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玫瑰

摘要：“五一”节的长假璇子卸空了学校孩子们的喧闹，也回避了家中亲人的关怀，她打电话约了几个好友去春游。临去之前她穿上了自己最心仪的裙衫，精心的为自己画了个的淡妆，并毅然决然的揉碎了那束枯玫瑰，连同茶叶筒里的烟头一同丢进了垃圾箱。 璇子早就想对桌上那束玫瑰动手了，几次走过去做掐状，终究又放下了手。她一直犹豫不决，那束玫瑰虽然枯了很长时间，大概快半年了，早就失去了美感，可是它的存在代表着她对爱情态度，或许心有不甘、或者心存幻想。
　　 在璇子不能称之为家的宿舍里有着淡淡的烟味，那味儿是从一个放在桌旁地下的茶叶筒里散发出来的，茶叶筒是铁皮制的，宽口、颇深，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根大半截的烟头。宿舍里很简单，除了枯玫瑰和烟头外，都是璇子生活的必须品。做为一个小学老师的璇子有着大量空闲的时间，在这个宿舍里，她除了背课和批改作业，就是看书和写写画画，有时也看看电视。也有什么事都不做的时候，她就呼吸着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呆呆的望着那束枯玫瑰。
　　 这束玫瑰与其说是男友邱送的，还不如说是璇子要来的。从什么时候开始邱不再给她送花，璇子数过日子，至少有一年了。她是率性之人，心里是搁不住话的。在她的几次冷嘲后，半年前邱送来了一束玫瑰，这也是他最后一次给她送花了。从那时起这束花就放在了她的桌上再也没有离开过。玫瑰是红色的，非常娇艳，一共九朵，周围陪衬着洁白的满天星。璇子请教过同事关于玫瑰保鲜的方法，给花瓶里放了些盐，大概还因为花送来的时候正是冬季，这束玫瑰持续娇艳了近半个月，才渐渐枯萎。枯玫瑰和这间屋子并没有什么不协调之处，恰恰相反的是，这间屋子的四壁和天花上到处都是裂缝和大块的霉点，讨好似的和干枯的花朵“相映成辉”。
　　 在璇子的教书生涯中，曾几易宿舍，条件算是一步步改善了。这套宿舍是学校两年前分给她的，好歹是个带卫生间的套房，虽然很小，璇子已经很满足了。总比过去两人一间和后来的简易单间要强得多。记得当时邱来到这间屋子的表情很兴奋，终于有了两个人自己的空间。邱不停的计划着要把这套宿舍粉刷装修一下，他对她说，这事全包在他身上，甚至连挂窗帘这些小事都嘱咐她不要做，怕她不小心会摔着。窗帘是璇子自己挂上去的，从搬家到这屋子里的一切需要整理的活也都是璇子一手做的。她并不娇气，从小过惯了穷日子，也耳濡目染了父母的勤劳。她喜欢倚在邱怀里说着最柔和的话，温情脉脉的为他去做一个女人该做的一切，在洒扫洗熨中提前体会做妻子的快乐。
　　 璇子用最柔和的腔调对邱说话保持了将近两年后渐渐变得生硬且尖锐起来。她自己并不想这样，因为有些话说得太重了，事后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邱多次说她是个清澈的女孩，她曾经以为那是优点，现在她才知道那只是自己一个十分显著的特点，一个从不愿意掩饰自己内心世界的人往往伤人亦伤己。自从璇子知道婚姻的美梦破灭后，她的柔情也象那束玫瑰一样一点点枯萎了。可是邱却不这样，他说话永远是平稳的腔调，从一连几天粘在一起到几周见一面，从情意绵绵到空泛的解释，他都是那么柔和，完全符合一个绅士的标准。
　　 有些回忆是必须要把它封存起来的，可是生活当中离不了的书和电视中的许多细小的情节都可能是打开记忆的钥匙。早在邱还没换新车之前，他那辆旧普桑曾承载了他们数不清的快乐，浪漫之旅的幸福感和车辆的好坏是没的任何关系的。从小城向周围辐射，在那两年他们淋漓尽致的享受了春夏秋冬四季不同的美丽。那期间他找了很多不回家的理由，有时干脆什么理由都不找，就赖在璇子的身边，一任家中的妻子万般狐疑。他说要想离婚，就得先这样冷着，她的妻子是个很要强的女人，会主动提出的。璇子始终不能接受他这一观点，因为对于他妻子她是十分愧疚的，她问过很多次，为什么他俩夫妻不和，是不是对方有什么过错，他一直含糊其辞，从未说出过让人信服的理由，后来也只得由着他自己去处理，不再过问。
　　 邱算是个在事业上小有成就的男人，高大英俊的外形颇受女性青睐。关于他的过去流传着很多不同版本的浪漫史。这些风声璇子在和他初识时也有所闻，但是她象每个陷入爱情旋涡的女孩一样，变得很盲目，她坚信自己的爱情与众不同，认为他的过去仅仅只是过去，未来的每一天自己将是他的唯一，正如他所说未来的四十年会完全交给她，如果他能活到八十岁。所有的理智在热恋中都显得格外脆弱，这期间她甚至听不得别人对他稍有微词，哪怕是自己的亲人。她维护自己的爱情有胜于维护自己的生命。就在璇子沉浸在美满婚姻的梦里未雨绸缪时，邱却悄然的忙了起了，工作上的事越来越来多，接待应酬也越来越多，就算是双休日也难得空闲。虽然他还是过去的单位、还是过去的职务。他那个原本看上去已支离破碎的家也越来越和谐，当然这是从邱看似不经意的只语片言中释放出的信号。
　　 前年的腊月，邱说要到W市过年，那是他妻子的娘家。他给了一个让她啼笑皆非的理由。还是往日那平和温柔的腔调，可是声音传来却象一把尖刀似的刺入了她的心，那撕心裂肺、神魂颠倒的感觉灌满了整个寒假，她如同生了场大病一般，变得份外虚弱。她给他发去了分手的信息。分手，说起容易，做起来却无比艰难。一分钟、一小时、一天，时间近乎凝固般僵持住，她强忍着不再关注他任何的消息，可是心里又分明在期待，无法扼制的期待和只有大把的安眠药才能带来的梦境相伴着没有他的日子。敌不过的相思让她再次接纳了他，他还是过去温文尔雅的风范，似乎从没有做错过什么，也没有严重的伤害过她。但是她明白一切都变了，再继续下去的每一天只不过是她的爱情在苟延残喘。
　　 一年多的缓冲期内，时间渐渐抹平了撕裂的伤口。这一年多来，璇子每一天都在积累真正分手的勇气，坚持不再主动给他打电话，坚持把每天都过成和他不相关的日子，坚持学习他的平和而淡然相处。可是璇子究竟本性难移，时常忍不住用最难听的话去讽刺他，又时常忍不住身心内强烈的渴望与他紧紧相拥。讽刺的结果是他来看她的日子越来越少，相聚的间隔越来越长。他从未表示过放弃，也总是主动来电话相约，只是相聚时除了身体的渴求已别无所剩。在璇子这里来去匆匆的他已经无须遮掩的过上了完全正常的家庭生活。和谐的家庭总会有一位会打理的妻子，他们置了新车、买了新房，邱的衣着也在推陈出新、越来越丰富。璇子心里很明白，她到了该退出的时候，离开他才会有真正的自我，才能够正视人生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五一”节的长假璇子卸空了学校孩子们的喧闹，也回避了家中亲人的关怀，她打电话约了几个好友去春游。临去之前她穿上了自己最心仪的裙衫，精心的为自己画了个的淡妆，并毅然决然的揉碎了那束枯玫瑰，连同茶叶筒里的烟头一同丢进了垃圾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