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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剑

作者: 施云南 时间: 2012-12-03 阅读: 964次 点赞: 172个 评分: 1.0分

(一)月夜决斗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江南风景秀丽,“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即使是山,也鲜有雄奇高峻的,全都娟美俊秀,绝对不会给人一种

摘要:淡忘了个人荣辱,抛弃了仇恨恩怨,天下第一的铸剑师,却决定从此再也不铸剑,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 月夜决斗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江南风景秀丽,“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即使是山,也鲜有雄奇高峻的,全都娟美俊秀,绝对不会给人一种拔地凌空、气势凌人的感觉,缺乏霸气。不过,这话也不能说得那么绝对,阳春三月的武林山,白天的时候,处处彩蝶纷飞,桃花簇簇,可爱深红爱浅红,可是,它一样会有月黑风高夜,依然会有猎猎的狂风。今天夜里,笼罩武林山绝顶的,不仅仅只有淡淡的月光,还有浓浓的杀气。
   他叫欧冶子,他生命中唯一的乐趣就是锻造宝剑,他觉得,他终将作为世上最伟大的铸剑师而名载史册。他的确很出名,请他铸剑的人络绎不绝,甚至还包括一国的君主,远处且不去说它,就说江南一带吧,吴国和越国的君主都曾经亲自邀请他铸剑。世人都传说,哪个国家的军队如果能够得到欧冶子铸造的宝剑作为兵器,胜利的希望就会多了两成。前些日子,楚国的国君得知这个消息,还不辞千山万水,派了使臣来请他铸剑呢。
   是的,这些都是他引以为傲的辉煌历史,他觉得,他的一生,是为剑而活着的,他把自己全部的青春和智慧都献给了他所热爱的铸剑事业,所以,他得到了这样的一个称号:“剑魔”。
   剑魔!
   他喜欢这个名字,为剑喜,为剑怒,为剑痴,为剑狂,为剑着魔,这就是他人生的全部。
   然而,好汉不提当年勇,人都是会老的,他也一样,最近,江湖上又出了一个铸剑新秀,名唤干将,开始崭露头角。都说同行是冤家,这话真是一点都不错,欧冶子担心,他总有一天会超过自己的,于是,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和干将,在武林山灵鹫峰顶,决一死战。
   风把欧冶子的长发吹起,又将站在他对面的干将的青袍卷动。
   “真的只能这样吗?”干将的嘴边依然挂着一丝微笑,轻轻地问。
   “我听说,你得到了一块天石,扬言要用它铸成世上最锋利的剑?”欧冶子淡淡问道:“你手里拿着的这把,莫非就是你用那天石铸成的吗?”他一边说,一边斜睨着干将手里的宝剑。
   说实话,欧冶子这一辈子,还没有看见过如此怪异的剑呢,那个时候天下的铸剑师铸剑,都是以青铜为材料的,欧冶子本人也不例外,所铸成的剑,皆泛着铜色,夺人二目。可是,干将手中的这把剑,却十分与众不同,竟然是乌黑的剑身,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错,这就是我最近用天外陨铁铸成的宝剑,我将它取名叫做‘干将’。”干将将手中的宝剑微微举起,迎着月光细细地看,月光的清辉映照在宝剑乌黑的剑身上,竟然流动着一丝迷人的光晕。
   “你竟然用自己的名字来给它命名?只可惜,真正的人剑合一,并不是给手里的剑取个和自己一样的名字,就能够做到的。好吧,那就不要说废话了,开始吧。”欧冶子拿出了他最新铸成的宝剑纯钧,这把剑铸造的时候,他可是费了很多心思的,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就连当世著名的相剑大师薛烛看了,都不禁赞道:“雨师扫洒,雷公击橐;蛟龙捧炉,天帝装炭,方可造成此剑啊,如此神器,纵使要用天下来交换,也是值得的啊。”薛烛这个人,向来脾气古怪,多少名动天下的宝剑,他都不屑一顾,可是,他竟然为纯钧所动,所以,今天欧冶子拿出了纯钧来迎战,自信百倍。他缓缓将纯钧抽出了剑鞘,一缕碧莹莹的幽光在剑尖萦绕。作为一个优秀的铸剑师,必须要了解有关于剑的一切,哪里的铜好,哪里的水清,哪里的炭佳,这都是必须要研究的事情,当然,也包括各家的剑术,也必须熟记于心,欧冶子和干将,当然也不例外。
   一个世上最好的铸剑师,必须也是一个世上最好的剑客,因为,只有精通剑术,才能够在铸剑的时候,配合自己握剑时的感受,铸出最适合剑客的剑,他们俩,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剑光闪动,带着劲风,那劲风吹得灵鹫峰上的飞来石摇摇欲坠,天地苍茫,在这一瞬间,这两个绝世的铸剑师,以天地为烘炉,以自己的毕生功力为炉火,正全身心地锻造一把世上最好的剑。
   突然间,欧冶子的目光中闪烁出一丝惧意,他发现了,他手中的纯钧,那上头的绿光正在一丝一丝消退,这是怎么回事,他早就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所以,此时此刻,他的内心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战栗,他知道,那是因为,他的纯钧,在哭泣。高手过招,往往就只有一招,一招过后,欧冶子亲眼看着他手中的纯钧断成了一节一节,落在地上,他也顿时没有了力气,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
   抬起头,一片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欧冶子看见自己对面的那个年轻人,他依然昂然挺立,他手中的剑上仍旧有流光飞舞,隐隐的,竟然还能够听见龙吟虎啸的声音。干将没有趁胜追击,没有用他那锋利的剑在自己的身上留下永远的印记,他只是淡淡地微笑,就这样看着他。在这一瞬间,这个长相平凡的男子干将,竟然如同山松奇石一般清奇,好似白云青天一样傲岸。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欧冶子喃喃地自言自语,旋即,又大声问道:“你的剑中,天石和铜、锡的‘齐’是多少?”
   在《考工记》中,详细地记载了各种铸造之“齐”,其实,也就是说各种金属在所铸造的器物中的比率,不同的器物,所用的“齐”,是不同的,《考工记》将它们总结成了“六齐”:“金有六齐:六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钟鼎之齐;五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大刃之齐;五分其金而锡居二,谓之削杀矢之齐;金锡半,谓之鉴燧之齐。”大致也就是说,在青铜器物中铜和锡的比率,是有着严格的规定的,如钟鼎之物,便是铜六锡一。
   干将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淡淡一笑道:“我,没有用铜和锡,只用了天石,所以,你看,这剑身,看不出一点铜绿之色。”
   “这,这怎么可能呢?祖宗之法传下来的时候,就规定了比率,锡的量不同,才使得器物的色泽和坚硬度不同,从赤铜色,经赤黄色、橙黄色、最后变为灰白色,我经过了多年研究,才将铜的比率调节到最合适,铸成了如此碧莹莹的宝剑,可是,我依然要用铜和锡啊,你,你怎么可能没有用呢?”
   干将微笑道:“前辈,祖先留下来的规矩,也应该要改一改了啊,谁说铸造器物,就一定要用铜呢?”说着,干将把自己的宝剑收入了剑鞘,欧冶子无意中注意到,那剑身上的光芒,在入鞘的一瞬间,突然消失了。
   不过,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失败之中,没有心思去管那干将剑的事情,他一生铸剑无数,没想到,临了竟然还要聆听这么一个后生晚辈的教诲,这让他情何以堪啊,他抬起头,天上有流云飞舞,云畔有风,风吹云动,那云雾,旋即就消散了,就像他一样,注定一生孤独。他又低下头,纯钧虽断,剑刃却依然锋利,也罢,他一生与剑为伍,就用剑来结束自己的一生吧。想到这里,他伸手从地上拿起了一截短剑,就想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不要啊,爹爹。”一个女子从草丛中奔出,抓住了他的手腕,正是他的女儿莫邪。
   “莫邪啊,你就让爹爹去吧,爹爹已经没有脸见人了。”欧冶子在这一瞬间,老泪纵横。
   “爹爹,不要啊,只是一次比剑而已,何必耿耿于怀呢,剑断了,再铸便罢,何必要寻短见呢?”莫邪焦急地抚着欧冶子的胸口,安慰着他。
   被女儿这么一劝,欧冶子微微地点一下头,正待说什么,突然看见了莫邪腰间的佩剑,一把和干将剑几乎一模一样的剑,只是,略微短小了一些。他猛地抽出了那把剑,乌黑的剑身,和干将剑一模一样,他厉声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莫邪忙解释道:“爹爹,你莫要动怒,孩儿,孩儿实话对你说吧,孩儿和干将哥哥早就认识,而且,而且……他说,今天你们要决斗,我心中担心极了,你们俩谁有损伤,我都会伤心垂泪。干将说,他绝对不会伤害爹爹的,万一,万一他自己伤在了爹爹手里,他绝无怨言,然后,就将这剑赠给了我,留作纪念,名唤‘莫邪’。本来,我刚才想跟你说来着,可是,你已经上山赴约了。我急急地上山,却发现决斗已然结束,所幸,你们俩都没事……”
   欧冶子听到这里,怒不可遏,他和干将是对头,女儿莫邪不是不知道,可是,她竟然瞒着自己和人家来往,互生情愫,还将一把古里古怪的剑,取名叫做“莫邪”,这真是荒谬,荒谬。想到这里,他腾地一声站起来,指着干将的鼻子说:“年轻人,你给我记着,断剑之仇,我一定会报的,我这就回去铸剑,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铸造一把旷古绝伦的青铜剑,和你的干将剑,斗个雌雄。”说着,甩开了莫邪的胳膊,大步向山下走去。
  
   (二)世事变迁
  
   比剑输给了干将,这件事情虽然只有三个人知道,可是,不是还有天知道,地知道吗,这奇耻大辱,令欧冶子满面羞愧,真想找一个地缝钻下去。回到了自己的万剑山庄之后,他将自己独自关在铸剑室中,谁也不见,他需要什么东西,都是写在竹简上,交给仆人,让仆人置办来之后,搁在门口,自己再偷偷搬进铸剑室中。莫邪每天都来,在屋子外拍肿了手掌,喊哑了嗓子,欧冶子就是不见,女生外向,他就当自己没有生过这个女儿吧。干将也来过好几次,都被他骂回去了,这个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家伙,总有一天,当他铸出了天下第一剑的时候,他会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决定闭门谢客,钻研铸剑之术,或许,要铸出一把旷世绝伦的宝剑,光是人剑合一,恐怕还是不够的,必须要做到天人合一,那才行。自此之后,家事国事天下事,他全都充耳不闻,一心只是想着要铸剑。
   这一天,莫邪和干将一起来到了他的门口,莫邪痛哭流涕,跪在地上,请求爹爹不要继续自己和自己为难,快些出关。欧冶子心念微微一动,可是,想起了断剑之仇,便不耐烦地说道:“莫邪,爹爹知道你喜欢干将,你去留自便,爹爹绝不阻拦,只是,从今天起,不要再来这里打扰我,爹爹要专心致志,铸造一把天下第一剑。”
   莫邪和干将好说歹说,欧冶子却再也不说话了,没有办法,他们在门口向欧冶子磕了几个头后,便双双离去。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欧冶子费尽心思,两耳不问洞外事,一心只铸绝世剑,为了铸成宝剑,他将自己的头发和指甲剪下,投入了火炉之中,以增加剑中的灵性,又觉得不够,还将自己的手腕割开,把自己的鲜血注入熔炉之中,用自己的精魂来铸剑。由于耗费了大量的精力,他的头发很快变得花白,“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可是,一把旷世的好剑,终于铸成了,这把剑,是那样与众不同,真正是到了吹毛利刃,削铁如泥的地步,他很高兴,仰天长啸,为这把剑取名叫做“绝妙好剑”。
   欧冶子兴匆匆地打开了门,朗声喊道:“莫邪,莫邪,我的乖女儿,快来看啊,爹爹铸成了一把绝妙好剑啊。”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他。这是怎么回事,莫邪很乖的,每次他一唤她的名字,就会蹦蹦跳跳地来到他的身旁,说:“爹爹,爹爹,快让我看看你的剑。”可是,今天,莫邪去哪里了?
   不仅是莫邪,整座万剑山庄里,竟然空无一人,屋子里被搬得空荡荡的,花园里生满了荒草,池塘里的鱼全都死了,这是我的万剑山庄吗?正在诧异之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老管家蹒跚地提着菜篮走了进来。欧冶子厉声道:“王伯,怎么回事?我闭关的时候,家里怎么弄成了这样?”
   王伯揉了揉眼睛,仔细地看了看欧冶子,颤颤地说:“你,是老爷?”他又不敢相信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知道自己不是做梦,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欧冶子的面前,道:“老爷啊,你可出关了。你闭关的这段日子里,大小姐也走了,家中的奴仆也走的走,散的散,有那手脚不干净的,将府中的财物偷偷地搬出去,老奴虽然有心阻挡,却是拦也拦不住啊……”
   “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欧冶子叹道。
   “我想说来着,可是,我每次一开口,您就呵斥我,让我退下。”王伯也不觉长叹道:“府中虽然颇有余财,可是,您铸剑所需要的材料,都颇为贵重,我没有办法,用光了府中的积蓄之后,只能变卖田产和家中的物件,才能维持您每日所需,现如今,万剑山庄,已经只剩下了这个空壳子了。”说到这里,王伯不觉垂下了几滴清泪。
   欧冶子听了不觉怅然,不过,对于他来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铸得绝世好剑,才是他毕生的志愿,既然宝剑已成,他还担心这些浮财做什么呢,想到这里,他便道:“莫邪是不是跟着干将那个小子走了啊,他们现在住在何处,我这就让干将看看,真正的绝世好剑,是什么样子的。”
   听到老爷说起莫邪,那王伯不禁泪如雨下,他怅然道:“晚了,老爷,一切都晚了,大小姐和姑爷,都,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句话,如同万钧雷霆一般,击中了欧冶子的心,他身子猛地一晃,手中的绝妙好剑险些掉在了地上:“你说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伯早就已经是老泪纵横了,缓缓道:“吴王得知干将铸造出了一把与众不同的宝剑,便以千金延请,邀他入宫献剑。谁知道,干将拿出了他的干将剑,去砍一把普通寻常的青铜剑,兵铁交鸣之后,那干将剑居然断成了两截,同样,莫邪剑也断了。吴王盛怒,认为干将是有心欺瞒,有欺君之罪,于是,便将干将和大小姐,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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