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玉米地

一、为秋天写诗很困难
　　
　　 想好的一些词
　　 如同短暂停留在金菊上的彩蝶
　　 一会儿就飞走了
　　 看看天空高远得你无法聚拢起想象
　　 空洞的眼神在大地的丰厚中越发空洞
　　 灵感殆尽却还在挣扎着蠕动
　　 眼里所有的一切
　　 竟然找不到诗意的出口
　　
　　 风没有来
　　 我去哪儿蹲守思绪
　　 也许秋天过于凝重
　　 我只能发呆只能理屈词穷
　　
　　 二、看见
　　
　　 心事与季节一样
　　 开始凝重
　　 那些泛黄泛红的叶子
　　 很美很精致
　　 在摄影者眼里
　　 定格为永恒
　　
　　 在风的掌心里
　　 骨质却逐渐疏松
　　 在某一个秋夜或早晨
　　 它们以音符的方式
　　 纷扬飘落悄无声息
　　 那一地的丽质
　　 却清晰地让你听到
　　 时光消失的声音
　　
　　 三、走向
　　
　　 我关注云朵的变化
　　 无非是云聚云散
　　 我打量着季节的走向
　　 无非是枯了再荣荣了再枯
　　 钟表上的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太阳，近了远了
　　 叶子追逐着风开始流浪
　　 在凉意里徘徊
　　 谁回望那些被蹉跎的光景
　　
　　 四、七月的末班车
　　
　　 时间在旅途的边缘
　　 看着脚步和心情与雨季兼程
　　 沿着一条心路
　　 追寻梦里千转百回那一缕阳光
　　
　　 阴霾掩饰不住的渴望
　　 每一声滴答的雨韵留下注
　　 总有晴空会给七月的旅途
　　 抚慰潮湿的情绪
　　
　　 携带千般思绪万种风情
　　 在风雨里在阳光里追逐繁茂
　　 跋涉中那一颗信念的种子
　　 总是跟随深浅不一的脚窝
　　
　　 心中憧憬寄望的风景
　　 在萌发的过程里孤单守候
　　 风景衍生的翅膀
　　 飞过雨季寻找蔚蓝的向往
　　
　　 阳光的温慰
　　 演绎音符跳跃在旅途的五线上
　　 雨滴的问候
　　 写就文字组合在灵魂的版面上
　　
　　 终究有停靠的终点
　　 身心歇息的时候
　　 思想深刻的地方
　　 有雨和阳光的美丽纠缠
　　
　　 五、叙述
　　
　　 两首音乐
　　 运用了反复的修辞
　　 在夜里絮絮不止
　　 悠扬的乐声
　　 只顾述说自己的心情
　　 明朗紧贴着明朗
　　 早晨在夜晚，明艳地开放
　　 误导了夜的眼睛
　　 也误导了专注的倾听
　　
　　 低沉的旋律
　　 却把天空黯然的美丽
　　 散播在阳光之外
　　 给夜穿上一件
　　 更厚的外衣
　　
　　 六、一声鸟鸣划过
　　
　　 我想，真切的鸟鸣
　　 在听觉里消失后
　　 留在视觉中
　　 我却看不见声音的弧线
　　 在大地和天空
　　 留下痕迹
　　
　　 结局和开始
　　 一如听觉和视觉
　　 含混不清
　　 却还极力想抓住
　　 一点想象的线索
　　 谁说那是救命的稻草
　　
　　 七、窗外的一棵树
　　
　　 不知道那棵貌不出众的树
　　 在这儿站立了多久
　　 我是不经意发现了它的孤立
　　 没有衬托也没有拥戴
　　 似乎思想者的起初都是这样
　　 我站在窗口看它的时候
　　 臆想做一次深刻的交流
　　
　　 树无动于衷
　　 冷落了我的期待
　　 它执拗地站成不是风景的风景
　　 当它那些高大挺拔的同类
　　 一排排一个个倒下的时候
　　 它是不是窃喜自己的孤独
　　 还是庆幸自己是一棵
　　 不受人待见的歪脖子树
　　
　　 八、远去和留下的
　　
　　 无论途经怎样的风景
　　 流水总是保持着流水的风范
　　 从来不属于留恋者的范畴
　　 义无反顾或者勇往直前
　　 跟流水的定义毫无关联
　　 至于携带着什么而去
　　 这才成了关键
　　 一些轻浮和随波逐流的念头
　　 都心甘情愿趋之若鹜
　　
　　 大大小小的石头们
　　 面面相觑然后发呆
　　 沉浸在自己的沉思里
　　 心事镇守着心事
　　 宁愿瘦骨嶙峋
　　 也做最后的一根脊梁
　　
　　 九、九月的玉米地
　　
　　 我无法确认凉意切肤的时间
　　 正像我不能明确
　　 那一声声的拔节
　　 风干在哪一场缠绵的雨中
　　 风掠过的时候
　　 叶子与叶子
　　 竟然失去了交流的兴趣
　　
　　 剩余的墨绿
　　 不知是点染一季的眼神
　　 还是给足下的泥土
　　 一点仅存的慰藉
　　
　　 在每一个叶子的下面
　　 我酝酿九月的风情
　　 倾听阳光暴躁或沉湎的声音
　　 穿过了土地以及
　　 不再深扎的根须
　　 守株待兔一样
　　 坐以待毙或束手就擒
　　
　　 十、叶子歌谣
　　
　　 天空的梦境
　　 跌落在一场风里
　　 憧憬簌簌地音符般飘然
　　 青绿色的记忆
　　 厚实地铺满根下之土
　　
　　 用怎样的深情
　　 去铭记雨跟随的
　　 一次次繁茂
　　 向天空伸展的向往
　　 纹理是季节的走向
　　 记录润泽也记录坚强
　　 覆盖整个过程的每一笔
　　 都价值连城
　　
　　 留恋枝头却也无奈离开
　　 喜悦与感伤匆匆打了个照面
　　 终须归隐沉寂
　　 把必然说成了宿命
　　 谁这样来安排
　　 无法摆脱的是事实
　　 深浅不一的风里
　　 继续飘坠的音符
　　 不同的人听到不同的歌
　　
　　 十一、风起的时候
　　
　　 我觉得还能写诗
　　 还能吊起风的胃口
　　 可是风不适宜于诗意
　　 从一个峡口里溜了出来
　　 就恣意地泛滥，没了约束
　　
　　 我看见很多诗的眼神发呆
　　 就在这档口，风开始撒泼
　　 那似乎压抑很久的情绪
　　 发泄给惨淡的阳光
　　 还有那些东倒西歪的树
　　 这的确不是诗意的宣泄
　　
　　 我注意到
　　 风走过的那些村庄
　　 情态有些吃紧
　　 原本生动的开始了呆板
　　 原本繁茂的开始了萧条
　　 一阵跟着一阵
　　 尖利的呼喊无法入诗
　　 这样的直抒胸臆
　　 让诗散落在诗之外
　　 更多抒情的句子
　　 以抽象的方式随着风去
　　
　　 十二、回归
　　
　　 在冬天的中端
　　 我看见鸟群离散
　　 风和雪积聚的地方
　　 会有一个人和天空对话
　　 一只掉队的鸟儿
　　 在盘算着冬天终结后
　　 听清天空散落的话语
　　 谋划离散后
　　 再聚首
　　
　　 风雪走过经年
　　 鸟儿的影子越来越远
　　 天空的话语还没落下来
　　 风和雪的关系依然亲密
　　 风之语，雪之声
　　 从一个树梢上
　　 爬上来，再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