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

一
　　
　　 人分三六九等，但各自快乐着烦恼着，善良的本性时有呈现。
　　
　　 此次北京之行，去时站票，归来硬座，近十七个小时的列车一路颠簸，站着都想睡觉，我的脚那个酸呀。一是因为囊中羞涩，二是因为临走前才仓促买票。
　　 在车上看到很多听到很多，一些人一些事那样活生生地展现，却也是我体验生活的最佳结果。
　　 孩子们是热闹的，是不知疲倦的，有坐不要，有人抱不要，宁愿站在凳子上蹦着跳着叫着。
　　 “小心，别摔了。”
　　 “注意乘车文明，你看，警察会来抓人的。”
　　 过道上不时有乘务员巡查，孩子果然安静多了，但就是没睡意。三个大人，两个孩子，只买到两张硬座，我们商量着，换着抱孩子，他们会瞌睡的。
　　 果然，到了深夜十二点多，他们撑不住了，打着呵欠，眼一闭头一歪……
　　 渐渐地，大人也受不了了，一个个寻找最佳位置，准备休息。
　　 你瞧，这位别出心裁，成九十度，后背落垫，双脚高高架在靠椅上，真佩服这位戴墨镜穿耳环佩项链的时髦大姐，不顾他人的白眼，旁若无人地一会躺下一会把双脚伸直架在对面我的坐椅上。用她的话说：“火车上，怕什么？”这是她儿子劝她文明点时她理直气壮的回答。
　　 再看旁边一匠心独具的母亲，拿出携带的塑料布平铺在座位下面，厉声命令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一男一女）：“睡！马上睡！否则明早不给你吃饭！”孩子互相眨眨眼，乖乖领命。女孩钻进左边坐椅底下，男孩躺在过道旁边，很快进入梦乡。
　　 这边，茶几上趴着四位乘客，那边，有人仰头靠着椅子张开大嘴。前方，有人席地而坐，占住过道垂头闭眼。可怜那些买站票的同志（包括我）或在下车处，或在厕所边，或在开水箱边，蹲、站、躺、坐……
　　 只是，有餐车来了，有兜售物品者来了，有乘务员检查来了。惺忪的睡眼，酸胀的腿脚跟着受罪。
　　 “来，让一让，让一让。”
　　 大儿抱着妹妹显得吃力了。
　　 “爸爸，我手好酸，不行了，怎么办？”
　　 小儿在大儿怀里，脚一晃一晃，头一会垂到右边，一会偏到左边。
　　 我急忙奔过去，打算和大儿换一下。坐在旁边一位大汉索性站起来。
　　 “来，你抱孩子，你坐。”
　　 “哪行呢？你？”
　　 “没事，我坐地上。”
　　 哈哈，这位朋友一屁股坐下，挨着这张椅子，背靠着过道另一边的椅子。
　　 “也不错，很舒服。”
　　 心里过意不去，掏出烟。
　　 “谢谢，你抽你的，我抽我的。”
　　 他摇摇手。
　　 闲聊中，得知朋友是山东人。北方大汉就是爽！
　　 凌晨，孩子醒了，大汉在吃早餐，哇，一只大烤鸭。
　　 “来，小朋友，吃。”
　　 他随手一撕，撕下一块鸭腿，递给小儿，小儿望望我。
　　 “真乖，要爸爸同意呀，大哥，说声吧。”
　　 看得出，兄弟是真诚的，我点点头。
　　 “谢谢。”
　　 孩子毫不客气，接过鸭腿……
　　 “兄弟，现在你起来坐椅子上。”
　　 想叫醒大儿抱一会妹妹，山东朋友连连摆手。
　　 “不要，我们年轻，就这样坐很好的，你就安心抱孩子吧。”
　　 再次感谢，真的很感激素不相识的朋友。
　　
　　 二
　　
　　 “没办法，这是我的工作。”兜售牙刷牙膏的乘务员笑着回答。
　　 列车上总是提供五花八门的服务，现在更是花样百出了。
　　 餐车、卖饮料点心小凳子和充电宝的司空见惯，这次有新的发现。
　　 牙膏牙刷登上舞台，防臭除汗袜含羞前来，不沾水毛巾吸人眼球，儿童玩具更是吊足孩子的胃口。
　　 我买了最实用的牙膏牙刷，六根牙刷一盒牙膏，十元钱，值！最主要的是，我忘记带。
　　 小儿吵着要魔术纸牌，也是十元，没有满足她的要求。
　　 我佩服身穿那套行头的乘务员，脸皮厚，口才好，伶牙利齿，舌吐莲花，仿效街头艺人，能在最短时间内打动旅客自动掏腰包……
　　 “来，走一走瞧一瞧，牙膏牙刷最新奉献，看好了，牙刷可以弯曲成90度，这样这样，采用最新美国技术特别优惠，牙膏能去污除烟渍，抽烟的大哥请注意，不抽烟的朋友请代家人购买，送你两支牙刷，不多，再来两支，也不够，再来，我们倾情服务，送您六支，不买别后悔哦。”
　　 很多人侧目伸脖，蠢蠢欲动。
　　 “好的，看一看，不要没关系。”
　　 乘务员这里发一支，那里丢一盒。
　　 “好的，有人买了，找你十元，好的，你也要，我马上拿来。”
　　 他忙得不亦乐乎，他带着笑容走到另令一节车厢。
　　 “各位旅客，各位朋友，这是最新研制的吸水毛巾，你们看好了，我做个实验，真不真看我的，信不信看你的。”
　　 一位女乘务员上来了，僵硬的脸僵硬的笑。
　　 她解开长发端着盆子。
　　 “这盆里是刚接的水，我把头发浸湿……”
　　 果然，长发的末梢湿淋淋的。
　　 “用这个毛巾，擦擦，擦擦，再看，咦，水呢？跑哪？毛巾是干的，头发也干了，奇怪吧……”
　　 “这位大哥要是疼爱妻子，请买一条，按照我介绍的方法哦，毛巾要这样缠在头上……擦的方式要注意，看仔细了……”
　　 于是，有人乐呵呵地掏腰包了。
　　 “袜子，袜子，年轻人汗脚不用怕，老人裂脚不用愁，我这袜子防臭除汗保裂脚，男女老少都可用，它还非常结实，不信？请看，刀子划不破，撕也撕不烂……”
　　 “请这位兄弟帮帮，帮我把袜子牵直。”
　　 一位小伙子乘务员亮相了，掏出小刀，用力地在袜子上划呀划，左一下右一下。
　　 真像理发师傅在给顾客剃须时擦拭剃须刀。
　　 “大家睁大眼，看一看，袜子没破，袜子完好，袜子就是这样神奇，心动吗？心动不如行动。不买不要紧，看一看摸一摸，只收十元钱，不是一双，不是两双，是三双，三双呀……”
　　 他不忘抬手擦擦额头的汗珠。也像刚才几位一样，沿过道挨次序发着袜子……
　　 “这位同志，你们每天这样喊吗？累不累？”
　　 有乘客笑问。
　　 “哎，累也没办法，工作。”
　　 真的有这工作？谁分配的？我怀疑。
　　 不过，有人心动了，行动了！
　　
　　 20147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