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苑泪

摘要：所有兰花，都像垂着泪。 兰苑座落在某名山之阳，占地三十余亩，交通便利，环境幽静。苑内是兰花的世界。君子兰、墨兰、蝴蝶兰、春兰、夏兰、秋兰，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名贵品种繁多，应有尽有。价钱最低的一盆也在数千元，高的达几十万。苑内兰花价值几千万。
　　 方圆百里，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但是真正进去过的人却不多。因为这里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地方。当然除了花农和保安。要么达官，要么显贵。进出的车辆，不是奔驰，就是宝马，较为普通的是奥迪。高围墙，铁栅栏，名贵的藏獒，黑制服的保安。这么一个森严壁垒地方，谁敢越雷池半步。而且兰苑的主人非常神秘，几乎没有人知道真正的老板是谁。兰花素有花中君子之称。高洁，有素养。想必兰苑老板应该也是人中君子。
　　 忽然一日，警车呼哨，公检法大队人马驱车来到兰苑，兰苑被查封了。兰苑的主人也大白于天下。原来他就是T市分管城建、国土的副市长Z。
　　 Z出身贫寒，来自于大山里农家。原本是像墨兰一样高洁。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读书勤奋，为人正直，工作勤勉，节俭廉洁，作风超凡脱俗，受人敬仰。在西部支边三年调回，一步一个脚印，三十五岁，爬到了国土局局长。可以说，三十五岁前，Z依然是一株兰花，保持着兰花的纯洁品质。不受官场流习的熏染，保持着他农民的淳朴。
　　 可是，官场本身就是一个大染缸，想要洁身自好还真不容易。逢年过节，请客送礼，自是家常便饭。一开始，Z仍如基层工作一样，不接受任何的馈赠。工作的事情，都在办公室里谈。不会像其他当官的一样，去茶楼酒肆，或者桑拿洗脚城。人家送点土特产，还要按时价折算给人家，弄得送礼者很尴尬。当Z官居国土局长肥缺时，巴结的人，便想尽办法攻其弱点，像蚊子叮蛆虫一样。他既不爱财，也不爱色，又不爱烟酒。只有从其他爱好方面入手。那些房地产公司有专门的公关团队，堪称“智囊团”，也可谓“狗头军师”。他们的手段极其高明和专业，号称没有攻不破的堡垒。利用各种资源，各种渠道打听他的爱好。通过同窗好友，终于知道他的一个爱好——养兰花。
　　 Z从小就喜欢养兰草。老家屋后院子里，一直养着许多盆兰花。他喜欢兰花的清香，喜欢兰花的恬静，更喜欢兰花的超凡脱俗，君子秉性。常常以兰自喻。这也是他的人生追求。进城后把老家的兰草全部搬进了复式楼的阳台上，一有闲暇就去饲弄，修剪，浇水，放在户外吸收阳光。还常去花市去逛逛，遇到合适价钱的就买回来。也有挚友、花友送来的。客厅，阳台，卧室，到处都养着兰花。
　　 投机者找到了缺口，花高价从国外购进了几盆兰草，通过门道把兰花送进了Z家。Z一开始也很警惕，拒绝收受。送花人是此道高手。“这花其实不值钱。是一朋友送我的，我不喜欢饲弄。你如果很介意的话，你就算钱给我好了。”这种兰草连Z自己也从来没有见过，自不知道身价。虽然从品相来看，不会很便宜。Z一见就非常喜欢，爱不释手。既然人家愿意卖给他，也就心安理得。他给来人三千块钱就当买下了。殊不知道，就那几盆兰花的价值是三千块的二十倍。送花者，很聪明，并不急于求他办事。这样过了近半年，相安无事。Z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不久，城北某块地皮招标。送花者直接找到Z，表示自己要拿下那块地皮。Z还是坚持公开招标，秉公办事。说得激动处，义愤填膺，慷慨陈词。送花者不慌不忙把那几盆花的发票拿出来，让Z看。Z看了一眼，晕了。整整六十万。对Z来说，这么巨大的数字，把他吓倒了。兰花已经收下半年多了，怎么也说不清楚了。早知道是这么回事，他死也不敢接。他身子一阵发冷，慢慢地往沙发上靠下去，对来人说了句：我会考虑的。朝来人挥了挥手。来人稳操胜券地走了。
　　 是夜。Z失眠了。想想自己一直谨小慎微，处处小心，洁身自好，却陷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陷阱。跟组织说清楚，估计政治生涯就会马上结束。何况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说清楚？如果就范，自己心有不甘。十几年的奋斗就全完了。辗转反侧，懊悔不已。但是，事以至此，难以脱身，自己不能再以兰花自喻了。只要事情做得不是很离谱应该也没有事。再说，现在官场有几个干净的呢？财政局的副局长F上次还在笑话我连个情人也没有。国税局唐胖子老说我寒酸。我也是被逼的。又没有主动要人送，是人设计让我入套。整个环境都是这样，想要洁身自好真是比登天还难。最后咬咬牙，Z决定铤而走险，帮送花人把事情办了。事后，送花人又给他送来十盆顶级的兰花。他也毫不犹豫地收了。
　　
　　 许多人都知道了Z副市长的雅好。一发不可收拾，送兰花的人络绎不绝。久而久之，Z也就麻木了，对送花者也是有求必应。兰花越来越多，房间已经没有地方放了。心里压力一天比一天大，内心非常纠结，永远也回不到基层工作的轻松感和成就感。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成天精神恍惚。
　　 兰花日益增多，K集团的盛总出了个主意，让Z把兰花寄存在他正在开发的一块地盘上。接着就有了兰苑，兰苑是盛总负责帮Z打理的。真正的老板却是Z。兰苑五年时间已经有几千盆兰花了。打理费用，一年就二十多万。全部由盛总支付。当然，盛总和他的K集团却是几倍乃至十几倍的利润进帐。
　　 T市不久出了一件震惊中外的房屋倒塌事故。纪委很快收到了一封关于Z的举报信。
　　 东窗事发时，Z流下了绝望的泪。
　　 兰苑的兰花，被拍卖。拍卖的时候，老花农洒了最后一次水。
　　 所有兰花，都像垂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