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尿毒症患者的自我告白

每一次仰身躺下，都意味着在与死神作一次抗争
　　 这时候，我等待着白衣天使走近我的床前
　　 引导我远离病魔，撑起对生存渴望的风帆
　　
　　 这时候，我的血液就在生命的通道里奔腾
　　 然后，流动在一条长长的晶莹的塑料管道上
　　 流经透析器，又静静地进入静脉，回归心脏
　　
　　 这时候，我知道我的生命渡过了几个轮回
　　 每一滴血的进出都是灵魂的一次提升，心平如镜
　　 辽阔，清澈，蕴藏着盛放的诗情和热烈的感怀
　　
　　 每一次，当天使从我的生命线上拨去泣血的针头
　　 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人活着真好！当我
　　 从病床上起身，再看看这个世界，是这样的亲切
　　
　　 护工阿姨
　　
　　 “阿姨，给我看看还有多长时间”
　　 “阿姨，帮我把两个馒头送微波炉热热”
　　 “阿姨，帮我把电视换个好看的频道”
　　
　　 血透室里，忙前忙后的护工阿姨像是陀螺
　　 旋转在二十几位血透病人的目光里，从早上八点
　　 到下午五点多钟，我们下机回家，她们还忙着
　　
　　 她们总是微笑着，对每一个病人说话都很客气
　　 有时，她们会同几个熟悉的男病人开一些玩笑
　　 把整个血透室的病人和护士都逗得开心
　　
　　 有时，也会听到她们在抱怨工作的辛苦和繁重
　　 但她们总能把最好的服务摆放在病人的面前
　　 有她们的身影飘动，血透室里总是温暖如春
　　
　　 “头颅开刀的”
　　
　　 已有几天不见“头颅开刀的”的了，听说
　　 他去了开化某医院，又说是衢州某医院
　　 他的家人嫌这里的医疗技术不够水平，转院
　　
　　 一个多月前，每星期一三五三天的下午
　　 我都能看到他，他往往来得很迟，也很急
　　 上机后就把两只眼睛用来在手机上刷屏
　　
　　 后来听说他脑血管出血，头上挨了一刀，天天住医院
　　 这一个月来只能躺在病床上由护工推着过来做血透
　　 耗尽了钱财，也耗尽了父母妻子的心血
　　
　　 每一次看他进来，病友们都会唏嘘着，再把心提起
　　 看着他的父母亲焦虑的眼神总是挂在儿子的病床上
　　 还有他的妻子，跑前跑后，帮着推车时小心翼翼
　　
　　 这些日子，我在病床上躺下，看着一个个病友
　　 总会浮现出“头颅开刀的”躺倒在床上拨弄手机的情景
　　 有时，他还会告诉医生或是护士一些股市的行情
　　
　　 93岁血透病人
　　
　　 我身边17号床位，躺着的是一位大我好多的病人
　　 第一次他儿子用推车推着他进入我们的视线时
　　 曾听他儿子告诉护士说，他父亲已93岁高龄
　　
　　 他躺倒在病床上，老是嘟嚷着谁也听不清楚的话
　　 只有他的儿子一边附身细听老人的叨唠，一边
　　 把双手伸进被窝，给老人家全身搔痒并按摩
　　
　　 后来，有几次我看到他竟然自己一个人走进血透室
　　 有人问起时，他回答说儿子送我到楼下就去上班了
　　 等四点他下班，会再来这里陪我，并带我回家
　　
　　 安静的时候他就静静地半闭上眼睛睡觉
　　 醒着的时候，见到护士会开上几句玩笑，还很有趣
　　 他常说，他要陪着大家多几年，做了血透人很有精神
　　
　　
　　 注：血透病人身上的“内瘘”，医学上称为“血透病人的生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