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课

最后那节钢琴课弹奏的练习曲是《友谊地久天长》，我竟把练得烂熟的曲目弹得乱七八糟，老师再三说：要心放平静。可我依然惴惴着。因为新找了可以在家授课的老师，这回是她教我的最后一次课。想到即将离别，心中不舍。此刻，不仅让我想到初次上课的情景。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和老师约好上课时间是下午2点，我却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冲3次澡，洗2遍头，刷N次牙，若不是上课时间迫近，我还在家折腾个没完。穿上大方典雅的海洋纹连衣裙，捆好“朝天冲”的小辫儿，描眉画眼地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心敲着小鼓，一路“咚咚”响着上学去。结果还是早到10分钟，徘徊在琴房门前，不断深呼吸调整窒息的情绪。当我心里揣着“小兔子”走进琴房，老师那双明亮、锐利的大眼睛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此时我的脊梁背儿发凉，每个毛孔僵在那，整个身心都在凝神倾听老师弹出的每一个音符。“哆、唻、眯…”它们旋转着，无限膨胀地灌进我的头，脑袋瓜儿被这些音符慢慢撑开，几乎有两个头那么大。终于下课，衣服劲湿。当时就象竞技场上你死我活的搏杀，如今想来不禁哑然失笑。
　　 随后的学习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夸张，虽然一切从零开始，识谱、试唱连同钢琴同时教，也算进展顺利。自己的聪慧渐渐覆盖心灵的愚笨，严厉的魏老师从没有批评过我。慢慢地，添了几许信心，却始终不敢面对外人弹奏，只要旁边有人，我就紧张得手指僵硬，曲子弹得乱套。老师说这叫“钢琴恐惧症”，鼓励我参加“校季度键盘乐表演赛”。为排解我的焦躁，老师给我讲了她同学学琴的经历，为我解嘲，“我那个同学的老师是朝族人，有洁癖，为讨老师欢心，她每次上课前先要通洗一遍，衣服里外换新，再带双小白袜子，临到老师门前再换上，才敢进屋学琴。”老师对我说：“你不用带小白袜子来上课，别紧张！”我们相视大笑。
　　 为迎接汇报演出，避免临场失态，我每天都要花费几个小时练习同一首曲子，枯燥得几乎睡着，哪怕是在昏然如睡时候，手指都不会忘记弹奏。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如今方知其中甘苦。终于挨到表演的日子，头一组学生上场，我就慌得心在嗓子眼儿了蹦跳，轮到我表演时，心一定是丢了，头脑一片空白，只听到自己不规则的呼吸声。好在一切顺利，当最后向老师们行礼致意时，脸上笑容忍不住绽放，好象放下一座山，心中桎梏轰然打破，欢欣与释然不可言表。
　　 没想到演出结束后，老师竟然对我褒奖有加：“什么临场从容，节奏准确，什么成人经过19节训练就可达到这种程度，难得，难得！”我嘻嘻笑着告诉老师：“大人就是会装相，当时简直要晕倒。”至于老师的夸奖着实让我飘飘然一阵。此后，学习进入崭新阶段，伴随左手和弦难度加深，我甚至觉得手指简直比脚笨，心恢意冷。老师及时给予鼓励，要我坚持走过困难期。每周一次钢琴课总是让我欢喜让我忧，欢喜我可以完整连贯地弹奏学习曲目，小小的成就感；忧愁我每周七天不间断地重复练琴，是枯燥和乏味，还需要一点毅力。
　　 这样一路下去，苦乐参半，偶尔穿插其间的音乐会欣赏象璀璨的星光，指引每个跋涉在黑白键盘上的学子默默耕耘，期待收获。生活如同学琴，都是枯燥音符的累积，叠加出一小段完整的旋律，或快乐，或忧伤，只有自己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