段纯洁的友谊，虽然后来的通信中都没有提起这事，可我依然觉得难过和尴尬，所以工作后就慢慢淡了，信件由少到不再联系，也许觉得不联系可以缓减内心的愧疚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却一直没有忘却，心里除了想对他说谢谢外，还想说对不起。
　　 从小一直想离开家，越远越好，固执地以为远方就有梦想？所以我宁愿选择一个遥远偏僻的小地方也不愿意回老家工作，妈妈对此也是没有办法的。1996年农历6月29日，哥与妹的生日，幺袓袓通知我与妹那天离开家准备去工作地报到了，那天阳光很毒，炙烤着大地，妈妈没有吃午饭就出门了，并叮嘱我们一定要等着她回家后才走。后来车来了，我们准备上车的时候，妈妈跑来了，瘦小的她满头是汗，她说本来说去找人借一百元钱给我们做路费的，可找了几家都不愿意借，妈妈对别人一再强调说第二天赶集卖了米就还，可别人依然不愿意借。人情淡漠，远亲也好近邻也罢，妈妈才是真正的无私的付出。妈妈掏出身上尽有的二十几元钱塞给我们，那是家里全部的现金，妈妈很愧疚地说对不起我们。我叫妈妈拿去买点肉给三哥过生，妈妈说她知道，却硬把钱塞给我们，说到时候只能叫姐给我们准备路费了。许多年过去了，也许妈妈已经忘了这事，可我却一直记得，记得烈日下妈妈的奔跑，也许有绝望，但还有希望吧，那种穷估计没有多少人能明白。
　　 而来到这里的时候因为没有多少钱，我第三次借钱，那是第一次当面开口借钱，是跟当时教育局的一个老师。工作一个月后工资没有发，那时候因为没有钱，常常拖欠工资，于是我第四次借钱，是跟学校办公室的一个领导。好在他们都挺好，都没有犹豫就借给我了。终于发钱了，二个半的月，正好还了借的钱。那时候工资不高，三百多，一个人在异乡，什么都得买。记得那年已经秋天了，天很凉了，可我却还穿着凉鞋，后来终于狠下心去买了双二十元的鞋子。那个时候最喜欢冬天的展销会，可以买到便宜的又需要的东西，那个时候自己的样子整个就是一个土妞再加上傻吧。每个月除了生活必需的费用，还得想办法存钱还上学时借的钱。所以那时候真的是花一毛钱都要算着花，想着怎样能节约。刚开始的时候是去食堂打饭吃，我常常舍不得打肉吃，食堂的孃孃挺好的，总是尽量多的打给我，也许那时候我的样子会让她们不自觉地生起怜悯之心吧。后来觉得打饭吃还是不如自己煮化算，于是便开始了自己煮饭的日子，吃得简单，特别喜欢买许多洋芋放着。曾经有段时间感觉精神与经济压力大得让我难受得想不想活了。工作两年左右，在妈妈、妹与我的共同努力下，终于还清了债，轻松了不少，终于不用再那么算计着过日子了。
　　 在工作上妹就远远没有我幸运了，虽然花了钱打点却依然没有在乐山找到工作，最后在她同学妈妈的帮助下去了成都上班，可不到两年就被有关系的人给顶出去了。我可怜的妹最后只好远走他乡，去远方打工，但一切并不如意。那段时间收到她的信我会哭，她苦我心里会难过，很难过，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妹独自在异乡漂泊，我的心一直不能平静。好在一年左右吧，在幺袓袓的帮助下，终于在乐山的一建筑公司找到了工作，妹终于可以回来了，终于可以不再漂泊了。记得回来的时候也是夏天，涛去接的妹，他说那时候看到妹的样子好让人心疼，那么瘦小，那么落魄，那么孤独无助。每每想起，我的泪总会滑出眼眶。那时候工资都不高，但终于有稳定的工作了，终于不再居无定所了，内心一直感谢幺袓袓对我们的关心与帮助。
　　 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是的，我们的日子都真的慢慢好起来了，现在虽然不说比不上不足，比下有余，但至少也是衣食无忧了吧，过得也是轻松自在的，那些曾经的穷与苦在记忆里渐渐远去。
　　 那些走过的贫穷的日子也慢慢远去，留在记忆里，常常不愿去触及，也许那也是一种伤痛吧，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妈妈。妈妈常常提及，也许在她内心里一直觉得愧疚我们的，其实她此生除了愧疚她自己，她谁也不用愧疚的。不管怎样，内心一直感谢在那些曾经在贫穷岁月里帮助过我们的人，一直感谢妈妈的付出。
　　 涛常说那时候如果我早点认识他就不用那么苦了。呵，缘分没到吧，早点迟到都会错过的。一切注定了那些贫穷的日子只能自己走过，而他是注定后来慢慢给我幸福，给我好日子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