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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和花知

作者: 钱江晚潮 时间: 2014-08-04 阅读: 98次 点赞: 21个 评分: 5.0分

民生,我叫他叫叔,他和我父亲同辈,他们同-个祖姥姥,是在五辈之内。民生叔是接了他父亲教书的班,髙中毕业后就也成了小学教师,因此我对他印象很深。  我小的时

摘要:家乡人物记 民生,我叫他叫叔,他和我父亲同辈,他们同-个祖姥姥,是在五辈之内。民生叔是接了他父亲教书的班,髙中毕业后就也成了小学教师,因此我对他印象很深。
   我小的时侯,民生叔给我的印象是村子中的美男,他有将近一米八的个子,又是白白净净,又有学问的教书先生,民生叔最大的特点是有音乐专长,他会各种乐器,如二胡,板胡,长箫短笛。他会开谱,就是印在报纸上的,书本上的曲谱,他都能唱出来,用乐器表达出来,因此他在教书生涯中,不仅担教主课,还兼教音乐,是全才,是各个学校争着要的炙热教师。
   我记忆中,民生叔结婚很晚,原因之一是:他家当时条件太差,兄弟们多,居住条件只有一条窑洞,三间破草房。原因之二是:他父亲是国民党员,伪小学校长,五七年又被划为右派分子。三叔是国民党的县军需长,三叔是临解放时逃跑到陕西十年才躲过死刑,逃跑后回到老家,被划为历史反革命。
   如此的家庭经济条件,还有政治条件,谁家姑娘会进这样家庭?
   民生叔是到二十八岁那年,经媒人介绍,一个介牌村的姑娘相中了他,她完全看中他的是民生叔的一表人才和公办教师工作。女人长的是小巧玲珑型的,一米五的个子,体重不会迢过八十斤,但脸蛋漂亮,完小文化,爱唱爱跳,是个活泼开朗型的女人,他们定亲了,并且很快结了婚。
   民生叔的一生很短暂,他的生命只有三十六岁,三十六岁生命的三十二岁那年,他经历了一场情感灾难。
   这场灾难应该从我们村子里的美女才女花知说起。说起花知这个女人,村里没有人不伤感的,因为这个女人真的是太好了,她从小姑娘始给人的印象是白白胖胖,温柔贤惠,她脑瓜聪明,上学学习很好,是全村上到髙中的唯一的一个女孩子。不要小看六.七十年代的髙中生,那时的新郑县六十万人口,六十万人口每年才招收一百名髙中新生,那时的髙中生相当于现在的一本大学生。
   文化大革命使花知也没有了求学机会,1968年她回乡当知青后,十九岁的她,村小学招收她做民办教师。是在1970年,民生也被调到我们的村小学教书,他和她成了同事,那年民生已三十岁,已经有了一个男孩子,花知那年二十一岁。
   那个时代,每个村子.每个工厂.每个学校都要成立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用文艺形式宣传毛泽东思想,民生与花知在文艺方面都很擅长,理所当然会担起学校宣传队的工作,她们就这样走在了一起。宣传队里,民生是宣传队拉板胡头把弦的,又是编剧又是导演,花知是带队丶又是演员,经常是民生拉琴,花知唱戏丶唱歌,两个人是朝朝暮暮在一起,至于他们之间是什么时侯开始有了两性关系?我不是很清楚。
   是在1972年的正月底,花知在一个风雪夜,投井自杀了,那口井在小学校下边的深沟里,那是眼吃水井,平时沟里两户村民和学校用水就取之这里。她的自杀让全村人震惊了,下井捞人的是村里三十来岁的髙永安,髙永安在村里男人中,是胆子最大的。花知家里人寻找到这口井,并确定花知是投到这口井里时,她的母亲丶两个弟弟都哭昏过去了。当时是人民公社的生产队一大二公体制,生产队的成员家出了这么大事情,那就是全生产队所有成员的事情,因为所有成员是同干一块地的活,同吃一杆秤称的粮,一个生产队这样的小集体就是一个大家庭,所有成员就是一家人,一家有难全生产队人都去支援,这只有那个年代才会有的事情。
   当时的生产队长是高治安,是个刚从部队转业的退伍军人,村里发生了这么灾难性的事情,他带领生产队所有男劳动力都集中到井边捞人,下井的高永安是他四哥。
   那口井是老井,有十多米深,井因为老了,井底塌的有很大空间,水并且有两米多深,一个人跳到这样井里,想后悔不死都是困难的。髙永安是在井口几个壮汉操持着辘辘,并有安全绳拴着腰,才手握着牛筋辘辘绳,被辘辘慢慢卸到井里的,这下井捞人一要胆大,二要有捞人的体力和技巧,总之下井捞人可不是件容易事情。
   大伙经过三丶四个小时的努力,花知从井里捞了上来,二十三岁,貌美如花,多才多芝的姑娘成为披头散发,水淋淋的一具被水泡白了的僵尸,她的妈妈嚎啕大哭,死去活来,全生产队的老少女人都陪着花知妈妈哭,哭声充滿了整条沟。
   人死不能复生,人既然死了就该给她安排归宿地,花知的家人在哭,在悲痛,她的后事由生产队给以安排。队长高治安安排生产队木工去伐桐树做棺材,安排几个男劳力去挖墓坑,把墓安在那里呢?农村有个规矩,没有出阁,没有男人的女人死去,家族的老坟这样女人是不能埋进去的,不过那时生产队有的是地,队长就指了一块岗地,在那里挖个墓坑,就把花知埋在那里吧!
   花知死了,花知去了,她的死令村人怀念了许多年,议论了许多年,她为什么而死?为谁而死?
   事情真相是一年以后才知道,她是为民生而死的。因为她死时,她肚子里民生下种的孩子已三个月了,那个年代,女人去做人流是很麻烦的,要有丈夫陪着,要拿着结婚证,要有生产大队盖有公章的证明。同时,那时的人民公社卫生院人流技术太差,只会刮宫这个方法,女人刮一次宫会同生下小孩一样受罪,因此女人特别怕婚外怀孕,谈孕色变。花知的妈妈知女儿有孕了,她让女儿同民生摊牌,要民生同妻离婚。花知同民生谈了,民生同妻子商量,可已是两个儿子母亲的妻子会答应吗?那年代离婚是持久战,消耗战,多少闹离婚十年丶八年离不掉的大有人在。
   离婚这条路走不通,民生妻子找到花知,说离婚这条路想也不要想。
   到了这种地步,花知家族的人都不愿意了,他们在那年的春节时间商定了,让花知告民生,是民生强奸使她怀孕。那个年代强奸罪惩罚很重的,同时只要女方出面上告,你男人不承认也不行,公安局那年代审人多用刑訉逼供,不怕你不认罪,定了强奸罪,民生不仅公职开除,至少还会定刑十年。
   在如此由花知决定心爱人命运的十字关口,花知选择了以死殉情,多么无知丶多情的女人啊!花知从打捞到埋葬,民生没敢靠前,他那时的心情谁也不知道。花知殉死这个事件,从打捞到埋进土里我都在场,因为她只比我大两岁,我一直尊称她为姐姐,我们也算上青梅竹马吧。
   花知死后,村人对她的惋惜爱恋,慢慢又转为诅咒,是为什么呢?迷信说法因她死的冤,阴魂不散,她的鬼魂常附到新娶进村子的新娘身上,会使新娘子无端的大哭,会以她的语气述说她的冤,她的屈,而被她搅魂的,都是娶进村子的新媳妇,而村里同她一同长大的姑娘和其它女人,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因为她搅得新媳妇心神不宁,装神弄鬼,新媳妇家人就会釆取各种方法驱神驱鬼,花知的鬼魂得到咒骂就很正常了。
   我是1973年结婚,婚后有半年,我和老婆如胶似漆的搂抱着睡在一起,睡梦中老婆突然坐起大哭起来,我吓的惊醒了,那时农村还没用上电灯,我惊慌的赶紧用火柴点亮了煤油灯,老婆披散着头发,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哭声似鬼哭狼嚎,那情景丶那模样让人害怕,正哭着她又说了起来,说她是花知,下凡来是向民生讨说法的。一说花知,我顿时毛骨悚然,汗毛倒立,激凌凌滿身鸡皮疙瘩,忙跑院子里喊妈妈丶婶婶都快过来,家里人来了-屋子,我老婆以花知的身份在向大伙说着花知前三年后五世的事情。我听着奇怪了,老婆才进村子几个月,怎么会知道花知恁多事情呢?
   我老婆犯这个病有一年多,病好后问她原因,她说是来后在花知坟在的那块岗地干农活时,一个姑娘给她讲了花知死的来龙去脉,并讲了不少花知生前的许多事,她从那时起就非常害怕,疑惑花知就在身边,因而造成精神上的失常,会控制不了的哭和胡言乱语。来村的新媳妇犯这个病都是这个过程,花知的鬼缠病至少在村子里扰乱了十几年,年数多了,人们忘记了她,不再议论她,这个鬼魂附身的病在村子里再也没有了。
   花知死后第六年,民生己有了两个儿子-个女儿,他的工作也有村小学调到镇办髙中,成了髙中教师。那年恢复髙考制度,全县抽调十几个髙中老师去开封地区髙招办担仼改卷工作,去开封一去五十天,出发前的晚上,民生心情特好,去当改卷老师是从几百名老师中竞考得来的,他那天晚上同妻子做了两次爱,天明时,他妻见他呼呼大睡。知他疲劳过度,就一个人悄悄起床去村小河给他洗需要出差带走的衣服,他妻洗到早八点钟回来,见他在床上还未起来,就去床边推他,可怎么推也不醒,如死去一样,他妻跑院子里哭喊,听到哭喊的人都进了他们家,看其状况,有经验的人知道民生得了急病,要赶快去大医院抢救。
   我当时是生产队主事人,我开着手扶拖拉机把他送到镇卫生院。医生们经过检查。得出结论,他是得了脑血管崩裂,人已经死了。
   人的生命有时侯为什么这么脆弱,说死就会死去,而有人的生命却会那么顽强,如村里一位七十多岁的三爷,偏瘫了十年,卧床十年,拉撒吃喝都在床上,儿女治疗不起,停药不治八年,而他却只要每天吃三顿饭,就顽强不死,人生有太多的不公平了。
   民生死了,他死的年轻,死的突然,连口埋葬棺材都没有,是我同生产队长商量,生产队又伐了几棵桐树,又是那两个木匠,给民生做最后的包装。
   民生的死,花知家族说死的应该,民生早该到阴曹同花知作伴了。
   镇教委来给民生开追悼会,教委的人说民生的悼词很难写,让生产队写一个吧,我给写了悼词,是以家族的名义写的,我上场念了念,民生的一生就在妻子儿女披麻戴孝丶送葬的痛哭声中走到了尽头。
   民生死后七丶八年吧,他的妻子领着儿女嫁到郑州郊区一户人家,刚嫁走那几年,他妻还在每年清明节带孩子回来给他扫墓上坟,再时间长了,就都不回来了。
   到现在,三十几年过去,村里人早忘记了他,他的后人也忘记了他。
   人生的沧桑就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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