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发癫的猪

我是一头母猪。
　　 我是一头年轻的母猪。
　　 我是一头发癫的母猪。
　　
　　 哈哈，“发癫”，对，我喜欢这个词。或许，在你们人类看来，这个词至少有贬义的意思。可是，在我看来，在一头小母猪的身上，能用上这么一个相当时髦的词，我要感谢我亲爱的猪哥哥姐姐们，他们将这样一种非常特别的称谓加在我的头上，我感到万分的荣幸。现在回忆起来，我曾经为这个词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对，毫不夸张地说，我认为我一点也不后悔。好了，如果您不嫌我口齿不清，就请您耐着性子在我的水槽前安静地站立一会儿，听我讲讲我的经历吧。我的这些经历，其实就是你们人类的经历，也是这个世界的经历。因为，作为同属动物，虽然种类不同，尊卑有别，但大家都能和平共处，一同生存在这个地球上。也许，您一直会错误地认为，您作为人类中的一员，曾经吃过我们的肉，把我们当作餐桌上一道必不可少的美味佳肴而心存内疚，所以我必须首先向您声明：这没有任何关系的！真的，更进一步讲，这反而是我们作为猪一族的莫大荣幸。当有一天，我被煮成一块块鲜娕无比的美味时，我会在你们人类的肚子里快乐地唱着歌。
　　 言归正传，还是说说我吧。我出生的那天，是个很冷的季节。外面银白色的一片，好像是雪。但我没有亲眼见过雪，因为当时我很小，猪妈妈从不让我单独去外面玩。我共有十三个兄弟姐妹，五个是公的，其余是母的。我是最小的一个。因为最后一个出生，更因为身材矮小，加上全身长着纯白色的毛，于是我在众兄弟姐妹中显得分外的出色。从骨子里讲，我是骄傲的，但是，我表面上一点也不显山露水，反而表现得更加谦逊。我从来不和他们争吃的，也不和他们一起追逐打闹，我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呆在猪圈的某个角落，默默地想着外面的世界。更多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陪着猪妈妈，为她搔痒、捉蚤、想尽一切办法逗她开心。我之所以这样做，我是有目的的。我想着当某一天我离开猪妈妈时，我会让她永远带着对我的牵挂。更有一点，在您面前，我坦率地讲，我总想某一天干一件可圈可点的大事情，我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真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听猪妈妈说，一个月后，我们兄弟姐妹十三人就要分开，要分别卖到不同的人类家里去饲养。当时我的哥哥姐姐们听了，一脸的懊丧，个个无精打采。只有我，内心非常的兴奋，因为那样一来，我就可以见到外面精彩的世界了，当然，在我内心，我更渴望与你们人类接触，我要最大可能地窥见不同于我们猪族的人类——你们生活的样子或生存的方式。
　　 离开的那天，外面阳光普照，我的心情很好，而我的猪妈妈，她在伤心地掉眼泪。我知道，这是必须的，不然，之前我所付出的所有努力，岂不是白费了？为了便于联络，猪妈妈为我取了一个既响亮又好听的名字：小布布。哈哈，我有名字了，我终于和你们人类一样，拥有了唯一的、特定的、至高无上的冠名权。而我的那些猪哥哥姐姐们，就没有这种殊荣了。可爱的猪妈妈，再见吧，您的小布布已经长大了，她要去外面的世界闯荡！祝福您老人家好好休养身子，准备和那个我不曾谋面的猪爸爸再一次恩爱缠绵，孕育出新的一群儿女。
　　 很快，我就有新家了。现在，我要告诉您我的第一位主人是谁。她是一位非常慈详的贵夫人。她的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全身上下都是我叫不出名字的名牌服装，浑身散发着珠光宝气。能够在这样的人家生活，真是我的福气。看来，我的主人是把我当作宠物来养的，并不是传统的那种将我养大了卖掉赚钱的思维。第一天晚上，主人将我放在一只豪华的、带自动按摩功能的浴缸里泡澡，还给我用了香味极佳的一种淋浴露，虽然我不认识你们人类的文字，但我知道，它一定是进口货，价格不菲。洗完澡后，我被主人抱上了床，和她睡在一起。为了讨好我的女主人，我用我的嘴，温柔地、轻轻地、一点一点地亲吻着她的乳房，它的白晳、它的弹性、它的温暖，它的所有的一切，一下子令我浑身颤抖，令我着迷。这一夜，我兴奋得没有合上眼。我听见我的女主人对我喃喃自语：她先是在诅咒一个男人的名字！然后，她用左手紧紧地搂着我，右手抚遍我的身体。随后，有几滴泪水不小心地掉在我的肚皮上。女主人小心地拿来纸巾为我擦拭。那一刻，幸福感突然来袭，我的每一根毛孔都舒张开了！
　　 原本我这样认为：在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会长期地住下去，直至我走不动路了，直到天荒地老！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三个月后的一天，主人带着我去公园散步，由于我心野，一下子逃离了主人的视线，然后一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没盖盖子的下水道中。下水道内漆黑一片，臭气熏天，里面的尖石头刮伤了我的屁股和两只后腿。三天以后，当我饿得奄奄一息时，总算被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发现，将我抱回了家。
　　 进门一看，天哪！这是多么贫穷的一个家呀。屋子里的地面是土质的，墙是铁皮的，顶上盖着牛皮毡。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四只手工拼成的小板凳和一张很旧的小方桌。没有任何电器，唯一会动的，是一只摆在小女孩床头的小闹钟。小女孩没有妈妈，只有一个靠捡废品为生的爸爸。在堂屋的前面有个用竹篱围成的小院子，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回收垃圾，这个家没有养狗或猫，除了父女两个人外，唯一的活物是一只木笼子里养着三只黄毛红冠的老母鸡。当晚，小女孩帮我洗了澡，是用一只水桶装了温水淋浴的，弄得地面到处都是水。我注意到了，房间里只有一张旧的席梦思床，小女孩应该是和她爸爸睡在一起。晚上，我只能睡在房间墙角靠窗户的地上，地面垫了一件不能穿的旧衣裳。由于冷，我根本睡不着，但我没哼一声。因为我不能为这个家庭增添任何的负担。半夜时分，我听见床上有动静，原来是女孩的爸爸掀开了被子，脱光了衣服。第一次，我看见了男人身上的那个器官。它出现在男人的手中，直挺挺地立着。紧接着，我听见男人的呼吸声紧促起来，手上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大。下半夜，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变成了小女孩的妈妈，和她的爸爸躺在一起，幸福地接受着一个虽然贫穷但却体质健康的男人的爱抚。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真的躺在男人睡过的被窝里，我的下身有些胀痛，周围沾满了粘粘的浓浓的液体。当然，也许您不相信，认为我是在信口开河，胡编一个故事逗您开心，但这是真的！这样的事情，被我碰到了，不是我倒霉，而是我的天大的幸运！因为在前边我早就说到，我想了解你们人类的生活，现在，我不光是了解到了，我还零距离地得到了你们人类男性基因的精华。虽然我还小，我不会怀孕，可是总有一天，我会当猪妈妈的！这也是接下来的日子，我没有离开这个家的原因！因为小女孩的爸爸，已经离不开我了！在他这种年纪，因为过早丧偶，又无能力再娶，物质生活的贫乏可以忍耐，但肉体与精神上的享受不容缺失。不过，总有一天，我还是会离开的。因为，正如我的猪哥哥姐姐们说过，我是一头发癫的母猪，我是不会安于现状的，从来都不！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的第三位主人会是您！现在我总算知道了，原来那个小女孩得了一种不治之症，为了筹钱治病，她的父亲将我卖给了您。虽然我舍不得离开他们，但是一想到小女孩要治病，为了报答她把我从下水道中救上来，我就感到十分的欣慰。之前，我缓解了她爸爸短暂的生理饥渴，现在，我又可以为减轻小女孩的病痛尽一份微薄之力！当然，我更知道您的身份，您是一位屠宰场的老板。每天，您要从农户手中收购上万头猪，经过加工后将肉批发给这个城市的414个菜市场。请您放心，我没什么的，因为我是一头很乐观的小母猪！从我生下的那一天，我就渴望着有一天接近我的归宿，成为你们人类餐桌上的一道美味。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老板您能否首肯：因为，生前，我是一头被命名为小布布的发癫的小母猪，希望在我死后，请您建议餐馆的厨师为我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就叫“一盘有故事的红烧肉”吧！
　　 听完我的故事，这个身材威武的男人老板将我抱在怀里，开车离开了屠宰场。哼哼，我的发癫的新生活又要开始了！