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母亲生日的前夕

农历六月二十三，是母亲的生日。从哪年开始给母亲过生日的我记不清了。至少在母亲六十岁以后的这二十多年里，无论我工作多忙多累，从未间断过给母亲过生日。
　　 母亲的生日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就已经根深蒂固了。可是，在那缺吃少穿的年代，母亲从未过过生日。相反，儿女们的生日，母亲却总是念念不忘。虽然生活很艰辛，母亲在儿女们的生日里，不是给煮两个鸡蛋，就是想方设法改善一下伙食，嘴里还常常念叨着：“孩儿的生日娘的苦啊！”那时，我还不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只是听惯了，就记下了。而今，我也是做了近三十年父亲的人了，不但理解了“孩儿的生日娘的苦”，而且深深地感受到了“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的内涵。做父母的对儿女的关爱是用语言无法表达的，即使用“父爱如山，母爱如海”，也远远不够。
　　 母亲出生在伪满洲国的辽宁本溪。少儿时代的母亲饱尝了当亡国奴的辛酸，亲眼见证了日本帝国主义欺压中国人民的斑斑血迹，目睹了日本鬼子用刺刀逼迫手无寸铁的中国劳工挖山洞修铁路。在家乡本溪新岭的后山上，劳工的尸体成堆，白骨遍地。母亲的家乡本溪产煤炭和钢铁，是日寇掠夺的重灾区。日寇在东北掠夺的木材、煤炭等物质也大多通过沈丹铁路输送到朝鲜半岛的南端，然后运送到了日本。
　　 母亲幼年丧母。十五岁那年，与她相依为命的父亲也离开了人世。从此，母亲投靠她的大哥大嫂，一辈子与她大嫂结下了“老嫂比母”之情。
　　 母亲虽然个子不高，志向却十分远大。不服输，不认输是她性格的真实写照。她是本溪钢铁公司技工学校第一届毕业生，在本钢变电所工作多年。1957年全国大上钢铁，母亲被调往包头参加国家“一·五”重点工程项目“包钢”建设。在“包钢”她生育了两个儿子后，怀揣着遗憾和我又回到了老家本溪农村。做起了在农村广阔的天地里，大有作为的梦。
　　 从我记事时起，母亲就患有心脏病，身体不是很健康，还经常与父亲打架。吃亏后，就寻死上吊。当哥姐们从漆黑的生死线上把母亲哭喊着拽回来时，母亲声泪俱下地搂着我们说：“妈实在不想活了，可又舍不得撇下你们。你们的父亲那么凶狠，要是再落到后妈手里，你们该怎么活呀？”这样撕心裂肺的话语在我童年的记忆里不知重复过多少次。我也为此怜悯母亲的命运。
　　 母亲含辛茹苦把我们拉扯大。含辛茹苦这个词用在母亲身上非常贴切，她要比普通的母亲多吃多少苦，多遭多少罪无法计算。勤俭持家这一词，好像是专门为母亲造的。现在的人很难想象，一个七口之家，一年到头只能分得五、六斤豆油，却要三百六十五天不断流，可想而知，这种精打细算的生活是多么艰辛！岂能是一个普通的“俭”字就能概括得了的。那岁月，父母常年在生产队里干活，到年底却一分钱也开不回来，五个孩子还要吃饭、穿衣、上学，一点经济来源都没有，这日子该怎样过呢？而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我穿着的衣服总比其他的同学体面些，也许我从小就不是那种邋遢的人。但总离不开母亲的缝缝补补和洗洗涮涮吧？
　　 儿女们长大后，母亲的负担减轻了。却仍然过着自食其力的简朴生活。从农村搬到城里，又从城里搬回农村，几经周折。父亲去世后，母亲孑然一身租房多年，原本矮小的母亲，腰身越来越伛偻。虽然与父亲过一辈子，打一辈子。但缺少了父亲后，母亲仿佛缺乏了一个坚实的依靠，锐气倍减。增加的是孤苦和凄凉。尽管儿女们常去看她，但儿女们各自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谁也不能整天陪伴。各种疾病也乘虚而入，只有病痛陪伴着暮年的母亲一点一点地走向彼岸。而这些不是儿女们所能左右的。一个生命来到世上时是痛苦的。将要离开这个世界时也并非轻松，往往也要经过痛苦折磨的过程。
　　 著名作家爱君说：“一把梳子梳不尽母亲的愁，一声呼唤割舍不掉母亲的惦念。母亲是不需要儿女们赞美的语言，也不希望看到儿女们浮华的感叹，只要儿女们报个平平安安就能催开母亲的那张日夜牵挂的笑脸！无论你是咿呀学语的娃娃，还是已进入花甲之年的老人，在自己伟大的母亲眼里儿女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叮咛、唠叨、挂牵会时刻伴随她直到生命的终点！”
　　 在母亲82岁生日来临之际，回想母亲一生坎坷的人生经历，感情的泪水潸然而下。她老人家现在不缺吃不缺穿，缺乏的是健康和良好的心态。新陈代谢，生老病死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希望母亲坚强地面对现实，顽强地与疾病作斗争，笑对人生，快乐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